Doris适时地提醒他,“我知道您对那件事很着急,但布雷奇先生已经有了决定。”

离开主楼,卢卡斯在侧门台阶上立着,抽一支烟。园丁康纳远远看着他,提着水壶跑过来:“卢卡斯律师,我可以现在向您问一个问题吗?”

他今天的时间全部属于贝加庄园,夹着烟的手抬了抬,“当然,请说。”

康纳放下水桶,拿出一份合约,说:“我妻子想要买一个养牛场,虽然不大,但金额是我们家能承担的全部了。想请您看看这份合同有没有问题。”

卢卡斯灭了烟,一边看,一边往花园小屋走去。

位于主楼前的空地是每年进行义务咨询的办公室,卢卡斯很认真地翻看付款条例、合同包含内容和违约条款,最后看了落款,说:“是一份正规的合同,准备什么时候签?我看落款只有您妻子的名字,对方还没有签字,也没有盖章。”

卢卡斯见康纳一脸茫然,叮嘱道:“如果对方是个人,最好让他加盖手印,一式两份,最好有律师在场。”

“好的,我记下了。”康纳收好合同,重复道,“这些都有了,才生效是吗?”

“是的,这些都具备了,才具有法律效应,否则是没有契约效力的。”

卢卡斯律师在桌后坐好,摆上必要的材料,等待其他人的到来。他一抬眼,看见角落里站着个人,“Mr.Lin?”

那名被他下令救回贝加的少年,一晃两个月身体恢复得不错,卢卡斯刚想让他走过来,问一问对方接下来的打算,只见林苟抬起脸,脸色晦暗,反手蹭着裤缝,手足无措的样子。

卢卡斯靠近,温和地问:“发生了什么事?”

林苟握着翻译器,冰冷的屏幕上有一行字:“只有一个人签字的契约不会生效,对吗?”

——

一连几天,林苟每天都拿着单词本在主楼徘徊。他假意看书,眼神直往二楼窗户瞥。

奇怪的是,自那晚之后他再没有见Brian的机会。平静的日子像一条平静的小溪,主楼和西翼,泾渭分明。

晚餐前他在沃特管家的起居室门口晃悠。

沃特叫住他:“你在这里做什么?”

林苟:“我能去主楼吗?帮忙也可以。”

沃特严肃地说:“你不可以去主楼,除非先生唤你。”

“先生的...”林苟停顿片刻,“他的丈夫是不是去哪里都可以?”

沃特管家挑起浓眉,诧异地盯着林苟。“这不是你该考虑的问题。”谈起Brian的婚事,沃特管家握紧拐杖,在林苟脚前重重地敲击,“少爷让你留在这里,是主人的仁慈,你不要想不属于你的事情。”

安分点,他最后警告道。

沃特本该直接去厨房查看晚餐的情况,中国少年微红的眼眶使他脚步一顿。

来自对自家少爷的了解,沃特的第六感不太好。

林苟躺在单人床上,拿出从沙岛带来的泛黄旧纸,将那枚模糊的雄鹰印章贴在胸口,感到短暂的心安。

签字以后他的生活没有任何改变。

结婚,被需要这件事都没有切实地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林苟深呼吸,望向挂在衣架上的,绣着太阳徽章的外套。只有看到与'结婚'那晚有关的东西,他才有一种真实感。

修利吹着口哨上楼,握着少爷新奖励的手机。

有了这个新手机,老的那部或许可以给那个中国人。

如果他的还款进度达到10%。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英国人,他无论如何也理解不了林苟学英语的速度怎么如此慢。

不就是26个字母,就这么难吗?

踏上二楼,走廊上似乎蹲着一个人,好像是他的房间!

修利走近,“喂,你在这里做什么?难道你有特异功能,知道我会把...”

“能让我见少爷吗?”

林苟猛地抬头,一双眼眸布满血丝。修利吓了一跳,开门让他先进屋。

“你要见少爷?什么事?”修利的反问虽然没有沃特管家那么严肃,可两人如出一辙的反应,林苟在心里苦笑。

一个外乡人没有资格见Brian,贝加任何一个人都会这么想。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他...和少爷说。”主楼西边。

两人在树下站着,修利问:“你有什么事非要找少爷?”

——我们结婚的事情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林苟握紧拳头,说:“我不能告诉你,但对我非常非常重要,跟我奶奶有关系。”

“你奶奶?”修利皱眉,不相信地问:“你奶奶和少爷有什么关系?”

“他答应了我,会把我奶奶接来英国,但他现在反悔了!”

说到反悔两个字,林苟眼眶红了。

“有什么证据吗?”修利睨着他。

“有!”林苟重重点头,“我们签了契约!”

修利嗤笑一声,他就知道中国人撒了谎。

“少爷不可能在没有律师在场的时候,签署任何文件。我问你...”他扬起下巴,鄙夷地问:“你看到少爷亲自签写他的名字了?你知道少爷的全名是什么?是手写还是印章?有没有盖布雷奇的家族徽章?”

林苟的脸色比月光还要惨白。

修利看他的反应就知道自己猜得没错。

“我不管你为什么撒谎,但少爷是布雷奇家族的未来继承人,你知道他的承诺值多少钱吗?就算你曾经被卢卡斯先生推荐...算了,瞧你这个样子,少爷一定不会选你。”修利放低了音量。

林苟的反应太真实,如果是撒谎那他的演技未免太好。

修利靠得很近,企图找出他说谎的证据。

可双眼睛完全失去了光泽,即使来庄园初期被西翼那伙人背后议论孤立的最灰暗的时候,这个中国人都没有这么丧气过。

修利心里七上八下,考虑良久,最终说:“我不相信你,但如果你一定要见到少爷才能死心。好吧!你跟我过来。”

修利的计划是他作为少爷的贴身男仆,在安保摄像头刷脸。

“我只能告诉少爷你想见他,但如果他不想你...”他耸耸肩,无奈地说:“Heismylord.”(他是的主人)

林苟答应。

他看着修利顺利进入主楼,绕到主楼背后,盯着那扇亮着灯的玻璃窗。今晚的夜风格外凛冽,不知道等了多久,浑身血液仿佛凝固。

怎么还不出来?是不愿意见他吗?

依照修利的说话,那张契约根本没有任何约束力量。Brian压根没有签字,他做的那个仪式也是愚弄自己的一种方式。

在上帝和奶奶的见证下,让他像个傻瓜。

林苟掏出准备好的'武器',朝那扇窗户扔去。

修利站在书桌旁,双手握于小腹前。

他快要急死了!

“您真的不想见他吗?他...好像对您误会。”

修利观察着伏案的主人,又说:“那个中国人笨死了,为了还您的钱,连睡觉都握着那本单词本,背到现在连100镑都没有赚到。他只是想留下来。”

不论修利怎么劝,Brian都没有要见林苟的意思,他放下钢笔懒洋洋地说:“你们成朋友了?”

“没有!”修利赶紧跟中国人划清界限,“您之前让我看着他嘛,他又弄丢了我的手机...”

修利脑袋里两个小人打仗,语无伦次地说:“他现在就在楼下等您。”

“所以呢?”Brian笑着,绿眸却冰冷一片,“我要因为他的意愿,在漆黑的夜晚下楼,他算什么东西?”

他说你们有契约!修利不敢说,脑袋搜刮着别的词语。

砰!

一个重物砸到书房的玻璃上,发出顿顿的声音。

修利吓了一跳,他迅速蹲下,大喊:“有袭击!少爷快蹲下!”

Brian:...

他起身走到床边,掀开窗帘一条缝。

砰!

这一次他看清了'袭击者'。

Brian眼神亮了,不知怎么来了兴致,甚至吹起口哨,披上黑色长袍,“走,瞧瞧你的朋友去。”

下了楼,修利急忙上前对林苟说:“你有什么话快点说,如果少爷因为你感冒,沃特先生会把我丢进海里!”

Brian裹紧长袍,斜眼看着林苟,月光照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他压着下巴,全身肌肉完全紧绷,像匍匐在草丛里的,那条受伤的狗。

Brian的表情比月色还冷,与林苟的视线在空中碰撞,冷峻面容没有一丝变化。

这里是贝加...“Ohf***!”

Brian不可置信地盯着被砸到的部位。

下一次袭击很快到来。

修利扔掉电灯,一把抱住林苟,困住他的双手。

Brian蹲下检查刚才袭击自己的东西,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草坪上拐了10个弯。

“你竟然用马粪,砸!我!”

—“为什么骗我!”林苟被困住双臂,抬忍不住咆哮。

“Howdareyou!”

—“你个骗子!混蛋!王八蛋!”

“youshithead!”

—“把契约还给我!那是证据!”

林苟咆哮的声音在夜空里颤抖,他被骗了,只要是约定就要遵守,父亲也答应过不再打母亲,...

为什么连Brian也不遵守?

他们都是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