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色的柴犬
89623,则是6号柜,23号屉。
那里沉睡着连接二十年前与二十年后的真相。
拽过茶几上的纸巾,陆炡擦着手指的酒液,也做了一个决定。
他起身径直走到鱼缸前,一把拽掉了制氧机。
水中的氧气泡渐渐消散,吓得贴着鱼缸壁睡觉的魟鱼笨拙地往两边窜动。
陆炡回头朝闻珏笑,笑容掺着许久不示人的狎昵和痞气,“你说这丑东西一晚上能憋死吗?”
闻珏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摆手:“别再动了,一会儿我让嘉青带走,再丑也是两条小生命。”
说曹操曹操到。
门铃敷衍地响了两声,紧接是输对密码的开锁铃。
宁嘉青推门进来,鞋也不换,正好与鱼缸前的陆炡对视。
陆炡扔了手里的氧气管,表情不爽:“把这当你自己家了,想来就来?”
白皙俊朗的脸上对房主是不加掩饰的厌恶,宁嘉青没正眼看他,走向闻珏:“替人看孩子还要看到几点,回家。”
闻珏温柔地笑,拍拍他的手背,“正想给你打电话。”
他皱起眉,鼻翼翕动,低眼看到垃圾桶里的烟灰,“抽烟了?”
闻珏点点头,表情坦荡:“某个没素质的家伙,让我这个大病初愈的人吸二手烟,讲也不听。”
陆炡气得发笑,点头,“对,我没素质。”
宁嘉青实在不想和陆炡对话,用眼神辱骂了他几句,推着闻珏离开。
十五分钟后,有货车上门带走了两条圆点魟。
望着车兜上渐渐远去的鱼缸。
陆炡为两条鱼祈祷。
早死别超生。
第二天一早,得送廖雪鸣去赶早班机。
吃早饭时发现客厅的鱼缸不见了,廖雪鸣惊恐地喊了一声,跑回卧室问正在帮他收拾行李的陆炡,“鱼、鱼呢?”
检察官慢条斯理地叠着衣服,平声道:“死了。”
看他怀疑揣测,拧成一团的小脸,陆炡轻笑,不再逗他:“没死,送给你闻哥养了。”
廖雪鸣这才松了口气,开开心心回去吃饭了。
会议还得持续三天,陆炡不能走。
将人送到了进闸口,还在不死心地诱哄小朋友多住两天。
而廖雪鸣依旧不为所动,他从没有离岗超过三天。
陆炡没法子地使劲揉了揉他的头,自从不再用活力28,换成正经洗发水后,头发柔顺不少,手感极好。
一听让走,廖雪鸣头也不回地去托运行李了。
本来弄得他心里有点酸,可人还没走两步,忽地松开箱杆,廖雪鸣扑过来紧紧抱住他,说:“......陆炡,你工作完,要赶快回来。”
鲜少不用敬称,陆炡拍了拍他的头顶,笑问:“之前不是说我更适合在这样的大城市生活?”
怀里毛茸茸的头晃了晃,廖雪鸣抬头看向陆炡,小声说:“可这里没有你的家。”
陆炡愣住了。
不顾人群投来的异样视线,低头吻他。
“那你在家等我,我很快回来。”
第63章 没有如果
“鸣儿,你回来啦,什么时候到家的?”
陶静正在办公室和财务聊天,见廖雪鸣突然推门进来,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中午十一点多到的车站。”
他把从京城带回来的特产给陶静和财务部门的姐姐,她们不好意思收,摆摆手:“这些不便宜吧,小廖你自己留着吧。”
“没有多贵的,都是吃的。”
“要不这样吧,你先给主任送过去,剩下的再给我们。”
“我一回来就去见了主任,才从他宿舍回来。”廖雪鸣抿了下唇,解释:“这些是专门给姐姐们的,不是剩的。”
“那行吧,我们就收下了,真是谢谢你。”连不常来这边的财务都眼露赞赏,感慨:“小廖眼看着真是长大了,也成熟了,上半年的时候还不这样。”
廖雪鸣腼腆地扬起唇角,脱下羽绒服解开围巾挂在衣架。
看到他里面穿的米色高领毛衣,陶静眼睛亮了亮:“衣服真好看,这回新买的?”
他应声,边换制服外套边说:“陆检察官给买的。”
不知道内情的财务有些惊讶,问:“陆检?那个检署的检察官,戴眼镜那个帅哥?”
“他们是朋友,小廖以前帮过陆检的忙。”陶静连忙接过话茬含糊过去,问廖雪鸣这次去看魏执岩,他人怎么样。
廖雪鸣顿了下,轻声说:“魏哥很好。”
从他的外貌到精气神,狱中的生活,平日的伙食......能说的都说了,不忘把魏执岩的嘱咐转托给陶静:“哥说林助理人不错,让你们好好处。也让你‘不要别人一对你有一点好,就把心掏出来敞那儿’,犯傻气......”
他平缓地叙说,听得陶静又哭又笑:“这人,离这么远,还不忘说教我。”
财务用手背抹了抹眼皮,从公文包拿出装薪水的信封袋放在办公桌,“上个月的工资和奖金,明天我请假不在,就申请提前给你们发了。”
虽然从前两年就给职工办了工薪卡,但马主任依然坚持工资用现金发放。
按他的话讲,不是一串冰冷的数字,而是能掂到手里的重量,才能督促人把每一分钱用到实处。
听她请假,陶静关切地问:“怎么了,家里有事吗?”
财务伸手指指脖子,无奈道:“甲状腺有点问题,让那一家子人气得。昨天光过去拍了个片,还得接着查几项。你们别担心,没啥大事。”
忽然想到什么,她继续说:“对了静静,你男朋友是跟陆检一块工作的那个小伙子吧,来过馆里几回,瘦瘦高高的,单眼皮儿。”
“是,怎么了?”
“我昨天去拍片子的时候看到他了,他好像领着他妈妈,在肿瘤科排队等专家号来着......”
“妈,你往后靠靠——”
林景阳把病床的床头调高,让自己妈妈坐好。接着拿消毒湿巾擦手,递给她餐具。
“中午先将就吃医院的饭吧,单位上事多,等我下班回去再给你做几个菜。”
“你工作那么忙,吃这个就挺好。”
林母吃了口米饭,难以吞咽,说:“景阳,你给我碗里倒点开水泡泡。”
“好。”
林景阳转身去拿暖壶,一瞬间红了眼。
刚泡上饭,身后传来责怪的一声:“林景阳——”
他一愣,抬头看到陶静出现在门口,身后面站着廖雪鸣,手里提着东西。
“......静静。”
林母看到陶静也有些惊讶,随即打了下林景阳的胳膊,小声埋怨:“不是不让你给静静说。”
“我没说啊。”林景阳有些尴尬,又情不自禁地露出负压下看到亲近人的委屈,过去握住她的手,“你怎么来了,还有小廖老师?”
廖雪鸣礼貌地点头示意,默默把带来的牛奶和新鲜水果放在旁边桌上。
陶静没理他,看到床上桌摆着的餐食,皱起眉:“你就给阿姨吃这个,你知道汤泡饭对胃伤害多大吗?”
“上午署里有个案子比较急,我也没来得及订餐......对不起。”
“跟我说什么对不起。”陶静叹了口气,回头看向廖雪鸣:“鸣儿,辛苦你在这守一会儿,我俩很快回来。”
廖雪鸣点头,想了想,从果篮中挑了个最红的苹果开始削皮。
不顾林母的劝阻,陶静还是拽着林景阳走了。
去附近菜市场买了新鲜食材,又带他往医院北边的小路走。
期间他们聊着关于林母的近况。
林景阳眼露疲惫,低声说:“上周带她去体检,发现左胸有边缘不规则的肿块......”
详细检查后,林母确诊乳腺癌早期。
幸运的是发现较早,未向腋窝转移,医生给出的方案是切除加化疗。
地上有个水坑,林景阳揽住陶静的肩膀往里面带,“情况不算糟糕,别太担心。"
“我担心有什么用。”陶静紧皱着眉头,仰脸问他:“在这边的医院行么?还是转院去市中心看看。”
“我知道,现在朋友正帮我联系着,那边一有空床了就转过去。”
“......好。”陶静点了点头,沉声说:“我也问问我这边的人,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好啦,别皱着张脸了,成小苦瓜了。”
林景阳看着周遭灰扑陈旧的老式小区,水泥路越走越窄,坑一个接着一个,疑惑道:“我们到这来做什么?”
“就在前面了。”
阵阵饭菜香气扑鼻而来,拐过前面的弯,被两个大棚子罩住的露天厨房映入视野。
白色瓷砖垒成的长方形灶台,并排着四个灶,能蒸能炒。
很像林景阳童年时住的父亲单位分的家属房,三四户人家用一个公共厨房。
这里人不少,排着队切菜炒菜,做熟之后又很自觉地刷锅,擦干净油渍。
陶静对着墙上贴着的付款码扫了两块钱,说:“能用了,去洗菜吧,洗完我做。”
林景阳在水池里洗小油菜,扫了圈周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