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几件事情没做,等做完,我再告诉你答案。”

Brian冷哼一声,觉得这个中国人又在耍手段,他想收回脚踝,却被林苟握的更紧。

“害怕了?”林苟说,“害怕也没用,我还没签协议。”

Brian的视线留在他脸上,才发现,整个过程,从贴身男仆到重新签契约,林苟的表情都没什么变化,没有预想中的恼羞成怒。

“你最好想清楚。”Brian高傲的说,“布雷奇先生不会强迫任何一个人。”他思考了一下,做贼心虚的说:“不过,这一次,协议的条款可以调整些许。具体的,你要跟我的律师谈。”

又是律师…

林苟握着他的脚踝,拽了拽,Brian便又变了几个小表情。

林苟觉得好笑,披着毛毯把自己全都裹进去的Brian像一只毛茸茸的玩偶。

就这么揽腿托抱起来,走出去。

上二楼的路上,Brian说:“公平一点,这一次我允许你带上自己的律师。”

“我没有律师。”

Brian搂着林苟的脖颈,下巴放上去,一张一合,震的好玩儿,说:“卢卡斯律师借给你,哼,他偏心你,已经不适合再为布雷奇家族工作了。”

“够了。”林苟捏住他的大腿肉,警告的说:“卢卡斯先生对家族非常忠诚,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Brian震惊:“我还不是怕你吃亏,想给你介绍一个厉害点律师,你知道我的律师团队的实力…”

林苟抱着他进了屋,飞速说:“知道了,不用你操心。”

Brian:…哼!

Brian没睡一会儿就被说话声吵醒,不过他本来也没有睡熟,迷蒙蒙的睁开眼,林苟刚挂了电话。

“是谁?”他爬到林苟胸前,蹭了蹭,不满的说:“又是你那个小公司的员工?”

“首先他们是我的同事。”林苟单手搂着他,在他头顶亲了亲,Brian知道他要说什么,“好了你不要说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们不是小公司。”

“我们的确是小公司。”林苟笑着说,倒没反驳这个,“其次,现在是北京时间早上5点,我同事还没起床。”

Brian哦了一声,双手抱紧林苟的腰身,把他当成暖炉。

布雷奇先生重新获得了他最喜欢的人形玩偶(取暖版),他很满意,心情愉快,困意又席卷而来。

“林苟,我要睡了。”

“嗯。”

“嗯?”Brian仰着头,闭着眼睛,嘟囔着:“就没了吗?”

林苟摆弄了一下他额前的碎发,把他放在枕头上躺好,拍了拍Brian的肩膀,在唇边亲了亲,“晚安,我的少爷。”

Brian终于满意的睡去。

只剩下林苟这一侧的台灯。

他垂眸看着Brian侧向自己,额头抵着他的胯骨,整个人缩成一团。一连两周,处理繁重又要紧的事务,今天他们把话说开,情绪起伏很大,虽然睡前吃了补充剂,林苟还是担心他会在半夜发起烧来。

林苟涌上一种复杂的情绪,他还没来得及问Brian…他想问一问,办登记手续的时候,他在想什么。

他绝对不是冲动的人,他当时一定承受了某种无法忍受的情绪,之后又面对了多少反对的声音。

乘着昏黄的光线,林苟刮了刮Brian的脸颊,轻声说:“你真的让我很难懂,以前的很多情绪和想法,我们都是错位的。但现在,我们是家人了吗?”

两个象限的人,又无限趋近对方。

因,始终无法靠近某个点而痛苦。

因,始终在找寻靠近某个点的方法而更加相爱。

林苟的胳膊被睡梦中的Brian抱住,就着被他抱住的姿势,关了灯。

——

“中午好,Mr.Golden.”

“中午好,格雷先生。”

林苟说:“去镇上。”他在后视镜撇了一眼,笑着说:“可以对布雷奇先生保密吗?”

格雷打着方向盘,回望一眼,诚实的说:“很难。”

林苟点点头,不为难打工人,“请你尽可能保密吧。”

Brian一早去了伦敦办公室,走之前林苟把他送到楼梯口,不陪他去停机坪,Brian不怎么高兴。

因为起床后,林苟就让自己早点回来,说在东翼准备了礼物送给自己。

为此,Brian觉得今天是很特别的一天。

虽然没有十分隆重的对待,但还是穿了最喜欢的一套墨绿色西装,领带夹、领扣袖扣都镶满了钻石,像墨绿天空上闪耀的星星。

他不在家,林苟的事情进展顺利。

他去镇上的亚洲超市买了一些原材料,轿车在西翼停下,约翰逊先生在门口等他。

他忧心忡忡的说:“您需要的东西可以交由我们做。”

林苟熟门熟路转进厨房大厅,哈迪太太带着露西小姐准备给他打下手。

林苟把材料放在桌面上,他们才看清,只是一些普通的东西,面粉,豆沙馅儿….

“这能行吗?”哈迪太太绞着手,小声念叨:“少爷的嘴巴可是最挑的。”

林苟不需要任何帮手,让他们都出去休息,自己在厨房捣鼓了一整个下午。

从二楼卧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丹妮太太站在他身边,眼里涌动着情绪,有喜悦也有祝福。她从上到下,看了看林苟。

笔直的肩线,窄而挺的腰背,一套正黑色的单扣西装,银色衬衫,领带上夹了一朵绿色的宝石花瓣,英俊潇洒中带着点成熟气息。

“挺好的,很好。”丹妮太太眼眶发热,她上前半拥林苟,在他耳边说:“去吧,孩子。”

等林苟走出两步,她追上去,扶着栏杆,送上最诚挚的祝福:“两个人一块儿回来。”

林苟走下楼梯,回身冲她挥挥手。

黑色轿车沿着河岸向东翼开去。

Brian降下车窗,不顾窗外的冷风。他有点热,嗓子发干,更多的是莫名的紧张。

林苟不知道在策划什么,神神秘秘的,还将地点安排在东翼二楼。

那个房间代表着什么…他们都知道。

推开东翼的门,温热的空气从四面八方围上来。Brian摘下围巾,迈上二楼。

Brian先声夺人:“你在哪儿?我回来了!”

无人回应他,那个中国人又在故弄玄虚。Brian踱步走到某个房间门口,手刚搭在把手上又缩回去。倾身,将耳朵贴上去,绿眼睛滴溜溜的转,企图在暗处抓住林苟的把柄。

可惜,什么声音都没有。

Brian手抵唇咳了一声,西装笔挺的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维护着他高贵的姿态,冷冷的说:“你再不出来,我走了!”

一秒,两秒,门突然被打开,一只手臂伸出来把他用力往里拽。

跟着,一双温热的唇便贴上来,落在Brian的额头上。

西装上的冷空气被宽大的怀抱驱赶,Brian微凉的鼻尖在林苟的颈侧不客气的贴了贴,抱怨的说:“你的礼物到底是什么,快点拿出来。”

没人要礼物要的这么理直气壮的。

但他是Brian。

林苟说是违约金,实际是客气的哄他,但完全听不出来中文博大精深隐藏含义的是Brian。

林苟无奈,牵着他往屋里走。

Brian这时才看清屋里的摆设。

整体上还是之前的样子,只是增加了一些关键性的,更逼真的‘道具’。

Brian拿起白瓷盘里的糕点,低头嗅了嗅,问:“这是什么?”

白色的米糕,上面用红色的糖浆画里一个符号,全是方块,“这是中国字吗?”他皱着眉,认真的拿着糕点,举在半空中问林苟,“这个字怎么这么复杂。”他更想说的是,中国人怎么能记住笔画那么多的字

“这是囍字。”林苟解释道,Brian轻轻掰开,里面的豆沙他认识,“你下午去镇上就是买这些?”语气里还是一贯的嫌弃,不过不影响他咬了一口,细细品尝。

林苟:“下午去镇上买了原材料,借用了哈迪太太的厨房。”

Brian记得14年前,这些点心是镇上买的成品,大约是那时的林苟不敢借用庄园的厨房。

他点了点,评价道:“勉强能吃。”

林苟笑着把他拉到房间中间,左侧墙上贴了一张红色的纸,上面的方块字跟糕点上的一样。

Brian眼里一热。

他们都是正装出席,一样的俊朗,黑眸黑发和金发绿眸,看上去像两个世界的人。

他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是一个集装箱,一纸合约将他们的心融化到一块儿去。

林苟端起桌上的两杯茶。

金黄色明亮的茶汤,泛着清香,中国人的仪式里总少不了茶。

像把往后岁月都熬进了茶里。

两人对视,杯沿轻轻碰在一起,茶的绵柔在舌尖散开,有点回甘。

“那根红绳呢?”上一次的仪式,有奶奶和上帝的见证。Brian心里有点难过,“为什么不告诉你奶奶。”

“不需要。”

“我没有告诉她我们离婚了。”林苟看进Brian的眼眸里认真的说:“她肯定以为我们是一直幸福的。”

“那就不要说了,什么都不要说。”Brian赶紧应下来。

“今天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连上帝都忘了,Brian看着眼前的男人,此刻惴惴的,心跳紊乱的问:“我们再结一次婚,只有我们两个人,好不好。”

他眼里的难过太明显,林苟淡淡的说:“还不行。”

“你坐下。”他又说。

不是廉价的塑料梳子里,圆润光滑的檀木梳子,从Brian的金发里穿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