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色的柴犬
廖雪鸣把木盒小心翼翼的放在脚边,抖了抖两条酸痛发麻的手臂。
没了胸前的遮挡物,林景阳这才注意到廖雪鸣的衬衫错系了扣子。他叫了声“廖老师”,指了指自己的胸前示意。
而对方无动于衷,显然没明白他的意思。
林景阳干脆走到跟前,伸手拽了下廖雪鸣立着的衬衫衣领,笑道:“老师衣服没穿好,出门太着急了?”
即使同为男性,廖雪鸣也不习惯陌生人的触碰。上半身有些僵硬的往后仰了仰,“谢谢,我自己来。”
指节分明的手依次解开扣子,脖子里的刺青一览无余。
林景阳第一次在遗体美容室见到这位入殓师时,因距离远只模糊看到他颈间有文身,现在才看清是一些奇怪符号,又或者某种文字。
瞧着神秘且诡异,他一时有些发愣。
被拿腔拿调的各路领导迫害得头疼的陆炡,刚迈进办公室就看到如此场景:
一个没礼貌的半吊子入殓师,坐在自己的沙发上,身上的衬衫敞了一半,露着苍白的皮肤和满颈的刺青,自己的助理还在一旁呆头呆脑地瞅着。
他皱眉冷声道:“你们在干什么?”
突兀的男声吓了廖雪鸣一跳,膝盖不自觉地收紧撞到了茶几上。
只听“咣当”一声,马克杯横着滚下摇晃的茶几,在清脆的响声中一分为二。
大脑短暂空白后,廖雪鸣意识到他又惹麻烦了。
霎那间看见了他的职场之路一片漆黑,比这更黑的是检察官的脸。
“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会赔偿的。”
廖雪鸣捡起碎成两半的杯子捡起摆回茶几,用手拢了拢,试图缩小缝隙,让其看上去依旧完好。
掩耳盗铃的低智行为,陆炡咬肌僵硬,“你脑子有问题吗?”
廖雪鸣诚实地点点头,“是的。”因为不止一个人这么说过他。
“......”
林景阳硬着头皮圆场,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廖老师也不是故意的,意外,都是意外......”
瞥到地上的漆木盒,仿佛看到了救星。他赶紧端起放上办公桌,边打开锁扣边说:“杯子碎了不要紧,碎碎平安嘛。正好廖老师送来了茶具,旧的不去新的......”
林景阳突然没了音儿,表情倏然凝固。
想合上盖子已经来不及了,陆炡已然拨开他的手,将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
苹果手机。
平板电脑。
金链子金手表。
奔驰宝马帕拉梅拉。
甚至还有一套麻将桌。
只不过都是用纸扎的。
......
廖雪鸣也懵了。
......不是茶具么,怎么变成丧葬用品了?
兜里的手机振动了两下,是陶静发来的语音。
他预感般地点开了播放:“亲爱的,你有没有看到马主任办公桌上的丧葬盒,他有个远房亲戚去世了,特意订的纸钱套盒,我正打算邮寄......”
语音还未听完,一片阴影笼罩住了廖雪鸣。
检察官背对着窗户眼镜片有些反光,虽看不清表情,他深知不太好。
下一秒,陆炡伸出了手。
廖雪鸣下意识闭眼做好被打的准备,而对方只是拽住了自己胸前的工作名牌。
被拽起的曲别针将棉布勾出两个洞,听到陆炡念了一遍他的名字,语调低而缓:“廖、雪、鸣。”
然后他连同带来的丧葬盒,一齐被警卫扔出了检察署大门。
【作者有话说】
火正哥:谁喂我花生
第4章 “要讨陆检察官喜欢”
送错礼的事情,陶静帮着廖雪鸣一齐糊弄了过去,就说当时没见到陆炡的人没能送成。
虽马主任当时没起疑心,但廖雪鸣知道瞒不了太久。
给活人送死人用的东西,在他们这行是大忌,任谁都不会咽下这口气。
日子平静而危险地度过了一星期,果不其然在周三的例行早会后,马主任正单独批评被遗者家属投诉态度不好的廖雪鸣时,接到了检察署打来的电话。
一听对面是陆炡,语气立马变得平和友好:“陆检,您好......”
廖雪鸣挺直背沉了沉气,心想自己大概马上就要被开除了。
他心里有些遗憾,还没能和他的朋友们好好告个别,也未能替他们找到归处。
走神间马主任已经挂了电话,拧着眉头眼神怀疑:“怎么是你小子......算了,叫魏执岩进来,走之前得让他好好教教你。”
后来廖雪鸣才知道,那位检察官并没有揭发他的“罪行”。
而是自己被借调到了一百五十公里外的案发村庄,以人员不足、急需法医助理为由。
6月28日,14点10分,棘水县下辖的边岭村派出所接到报警。
一位放羊的村民在村子西南角的沼气池中发现一具尸体,体型肥胖巨大,不像本村人。
当地警力十分有限,为了确认尸体信息,汇报给上级请求帮助。
此次廖雪鸣借调的目的地正是案发现场边岭村。
虽说借调法医是常有的事,一般都是经验丰富、资历深厚的魏执岩去,点名要廖雪鸣的还是第一次。
马主任解释廖雪鸣没有职业证书,虽平时也辅助法医做些工作,但终究比不上专业人员。
检察署那边回话说只是法医助理,无需浪费资源。
事已至此,马主任只好答应,为此专门给廖雪鸣开了个会。
主任这次对廖雪鸣的要求不再是“不要惹麻烦”,而是更有难度的:要讨陆检察官喜欢。
翌日凌晨五点,天还未亮,廖雪鸣已经提着行李在胡同口等公车。
周遭很是寂静,橡胶鞋底摩擦过石子路面的脚步声尤为明显。他望向路右侧尽头,一个黑影朝这边走来。
跛蹙的腿脚,廖雪鸣认出是魏执岩。
“......哥,你怎么来了?”
“手上的活刚整利索,正好顺路来送送你。”魏执岩从兜里掏出两个热乎的水煮蛋,“把早饭吃了。”
廖雪鸣剥着鸡蛋皮,问:“什么遗体这么急,得通宵解剖完?”
“最近天太热,尸体腹部已经绿了,拖不到第二天了。这几天你也轻松不了,听说死者已经在粪水里泡了三四天了。”
两人丝毫不介怀是早饭时间,廖雪鸣像是下定某种决心般:“我会努力工作的。”
魏执岩看着他的表情,问:“心情不错?”
“还好。”
他心情确实不错,因为那位检察官并没有向殡仪馆告发自己的罪行,因此也没有丢掉工作。
魏执岩沉默须臾,忽地问:“你去检察署那次,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廖雪鸣愣了愣,依旧选择隐瞒,而对方也没再追问。
前方亮起长长的车灯,照亮附着着湿气的路面。
接廖雪鸣的公车到了。
上车前,他又回头看了眼魏执岩。
平日严肃古板的脸多了几分和煦,魏执岩伸手替他拖了下沉重的背包,“放心,这几天我会照顾好你的‘朋友们’。”
廖雪鸣这才安心的坐回座位,隔着窗朝他挥挥手,搭载白色面包车沿着新修的柏油路向东驶去。
越往前走,天就越亮。
雨刷器刮了不知道多少层车玻璃上的黄土,终于赶在中午到了边岭村。
三四个小时的颠簸,廖雪鸣胃里翻江倒海,车刚停便跳下去蹲在路边,将吃进去的鸡蛋吐了个干净。
“廖老师,你没事吧?”
是林景阳的声音,检方和警方昨晚就到了。
廖雪鸣站起身,掏出兜里皱成一团的纸巾擦了擦嘴,“只是有点晕车。”
林景阳到警车的后备箱拿了瓶矿泉水给他,让他漱漱口先缓缓。
趁休息时间简单介绍了身边的法医和警官,也隐晦地提及这次工作环境不太理想。
平均温度二十九摄氏度,发现地点为沼气池,死亡一周左右,几个关键词无一不让工作人员头皮发麻。
林景阳下意识地捏紧口罩上的金属丝,不愿再回忆首次见到遗体时的场景。
倒是廖雪鸣没太大反应,默默地换好防护服,戴上护目镜。
安排好事情后,林景阳回去和当地警方交接。具体的工作事宜,由法医同廖雪鸣详细交代。
负责此次尸检的中年男性法医于海洋,任职于市检署。
他看廖雪鸣年纪不大,体型瘦削,皮肤白得病态,脖子里还有奇形怪状的文身。
不管同他讲什么,总是点头应着,好似没有脾气一般。问有没有不懂的地方,便说没有。问要不要再讲一遍,也说可以。
于海洋长吁一口气,认命地说:“走吧。”
廖雪鸣提着工具跟随法医穿过远远围观的村民,进入黄色警戒线拦住的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