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入怀 第19章

作者:白色的柴犬 标签: 年上 近代现代

今晚月明,照亮每一处峰峦,路灯显得格外黯淡。

陆炡伸手,又看向腕间的那抹暗红。忽然想起廖雪鸣,想起那只因为自己死掉的白猫。

一样地轻易吸引他,又让他无计可施。

第19章 既得利益者

警方最终数据公布,棘水县槐林煤气厂特别重大爆炸事故,三十一人遇难。

事故发生后,轰动全国各地,外媒争先报导。

此次特大事故中,时代变革对于普通群众的影响,成为讨论中的核心热点。

一方矛头直指上层,为何不能妥善安置后续,为何不考虑通货膨胀对生活的影响,为何下岗工人在求职中四处碰壁?为何对事件却一压再压,造成悲剧的发生。

前车之覆,后车之鉴,而人总是得不到教训。

另一方认为看法太过极端和苛刻,盲目听信三流媒体的煽动。为谋求更好的城市发展,当年的安排算得上妥当,后续补偿款足够支撑日常生活。

贪字近贫,永不可能达到平衡。

也有人发出质疑,除了考虑金钱赔偿,是否关注到作为人的尊严层面。下岗时职工平均年龄在三十中旬,本是高技术水平职工,求职有年龄门槛,只能四处打零工。

社会问题归咎于个人不努力,是否超出常理?

有关槐林煤气厂的新闻热点居高不下,鱼目混珠、泥沙俱下的消息充斥社交网络。官方发布一条又一条澄清公告,处理了大批造谣生事账号。

多次发布伤亡民众视频,宣称“独家爆料”的自媒体经营者,被核实不是棘水县人,而是从外地过来拍摄直播。为博眼球吸流量,编造谎言,被扣押追究法律责任。

这段时间各方笼罩在重压之中,当年涉事官员召开新闻发布会,引咎卸职,予以处分......

作为承接遗体工作的永安殡葬,因表现出色,被民政部门表彰。

而最该“邀功”的廖雪鸣,并没有出席会议。他几乎三天没合眼,回宿舍睡了两天一夜。

不间断的砸门声和呼喊声,他浑浑噩噩地从床上撑起身体,揉了揉眼睛,窗外暮色霭霭,零星飘着雨点。

门被打开,魏执岩放下了准备拨号急救的手机,焦急的表情落了安心:“你这孩子怎么不接电话?”

原来他这两天一直没动静,馆里前后打了十几个电话皆无人接听。

廖雪鸣看得出魏执岩有点生气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轻声说:“魏哥,我饿了。”

听到对方叹了口气,“我去买菜,你赶紧去洗个澡,身上都臭了。”

廖雪鸣还穿着那天的工作服,回家睡了两天,期间连电扇都没开。将近四十度的高温,身上被汗渍得难以言喻。

来来回回冲了四五遍澡才好受,用毛巾囫囵擦了几下。他套了件宽大的T恤,顺便把脏衣服和拽下来的床单,一齐扔进了半自动洗衣机。

随后弯腰从洗衣粉袋里抓了半把撒进去,忽然手上泛起烧灼的刺痛。

张开右手,原来是洗衣粉融化,刺激了掌心的伤。

因为嫌碍事,早早把纱布去了。一直捂在橡胶手套,感染发炎难以愈合。

廖雪鸣低头盯着边缘泛白的创面,回忆起检察官给他包扎伤口时的场景。

而在过去的几天中,每当牵动创口引发痛感时,也总是频繁想起那个夜晚。

想起那个拥抱,想起覆着眼睛的那双手,想起耳边那句:“别做傻事,听话。”

长暝山的刺槐林被大片烧毁,只剩刺鼻的焦炭和煤气味。而陆炡的怀抱,依旧存在清晨或雨后刺槐的清香。

明明身上已经被各种洗剂冲替,可那抹淡淡的木质香仍然萦绕鼻尖。

只要想闻,就能闻见。

心脏倏地传来不适的颤栗感,廖雪鸣紧张地捂上胸口。

发现是因靠着震动的洗衣机被影响时,长长地呼了口气,喃喃道:“还以为是得心脏病了,幸好幸好。”

魏执岩到饭馆打包的现成的四菜一汤,米饭出门前蒸上的。给廖雪鸣盛了碗冒尖饭,并要求他必须吃完。

吃饭时电视开着,正巧晚间新闻报道槐林煤气厂事故相关。

经警署严密侦查事故现场,以及多位证人的证词。嫌疑人谢某组织下岗职工聚集煤气厂房的东南间,并未告知其中存放大量煤气罐。

结合现场取证,致使引燃煤气的“大前门”烟蒂,鉴识科提取出谢某的DNA。检方认为,这是一场有组织、有计划的报复社会的重大恶性犯罪。

因案件重大远超地方检署权限,今日上午九点,嫌疑人被移交至最高检。

......

两人面对面的沉默吃饭,仿佛新闻报道的事件远在天际,同他们毫不相干。

直到熟悉的人名从女记者口中说出,齿尖咬紧木筷,廖雪鸣转头看向电视屏幕。

受潮老化的液晶显示屏,未能模糊检察官的浓眉深目。

作为地方检署代表的陆炡,比平时着装更加正式,黑发一丝不苟,眉宇间不怒自威。

身前被举满话筒,接受来自各方媒体的采访。

他的回答简短有力,张弛有度。未能捕捉漏洞的记者心有不甘,硬着头皮写下采访要点。

此时有位个子高挑的年轻女记者向前,语调干练有力:“陆检您好,对于此次特大事故,有人认为遇难职工是被决策者剥夺了安稳生活,而此次事件的组织者谢某,本是重点大学的学生,却走向报复社会的犯罪道路。”

“以上对当今社会宣扬的价值观是否产生了冲击,司法公信力是否有所降低?”

这问题一出在场的人倒吸一口冷气,同业者投去羡慕勇气的目光,官员代表脸色变得难看。

工作人员想请她离开,被陆炡伸手拦住,正面回应:“当今社会,努力读书、求得一份好工作,是普通人最好的出路,私以为不然。出路不应内寻,应当求外。完善的社会保障制度、全面覆盖的社会保险,使民众拥有抵御风险变故的能力,这才是出路。”

“唯一的出路,就是不再寻找出路。”他目向镜头,稳重有度地说:“而想实现这个目标,过程是艰难而缓慢的,其中法律进步必不可少。作为法律从业者,我们只不过是普通人利用司法尺度丈量世界。未来的路很长,质疑会是常态。”

女记者愣了一瞬,接着抛出了更为犀利的问题:“陆检,您过往有在发达地区任职的履历,请问您如何评价当今的制度体系?”

陆炡低眼看她,反问:“你知道煤气罐壁厚多少毫米,使用时横截面能承受多少公斤拉力,而制作这样一只钢瓶需要劳动者付出多少精力吗?”

她有些茫然,下意识说:“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检察官再次面向录像设备,正肃凛然:“作为既得利益者,我没有资格评价。”

话音落,现场鸦默雀静,尔后像是洪水爆发般响起此起彼伏的快门声。

屏幕之外,廖雪鸣一时忘记咀嚼,仿佛与镜头中的陆炡对视。

冷不丁的笑声,让他回过神。

廖雪鸣懵然看向桌对面的法医,从一开始低低的笑,笑得愈发大声,愈发诡异。

甚至眼角笑出泪水,好似听到了世上最可笑的笑话。

“......魏哥,你笑什么?”

“没什么。”

魏执岩始终盯着屏幕,即使早已播放下一条时事,又像忍不住自言自语,“不愧是骨子里流着一样的血,满口庄严正派,虚伪的仁义道德。”

说这话时,魏执岩眼角皱纹未平,依旧挂着冷笑。

可廖雪鸣又透过这嘲讽的笑容,看到眼里有光。

而很久以后他才明白,那抹光芒原来是在无边绝望中,下意识生出的最后一丝寄望和祈求。

......

陆炡僵硬地扯了下唇角,对着视频电话里的人说:“阿珏,你笑什么?”

屏幕中坐在轮椅上的中年男人,姓闻,单字一个珏。是陆炡多年同学兼好友,如今定居在新加坡。

接受完手术不久的他,还在恢复期。面容瘦削憔悴,但笑起来依旧温润优雅。

闻珏轻摇了下头,“今天恰巧看了关于你的新闻采访,想不到有一天你也能说出这样的话。曾经的‘陆大检察长’,简直就是......”

闻珏思索两秒,找了个合适的形容:“你父亲的再版。”

陆炡适时打断,“往事不提也罢。”

闻珏又笑了笑,“说正事。”

前段时间陆炡发给他的那张刺青照片,请教了从前邻居家的教授,今天中午回复了邮件。

“刺青的字迹有些模糊,从某些短词可以识出是蒙古语,属于古老的阿尔泰语系。”

陆炡皱起眉,问:“哪个蒙古?”

“外蒙。”闻珏顿了顿,“而且我更倾向于是宗教崇拜,不过得需要一段时间考证,有了结果我再告诉你。”

他应声,又点评:“怎么瘦成这样,那小子就是这么照顾你的?”

闻珏挑眉,“背地里说坏话可不是为官者的好品德。”

陆炡冷哼一声,“护着吧。”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适时结束了视频通话。

林景阳抱着资料进来放到桌上,“移交最高检的程序文件的复印件,看看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陆炡依次过目,拿到最下面一张纸时,问:“这是什么?”

“喔,是过两天庆功宴的人员名单。”林景阳老实一笑,“拿给我看的,不小心夹进去了。”

最近查得严,严禁公款吃喝,一切款项必须报备。

“煤气厂这事不管结果怎么样吧,大伙也是尽心尽力,没少被糟践。检察署和警署的领导想聚个餐,慰问下同事伙伴,也算提提气。”

视线扫过正反两张表格,陆炡问:“一共就这些人?”

林景阳应声,“检察署是最后拿到名单的,看看人全不全......”

话还没说完,只见陆炡起身拿过桌上的手机,进了茶水间。

隔着百叶窗,他依稀听见陆炡提到了民政部,又好像说了殡仪馆。

隔天林景阳又拿到新的人员名单,末尾已然加上永安殡葬的职工。

第20章 陆炡好像是个帅哥

“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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