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入怀 第84章

作者:白色的柴犬 标签: 年上 近代现代

但其实他最想说的一句,还是: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在头颅被挤压得变形,鲜血蔓延过眼皮,失去意识前最后浮现的画面是初中被霸凌后的他,抱着儿时父亲给他雕刻的木枪,窝在被子里看《我有一个梦想》的演讲录像。

黑白的纪录片,被染上血的红色,马丁路德金的呐喊声响在耳边。

“我梦想有一天,真正实现其信条的真谛,不言而喻的真理——人人生而平等。”

“我梦想有一天,昔日奴隶的儿子和奴隶主的儿子,能够坐在一起共叙兄弟情义。”

“我梦想有一天,正义匿迹,压迫成风的地方,也将变成自由和正义的绿洲。”

“我梦想有一天,幽谷上升,高山下降。坎坷曲折之路成坦途,圣光披露,满照人间。”

“我有一个梦想——”

“终于自由,终于自由!”

第76章 何谓信仰

“陆检,陆检,你现在首要做的是保持头脑冷静——”搜查一科的刑警队长死命拦住陆炡,阻止他往楼道里面走:“你先听我说!”

陆炡停下脚步,低眼与他对视。

刑警队长真想拿个镜子让他照照,连环杀人犯都没他现在的表情惊悚,得亏自己心里素质强!

“你听着,目前的审问情况不是很理想,局面也不算好。”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司机,货车,该有的手续都有。按照行车记录,甚至我都找队医来检查了.......确实是疲劳驾驶致失,而且他第一时间报警自首。”

检察官面上毫无触动,微抬下颌:“剩下的我亲自审。”

担忧怀疑的眼神在他脸上停留顷刻,队长妥协:“行吧,但你得控制好情绪,别太过。”

而陆炡进到审讯室的第一件事是与肇事嫌疑人对视,第二件事则是拎起桌对面的钢椅往他头上砸。

旁人错愕的这两三秒,货车司机的头已经裂了口子往外飙血。

刑警队长简直后悔让陆炡进来,心想幸亏提前把摄像头掐了,指着还在傻眼的警员:“你们几个他妈的吃屎了,赶紧把陆检拉开!”

可压根儿就拦不住,镜片上沾着血,陆炡一句话不说,椅子被夺走就用脚踹,那架势是把人往死里打。

而司机从喉咙壁挤出的惨叫声和求饶声也十分诡异,跟演电影似的,听得在场人心理发毛。

警员终于将陆炡拉开,蹭了一手的血。还没等松口气,忽然被按住肩膀,下一秒腰间枪套的旋转锁被推开。

听见响起“咔哒”的上膛声,刑警队长狠狠地将陆炡推到墙上。一把夺过枪扔给警员,踹了下属一脚:“废物东西,这东西能让外人碰到!”

他额角青筋暴起,转头手指着陆炡怒吼:“你知道你刚才这一下子,就能让全屋子人跟你丢了饭碗,你凭什么啊?!”

瞥到门口站着的人,队长喊道:“陈检,你赶紧把人弄走——”

接到消息后小陈失魂落魄地赶来警署,还没从林景阳遇难的震惊中缓过神,又亲眼目睹陆炡拔枪瞄准的场景。

若不是刑警阻拦,他此时所展现的神情状态......她觉得陆炡不是在威慑,而是真的会扣下扳机。

公权力机构的检察官对犯罪嫌疑人私力复仇,企图亲手破坏暴力机器的垄断性。

小陈想都不敢想,心底倏地涌上一股巨大悲凉。

她上前一步,视线扫过角落墙壁的血迹和痛苦呻吟的司机,落在陆炡还在淌血的手,艰涩开口:“陆检......”

铃声突兀地响起,陆炡从制服内兜掏出手机,看到屏幕跳跃着“小叔”两字。

他接了电话往审讯大步往外走,情绪亟近爆发:“陆湛屏你他妈的怎么敢——”

“陆炡,你给我闭嘴!”

陆湛屏的声音更加愤怒,吼得几乎破了音。安静两三秒,又恢复平时的温声温调:“直呼长辈大名,还口出脏话,未免太不礼貌。也怪我,把你送去穷乡僻壤太长时间,沾上坏毛病了。”

攥着手机的指节泛白,陆炡两颊肌肉抽动:“是你做的。”

“不错。你知道我最讨厌背叛,特别是视如己出的你。”陆湛屏语气放缓,“我们陆家虽然秉持‘一次不忠,百次不用’的原则,但小叔愿意再给你机会。哪怕千次,万次,也要让你回心转意。”

小陈跑出警视厅门外追上陆炡,从背面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得到声音低得吓人:“你就不怕?”

“小炡你知道吗,克服恐惧的最好办法,是与恐惧共生,我没有哪一天不在怕。”陆湛屏轻松地笑,话间抚慰:“你放心,我不会动你放在心尖上的小男孩。毕竟我也亲身体会过失去爱人的痛苦,当家长的,怎么能让孩子重蹈覆辙?”

“但在贫瘠嶙峋的黄土地,最不缺的就是尘土,和尘土一样的人,你说是吧?”他语调陡然降低,冷声说:“我给你两周的时间清理垃圾,届时回京城帮我,我身边永远留有你的位置。”

通话结束,屏幕熄灭,陆炡维持姿势一动不动。

小陈迈下最后一级台阶,颤抖的手去抓他的衣角。

还没等碰到,陆炡一声冷嗤,忽然开始笑,流着泪笑,却丝毫不带哽咽:“魏执岩看人真准,想不到来日我会做出同他一样的选择。”

他低头看向小陈,眼睛红得比镜片上干涸的血迹还要深,指着警署大门,又或者指向更远的地方:“人就在那里,我要亲手杀了他。”

闻言,小陈表情凝滞,下意识抱住阻止他:“陆检你不能这样,你、你要是觉得林哥——”

提到林景阳情绪如洪水顷刻决堤,她不受控制地嚎啕大哭,死死攥住陆炡的衣服,仿佛抓着的是最后一株救命稻草:“如果你觉得林哥的死不是意外,我们就去找线索取证,借助法律一定,一定能......”

听到这两个字陆炡猛地挣脱小陈,手机砸在石砖地滚了两遭不再动了。

陆炡冷笑,表情扭曲而古怪,吐出几个字:“去他妈的狗屁法律。”

小陈只觉脑中有什么东西炸开似的,引得双耳嗡嗡作响。她颤抖的唇欲张欲合,近乎歇斯底里:“林哥连命都交出去了,不是为了让你说出这种话,他那么崇拜你,如果听到一定会对陆检很失望——”

陆炡的身体僵硬一瞬,攥紧拳转身离开。

望着检察官的背影,小陈手脚发软跪坐在地,呆滞麻木地自言自语:“我一定是在做梦,一定是......”

林景阳那样好得冒傻气的人,结局怎么能这样仓促潦草?

她心中最敬重的检察官,怎么能讲出违背至上之法的话?

明明前不久还坐在一起展望来年,怎么就变成阴阳两隔?

脚边手机震动两声,有新短信亮起屏幕。

小陈愣愣地盯着上面的字,滴落的泪水渗进屏幕裂缝。她双手捂住脸,弓起背撕心裂肺地哭喊。

【陆先生您好,这里是Toyota汽商代理部,您订购的最新款GRYARIS即将到货,我们再次确认提车定制贺卡内容:祝贺林景阳先生新任检察官,特意此车......】

“哇,今天晚上食堂的伙食真不错,还有黄花鱼,我得多吃两条。”

小王放下餐盘挨着廖雪鸣坐下,看向对面的陶静,故作惊讶:“哎呀静姐,可好久不见你在食堂吃晚饭了,怎么没和你的林哥哥一起?”

廖雪鸣默默地夹断半条鱼放进他的盘子里,解释说:“林哥出差了,林阿姨今天透析得晚,静姐得去医院陪床。”

小王用手抽了下嘴:“......对不住姐,我嘴贱你也是知道的。”

“谁理你了。”陶静无奈地扬起唇,捶了捶胸前:“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这一下午心里发慌。给景阳发的消息,他几个小时没回了。”

廖雪鸣轻声安慰:“静姐你不要多想,林哥不是晚上的航班吗?飞机不让用手机的。”

陶静笑,“鸣儿你说的对,飞机上怎么回消息,我瞎想什么。”

正吃着饭,小王接了个电话,撂下筷子就要走。

“这鱼你还没动几口呢,怎么不吃了?”

“有个急活,服务区有大货车撞了,一个男的当场死亡,女的送重症了,”小王依依不舍地又咬了两口鱼,边嚼边说:“我得去太平间把人拉回来做尸检,小廖你也抓紧吃,顺便知会小天一声准备加班吧。”

“王哥,你路上小心。”

这下陶静彻底没胃口了,穿上棉服:“我去医院看看景阳他妈,你吃完帮我把餐盘撂那边吧。”

廖雪鸣点头,“慢点开车。”

正是晚间下班高峰期,于添天堵在路上一时半会来不了。

廖雪鸣便先到解剖室做准备工作,正把刀具从酶液里拿出放在不锈钢台,门突然被推开。

小王满头是汗,头发湿得像是洗过,睁着大眼问:“静、静姐,不在这儿吧?”

“她去医院了。”注意到他表情的异样,廖雪鸣攥紧手术刀柄,心底升起不安:“王哥,怎么了?”

“廖啊,就是——”小王咬紧牙说不出话。

薄底皮鞋踩在大理石地砖发出响声,最意想不到的人以最意想不到的模样从他身后走进来。

陆炡黑发凌乱,制服松垮。苍白的嘴唇,褐色的袖口。

廖雪鸣再清楚不过,那是凝固氧化的血迹。

双手掀开蓝色的解剖单,露出遗体完整相貌。

低垂的眼睫颤了颤,廖雪鸣失神地望着眼前熟悉却残损的五官,微启着唇,眼睛还没闭上。

他胸前剧烈起伏,呼出的气却迟迟吐不出。

视野被手掌捂住变得黑暗,廖雪鸣毫不犹豫扯开陆炡的手腕,注视着林景阳的遗体问:“如果......”

他屏住呼吸,声音在抖:“如果那一天,我没有把尸检报告交给你,林哥是不是就不会——”

“不是。”陆炡从后面攥住廖雪鸣的手,低哑的声音压抑着无尽懊悔:“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一切错都在我。我不该让他去,也不该在那晚......”

“将愿望说出口。”

第77章 遗愿

“死之隶属于生命,正与生一样。”

“举足是走路,正如落足也是走路。”

“......”

陶静一袭黑色衣裙,胸前戴一朵洁白栀子花。双手交握身前,立在灵床边诵悼别诗。

每念一个字,干裂的唇瓣被牵动渗出血丝。

她如往常作为迎宾师主持葬礼的告别仪式,这次唯一不同的是逝者是自己的爱人。

“......我们怀念他,爱他,为他祈祷,愿他在永恒的光中找到归宿。”

诵毕,陶静转身对林景阳的遗体鞠躬,黯淡麻木的目光移向追悼席:“盖棺前,请逝者母亲寄予悼词。”

坐在第一排席位中央的林母起身,拒绝旁人搀扶,窝着背迈上台。

两个月来的癌症手术和化疗使她暴瘦,稀疏头发梳得整齐利落,被挽成一个白多黑少的发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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