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盒镶嵌了一颗硕大的珍珠,Brian缓慢地打开木盒,只有一张信纸。

大约是爷爷生病后写的,笔锋不稳,断断续续一行字。

——Betruetoyourself,Youmakemeproud

做你自己,写下这句祝福的老人不再是布雷奇伯爵,只是Brian的爷爷。

那位杀伐决断,雷厉风行的上一代家主,四个孩子,两个儿子都已不在人世。

病逝前最后的祝愿,似乎感受到上帝的旨意,变得平凡。

庄园在海边,Brian推开窗,从海洋深处传来的空气冰冷潮湿,仿佛带着坠入泥土的重量。

巡视灯照亮海面,所见之处,到处都是灰蒙蒙的雾气。

整间庄园的仆人遣散了大半,一部分恢复自由,一部分迁往别处。

Brian在窗边站得身体僵硬,天地间安静如死寂,只剩下他...和一道来电。

“喂?”

Brian:....他张了嘴,发不出声音,他的声音仿佛被海浪声吞噬了。

林苟只听得到均匀的呼吸声,他顿了一下,然后问:“出了什么事。”

“....没事,林苟...”Brian叫住他,涣散的眼神重新凝聚,Brian讥笑道:“我爷爷很不喜欢你,他想让我们离婚,你知道吗?”

“知道,不止他一个人。”还有Brian的母亲,甚至加利安也很不看好他们的关系。

“他死了。”Brian的声音显得很空,却平静,“你敢不敢来他的庄园,跟我一起...用你们的话叫什么?狼狈为奸,还是偷情。”

哪有情?Brian说完自嘲地一笑。

如所有人的愿,摆脱了和布雷奇家族极不相称的丈夫,可笑的是,直到现在为止,留在他身边的只有那个已经离了婚的丈夫。

爷爷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做真实的自己。

真实的Brian,是谁?

日复一日的学习,工作,周旋,表演。

他真实的愿望是什么连自己都不知道。

爷爷养的猫闯进来,扑翻了酒杯,咕咚掉在地毯上发出闷声,猫咪吓得叫了一声,Brian脸色沉得厉害,眼眸里压抑着愤怒,渴望,些许迷茫,连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

他突然变得凌厉,猫咪也不敢动了。

——“滚出去别靠近我。”

——“我现在就来找你。”

林苟说完就挂了电话。

他直接联系了约翰逊先生和皮姆队长,非管制区域的报批航线,加急沟通,飞机很快起飞。

老伯爵的庄园,林苟没去过也不好奇。

停机坪上下来,只有一位老先生指引道路,对方大约是庄园的管家,做派严谨,只说Brian在房间等他。

他怎么样,林苟没问出口,老伯爵葬礼前的夜晚,对很多人来说都不平静。

见到Brian的时候,林苟才觉得情况糟透了。

Brian眼里没有焦点,只有一片沉沉的黑,像蒙了层灰的死水。

Brian被林苟半推半抱才从窗边离开,林苟喘着气,关了四面窗户,视线扫视一圈,房间的布局和贝加差不多。

他半搂着Brian走进洗手间,水龙头拨开,他从身后圈着Brian,按着他弯腰。

哗啦啦,“唔....林苟,你又要谋杀我!这是我爷爷的庄园!”

林苟想笑,沾湿的毛巾从Brian的下颌轻轻擦拭,“不是你邀请我来的吗?还强调是你爷爷的庄园。”擦了额头,眼睛,林苟凑近在Brian的颈间闻到淡淡的酒味。

他反手扣住Brian的脖颈,从镜子里看他,醉眼迷离,脸颊泛红,“你说让我来干什么?狼狈为奸?偷情?”

他把Brian翻过来,用湿毛巾仔细擦拭他的手指,他们面对面站着,视线平齐,Brian的手细嫩,手指纤细,显得小了一些,被林苟握在手里。

林苟盯着看了一会儿,问:“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Brian发脾气没来由,但发疯肯定事出有因。

他上前吻了吻Brian的嘴角,触碰的唇只有淡淡的酒香。林苟抵着Brian的鼻尖,就连呼吸里都沾上了他的醉意。

林苟松开手,手掌轻抚他的脸颊,摸了摸他湿漉漉的眼睫。

“到底怎么了?”

“干嘛告诉你。”Brian歪着头,将半颗脑袋的重量放在林苟手里,舒了一口气,“布雷奇伯爵葬礼前一晚,发生在这个庄园里的全是家族的秘密。”

“我不是家族的人,可以告诉我吗?”

Brian哼一声,林苟在贝加住了十年但对大家族的秘密压根没兴趣。秘密是机会也是威胁,他都走了,何必来蹚浑水。

想了一会儿,腿有点软,Brian圈住林苟的脖颈,皮肤下,感受到林苟颈侧动脉传来的心跳。

空旷而沉重的庄园,在此刻有了第二道声音,让Brian觉得自己并不孤独。他心口一条,身体腾空,被林苟放在洗手台。

马甲,衬衫,纽扣,布料在林苟温热的指腹下毫无反抗能力。

Brian的呼吸也一同被拽了出去。

水流声哗哗,淋浴间里Brian搭着林苟的肩背,和他接吻,深深地吻着对方,水流下的躯体放松,散发着急切的渴望。

“我听说结婚协议曝光了,现在没事了吗?”

Brian哼哼唧唧,眯着眼睛,不知道有没有认真听。

林苟照着他的脸颊肉咬了一口,又问了一遍:“我问你协议曝光的事情究竟对你有没有影响。”

被咬痛了,Brian脸上不见恼色,微微睁开眼睛,吸住林苟的嘴唇,含糊地说:“那不重要,你不用管。”

水流的温度比平时高了一些,林苟吻着Brian的唇,吻在他柔软的脸颊和漂亮的眼睛说,声音沙哑地问:“要在这里做?你爷爷在天上看着怎么办。”

微微分开一瞬都不愿意,Brian缠上去吻住他,断断续续说:“不怎么办,他都死了,也不会被气死。”

林苟用手指刮他的鼻尖,很轻地说:“童言无忌,不能这么说话。”

明年春天Brian就29岁了,林苟刚才说童言,亲昵的动作和语气,Brian险些落下泪来。

别人不可以称尊贵的布雷奇先生为小孩子,他是天空的雄鹰,家族的主人。

但林苟可以。

他们一同长大,越长大越明白曾经的时光,很多已经发生的事情只能永远停留在记忆里。

Brian侧脸贴着林苟的锁骨,抱着热乎乎的身体,舒服地闭上眼睛。

嘴里还是不老实:“要做吗?你敢不敢。”

林苟不受他的激将法,这跟敢不敢没关系。

关了水,林苟又把他抱出去,擦干穿好衣服,摸了摸Brian的眼皮,低声说:“不做,明天就是葬礼了,你乖乖的。”

他摸过来的时候Brian闭上眼睛,现在被哄得很舒服,不想睁开了。

他环住林苟的脖子,不让他走,说:“留在这里陪我睡。”

林苟低头看了一眼时间,柔声说:“好,我陪你。”

葬礼是早上7点,老伯爵出生的时间。

林苟是在凌晨三点离开的,庄园的仆人陆续起床工作。

他走得匆忙,劳布管家不知道要怎么和小少爷交代,问林苟有什么话留给Brian。

林苟笑着说:“没事,他今天不会问的,辛苦您,今天多照看他。”

不管是和布雷奇家族的关系还是和Brian的关系,他没有立场老伯爵的贴身管家说这些。

但也许是Brian的"童言",林苟眼下也觉得身份,资格都变得无关紧要。

有的人离开,有的人回来,去他妈的贵族规矩吧。

回到贝加,正好赶上早餐。

今天的葬礼结束,后天在贝加还有一场亲友会。

约翰逊先生5点多就起床,带着西翼众人紧锣密鼓地准备。

丹妮太太送来新一季的冬装,在西侧的房间没找到林苟,去了东侧少爷的房间。

在看到林苟换了一件Brian的鹅黄色的毛呢外套,便没有说送来新外套的事情。

她递上一张纸条:“沃特管家今天身体好一些,您可以去镇上,地址在这里。”

沃特管家的房子在镇上南面一座安静的街道上。

独立的院落,不大,二层楼高。

院子里种着不少植物,左侧是观赏性的绿植,右侧…有好几盆盆栽,种着缓解神经性疼痛的草药——大约是康纳先生的暖房礼物。

贝加的仆人在退休后都会得到来自雇主的馈赠,大部分人会回到伴侣的住所,选择钱财,诸如没有结婚没有子女的沃特先生会选择房产。

按照沃特管家对庄园的贡献,他可以在欧洲任何城市选择一套更宽敞更豪华的房产。

不过对于他选择将骨灰留在贝加镇的决定,Brian尊重,林苟也不意外。

门开了,沃特先生握住拐杖,从上到下地打量他一番,然后才说:“欢迎你,林先生。”

没有立刻带他进门,也没有热络的言辞。

不苟言笑的老管家眼里略带了一些敌意,在林苟问候之后,沃特让开了一些,让他进了门。

室内温度适宜,老房子的暖气管道改造过后又在室内增添了明显的增热片。

进来时,从身后看去,沃特先生的肩膀微微向前拢着,拄着拐杖,重心悄悄往左腿挪,带着右腿走得很慢。常年依赖的杖头磨得发亮,白发贴在耳后,梳得利落。

衬衫,马甲,一整套正装,除了年迈的躯体,他从衣着到神色俨然是那位掌管贝加庄园几十年的大管家。

林苟坐下,茶早已在小火炉上烧热。

沃特走到椅子旁,扶住椅面缓缓坐下。够茶壶的胳膊抬得很慢,林苟主动接过来。

他把茶杯递过去,沃特的声音低沉,“你为什么回来?”

“您觉得我不应该回来?”

沃特没有接那杯茶,目光阴沉沉地停在林苟脸上,“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