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色的柴犬
算不上庆祝,但总归不是最坏的结果,心里的石头也算着了地,想一块踏踏实实吃顿饱饭。
马主任不吃,自个先走了,让他们谁别找他。
廖雪鸣沉默地跟着陶静和小王,正低头往外走时,身后有人叫:“廖先生。”
他转过身,看见一位像法院工作人员的女性。
她说:“请问您有时间吗?公诉方的检察官说有事情找廖先生,让我带您过去。”
廖雪鸣犹豫着回头,看看陶静,又看看小王。
小王表情有点复杂,过来伸手替他整理整理西装,叹口气:“赶明儿王哥带你去订做件好的,不穿这破烂玩意儿,太丢面。”
“行了,别装大款了,跑一天长途不够买两罐奶粉的。”陶静把他推到一边去,摸了摸廖雪鸣的头,柔声:“快去吧,等忙完了我把餐厅地址发给你。”
廖雪鸣跟着人走了,拐弯的时候又回头看他们,挥了挥手。
小王鼻子一酸,低头抠了抠眼。
陶静问他怎么了。
“没,我心里难受。”他看着没了人影的走廊,感慨道:“看见小廖就想到我闺女了,她要是长大了跟这么似的被老男人骗走,我得拿刀砍人。”
“......”陶静看了眼门口值班的法警,捶了他一拳:“闭嘴吧你,少给自己加戏。”
廖雪鸣独自上了二楼,走到右侧走廊尽头,没见到人。
正疑惑地四下瞧着,忽然旁边办公室的门开了,一只手倏地将他拽了进去。
窗户皆被帘子挡住,削弱大半光线,屋内弥漫着久未使用的阴凉感和灰尘味。
廖雪鸣被搂进温热的怀抱中,硬挺的制服布料蹭过脸颊,摩擦得有一丁点儿疼。
抖了抖睫毛,他安静地抬起手臂,搂住对方的腰。
彼此相拥的瞬间,周遭也静了。
手抚上他的后脑勺,轻缓地揉了揉,听见陆炡问:“好久不见,有没有想我?”
听此,廖雪鸣有些失神。
好久不见......吗?
满打满算不过一个多月,而期间有发过短信,通过电话,并不是全然断了联系。
但他竟也觉得像是很久很久没见过面,说过话,连拥抱的感觉都变得陌生。
缺了以前的幸福和踏实感,更多的是怕失去,是想着下一次拥抱再要等多久的恍惚和焦虑。
于是廖雪鸣将人抱得更紧,额头贴着胸膛不留一丝缝隙,语调闷闷地应声,“很想念陆检察官。”
似乎觉得不够,又重复:“很想很想。”
说完,便被抬腿横抱起,放在旁边盖着防尘布的沙发上。
沙发扶手是木质的,棱角硌着后脖颈。廖雪鸣只得仰头,终于得以近距离看清检察官的脸。
晦暗光线给优越成熟的颌面骨骼覆上阴影,如雕塑家谨密设计的轮廓线条毫厘不爽。
陆炡单手摘了眼镜,随手搁置一旁,俯身作势吻他。
又梅开二度地被手抵住胸膛。
没了近视镜,昏暗环境下视力更弱。不用看,也能想到那副倔强固执的小表情。
陆炡微抬眉骨,拉长语调:“得先经过你的允许,才能吻你?”
谁知身下人摇摇头,伸手指了指墙角,小声:“有监控。”
检察官微怔,然后轻笑。他直起背,低头解开扣子,脱了外套。
挣脱领夹的深红色领带在眼前晃啊晃,蹭着廖雪鸣的鼻尖。
眼睛自下而上瞄到饱满的胸肌轮廓,凸起滚动的喉结,清晰的下颌线......他头有点晕,紧张地请求:“摄像头的红灯亮着呢,您别脱了......”
刚说完,见陆炡戴回眼镜,起身拎着制服外套走到墙角。
机关单位办公楼普遍层低矮,检察官接近一米九的身高,伸直手臂轻而易举地将外套挂在监控上,遮得严严实。
他转过身,动作微微牵动塞进西裤里的衬衫衣摆,单手插兜,好整以暇地瞧着沙发上的人,“怎么,你好像很失望?”
“......”
廖雪鸣心虚似地垂眼摸摸鼻尖。
恰巧瞥见自己凌乱褶皱的衣服,露着一截腰部线条。而再看检察官,得体的着装窥不见一条折痕。
廖雪鸣抿直唇,伸手拽平,刚整理好后,又被重新压上来的陆炡弄乱。
他闭上眼睛,迎接陆炡的亲吻。
思绪得以短暂放空,廖雪鸣将自己的身体完全交付于他。
而吻仅仅贴在唇角那刻,随着触感眼角忽地发酸发沉。不受控制地淌出一行又一行的泪水,哭声在齿尖被碾磨得破碎。
短短的两个月间,他身上的骨头和血肉被砸碎,又一片片拾起来拼好。
伤口重新长出肉芽,愈合过程中的迷茫、困苦和疼痛......在此刻具象化成看得见摸得着,带着薄弱温度,渗着咸涩的眼泪。
陆炡转去吻廖雪鸣的眼睛,品味他所有的情绪,轻声问:“今天法庭大门被推开,当我看到你站在那里时,知道我在想什么?”
廖雪鸣抑制住抽泣声,哑声问是什么。
陆炡告诉他:“我在想,我等到了。”
廖雪鸣缓慢地合了下眼睑,回忆起陆炡过去多次提到的“等等”,“再等等”。
他似乎理解了一点,“是等来我替检方作证?”
而检察官却摇头,手指拨了两下他额前被泪水沾湿的碎发,露出清晰的眉眼。
随后吻落在眉心,听见陆炡说:“等我的小朋友长大。”
最新一期的法制晨报,头版刊登了“法医杀人分尸案”的相关报道。
审判当天,记者现场采访了被告人魏执岩的辩护人,也是知名国选律师的白铎。
问他如何看这次审判结果,是否承认像社会所说的那样:是一次“胜利”。
对此白铎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如果群众觉得是,那就是吧。哪一天他们要是觉得不是了,我也不好说什么。
记者又问:“对于被告人妹妹的遇害,您是否觉得司法公正有所偏颇?”
白铎依旧未正面回答,说:“很遗憾,案件年代久远,又有跨国等客观因素,现阶段并未有确凿证据。”
顿了顿,他又说:“但我一直认为一个国家或者地区的司法系统,总是落后于时代的物质人文精神的发展。法律用‘迟到的正义’堵上漏洞,在缝缝补补中为现阶段的人提供相对公平。而这种掩耳盗铃式的平衡,是今天我的委托人悲剧的根源,也是酿成千千万万个相似案件的根本所在。”
采访最后,记者用对被告人魏执岩的对话收尾。
他问魏执岩:“经历过你妹妹和你的事情后,你还会相信法律吗?”
魏执岩说:“我信仰法律。”
报纸“欻”地一声被从林景阳手中拿走,小陈放回自己的办公桌,从笔筒拿了尺子和刻刀,趴着在捣鼓什么。
林景阳探头一看,见她正把印有白铎照片的部分小心裁下来。
他扯了扯嘴角,“至于么?”
小陈皱眉,“别说话,裁坏了让你赔。”
“赔就赔,我下一楼给你拿两打不完了。”林景阳长叹口气,“不过这案子呢,也算过去了,这两天打到署里的投诉电话都少了,终于能过段清净日子了。”
对于他的絮絮叨叨小陈很不爽,上下打量他,“道理我都懂,虽然现在是午休时间,但为什么你把工作服换下来了?”
穿着常服的林景阳嘿嘿一乐,“我中午有个约得出去一趟嘛。”
见他头发都拿定型抓了两下,小陈不屑道:“大龄剩男又去相亲了。”
“错!”林景阳一脸骄傲,“还没和你说,我有女、朋、友了。”
小陈震惊地张了嘴,“谁啊?”这么倒霉。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们,刚谈还了解着呢,等稳定了再带你认识认......”林景阳咂嘴,“陈儿你这啥表情,我就不能谈对象啊——”
此时办公室门被推开,陆炡走进来,随口问:“谁谈对象了?”
小陈连忙添油加醋地把林景阳的话转述给他。
陆炡反应很淡,“嗯”了一声,到茶吧机前倒了杯水。
此时小陈忽然觉得不对劲,站起身看到陆炡换了副黑色板材的框架眼镜,穿着驼色圆领卫衣和灰色休闲裤,还配了双连她都多年没穿过的板鞋,
一副俨然老牛扮嫩的装束。
小陈犹豫了下,说:“......陆检,你中午也要出门?”
陆炡咽下水,颔首,“去见个人。”
她龇牙,痛苦地问:“不会也是去见对象......的吧?”
而检察官否认了,“去见追我的人。”
随后微皱眉间,似乎有些困扰:“对方比我小十多岁,缠得厉害。”
“......”
小陈不语,走到窗前把四扇窗都敞开,纱窗也掀上去。
一阵秋风吹进来,凉得林景阳搓了搓胳膊,“你热啊?”
她摇头,“散散老人味。”
作为公诉一科仅有的两位年过三十的单身汉,在各自声称为感情事业赴约,前后离开办公室的半小时后。
陆炡与林景阳在永安殡葬的大厅再次相遇,同时开口:“你怎么在这儿?”
第49章 钱都给您花
林景阳表情尴尬地挠挠后脑勺,“我......”
正不知道如何开口,边穿着风衣外套边过来的陶静,对林景阳说:“我忙完了。”
等看到检察官也在,她脚步稍顿,问:“陆检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