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柒柒肆玖
沈霁没有否认,他知道裴志远肯定提前给他说过:“你不是和裴志远关系很好吗?”
“好还是不好没有一个定义。”孙岩武笑得散漫:“自从我们家到了南港,爷爷死后,我和他往来也没那么多......”
沈霁的目光定格在对方一边说话一边咀嚼鲷鱼的嘴上,恍惚间,晃动的残影与记忆重叠。
“那孩子被那群人打断了两根肋骨,右眼可能永久失明,都是在一个学校读书的同学,怎么下手这么狠!”父亲的声音穿过数年光阴:“不仅是孙家的,还有那......”
银叉在餐盘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沈霁看着孙岩武咽下鱼肉,对方吞咽的动作让他想起年幼的自己陪父亲去医院看望被霸凌的学生。
那个瘦弱的大哥哥蜷缩在病床上,身上缠着厚厚的绷带,无法再正常地说话,每一次试图说话都会引起剧烈咳嗽,而剧烈的震动会牵动他满身的伤,疼得他浑身抽搐。
“孙先生知道鲷鱼为什么适合做刺身吗?”
沈霁忽然用叉尖轻点鱼鳃部位:“它从被捕捞到处理的过程虽然已经死了,但它的神经末梢却还能因为外界刺激而让鱼身反射性地抽搐,跳动,所以在某种意义上它还活着,这样你尝起来的口感会特别鲜。”
孙岩武看着眼前这个始终温顺的美人,莫名打了一个寒颤:“听起来有点恶心,怎么突然说这个?”
沈霁放下手中的刀叉,淡淡地笑了笑:“没什么。”
整个晚餐期间,孙岩武不遗余力地调情诱哄,当沈霁第三次不动声色地躲开他想要揽上自己肩膀的手时,孙岩武已经没有了耐心。
“装他妈什么清高?”他把沈霁堵在椅子边,抬手掐住他的脸:“裴泽景玩剩的货色也敢吊老子的胃口,你......”
“铃—铃铃—”
手机忽然在沈霁的裤兜里响了,他摸出手机,其实是自己设的闹钟,但他很快露出歉意的笑:“是裴先生打来的,我现在待在他身边,还是得听他的话。”
“艹”
孙岩武用力地甩开他的脸,盯着沈霁消失在旋转门后的背影,突然把桌上的高脚杯狠狠地砸向地上,过了片刻,他粗喘着扯开衬衫领口:“让Chris现在来找我!立刻!”
沈霁在回酒店房间的电梯里,用消毒湿巾反复擦拭被孙岩武碰过的脸和手腕,走到裴泽景的套房门前去按门铃,可在触及的下一秒却突然收回手,他低头闻着身上浓烈的香水味,转身先回自己的房间洗澡,换上干净的羊绒衫后,才过去。
但是门铃按了三次没人回应,沈霁只好给裴泽景打电话,可听筒里传来的是忙音,转而又给许岑打电话。
“你好,我是沈霁,请问裴先生在哪?”
许岑答道:“裴总在酒店顶层的俱乐部游泳。”
“嗯。”沈霁转身:“我现在上......”
“不用了。”许岑公事公办地说:“裴总说过不让任何人打扰,包括沈医生你。”
沈霁应了一声后便回到自己的房间,将手机反扣在茶几上,他关掉所有的灯,拉紧窗帘,将窗外的光彻底隔绝,黑暗中他摸索到沙发坐下,把脸埋进裴泽景昨晚落在这里的西装外套。
深夜
“铃—铃铃—”
手机在沈霁的掌心响起,屏幕上跳动着“Chris”的名字,他赶紧划开接听。
“沈......沈医生……”那头的声音语无伦次:“孙岩武他晕过去了,现在进......进医院抢救。”
沈霁靠在沙发上的背骤然挺直:“你现在在哪里?”
“我就在你说的那个地方,医院后门那条......”Chris的声音抖得厉害:“离停尸房最近的小巷子里。”
“嗯。”沈霁赶紧起身:“藏好,我马上过来。”
第25章 他的计划
电话挂断,沈霁坐电梯到了地下停车场。
角落里,一辆黑银色的川崎藏在阴影里,他长腿一跨,戴上黑色手套握住车把,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摩托车猛地窜出汇入城市的夜色,道路两边的路灯在他身侧飞速倒退。
十分钟之后,摩托车滑入医院后门一条满是污水和医疗垃圾的小巷。
车灯熄灭,沈霁取下头盔,顿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个身影颤抖着从巨大的垃圾箱后挪了出来,Chris脸上毫无血色。
“沈医生。”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走过来:“你终于来了!我......我跟孙岩武的手下说下楼买咖啡,他们万一发现我不在……孙老爷要是来了,即使他不知道是我害的,也会怪我勾引孙岩武。”
沈霁将手中唯一的头盔递给他:“戴上。”
Chris手抖着接过头盔套在头上,可系带都系不稳,沈霁探身过去,利落地帮他扣好卡扣:“上车。”
引擎再次咆哮起来,摩托车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小巷。
在他们离开不久后,孙岩武的手下便带着人急匆匆地到楼下便利店,但已无踪影。
没过多久,沈霁的摩托车停在一处远离孙家势力范围的废弃码头,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夜晚特有的凉意,沉寂的海面上停着一艘不大的旧船。
“现在上船。”沈霁熄了火下车:“去东汶,他们以为你会回曼国,海上路线是安全的,出了公海就没人能找到你。”
Chris取下头盔,劫后余生的冲击让他声音哽咽:“沈医生,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没有你,我肯定……”
说着,他准备跪下去,但沈霁及时伸手托住他的胳膊,阻止他下跪:“我不是给你说过吗?你也是帮了我,对了,那瓶助情的东西在你身上吗?”
“在。”Chris借着沈霁的手站稳,从裤袋里掏出一个极小的棕色玻璃瓶,瓶身没有任何标签:“我已经把房间里的那瓶换成了他平时用的。”
“嗯。”沈霁接过玻璃瓶,目光扫过旁边的花坛,走过去捡起一块最大的石头对着Chris说了一句:“抱歉”,然后抬手扯掉对方扎起半截短发的橡皮筋,把石头和瓶子绑在一起,直接扔进大海。
“噗通”一声响,所有的证据瞬间被翻涌的海水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医生。”Chris看着玻璃瓶沉入海底后激起的水波:“这你是哪儿来的?我记得不是很好买,孙岩武之前都没玩过。”
沈霁平日里与药贩子会有一些联系,药贩子人脉广,自然是可以在短时间内给他在香洲搞到。
今天一天,裴泽景因为吃饭这事根本没有管过他,下午他假装去了当地著名的天文馆参观,药贩子把东西藏在卫生间的马桶抽水盖里,他取出后用自己的另一个手机把钱转给了对方,晚上又把东西藏在和孙岩武吃饭的餐厅,Chris来接孙岩武的时候顺手就取走。
“我是医生,当然有一些渠道。”沈霁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转向那艘等待的小船:“时间差不多了,快上去吧。”
Chris望着他,还是忍不住问:“真的不会连累到你吗?”
“不会。”沈霁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就算孙家怀疑是你所害,但证据已经没有了,你也跑出国,他们更查不到我们有任何联系,而且......警察对孙岩武这种惹事生非的纨绔已经很不顺眼,不会多上心的查。”
Chris点了点头,巨大的感激和不舍汹涌而来,他望着眼前冷静内敛的男人,忍不住上前想要抱他,但沈霁几乎在同一时间,抬起小臂,保持一段距离:“不好意思,我不习惯。”
Chris僵在半空的手放下,可他并没有感到尴尬,眉眼弯起,露出属于他年纪的微笑:“沈医生,你离开那个裴先生吧,他们那样的人骨子里都是不把别人当人看的,你值得真正对你好的人。”
沈霁静静地听着,海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但并未回应,只说:“好好生活,珍重。”
值不值得,该如何做,之后的路怎么走,沈霁想,只有他自己才明白。
Chris上船后仍固执地站在船头,直到沈霁的摩托车只留下一道尾灯残影后,他才进了船舱。
时间倒回到上半夜。
Chris紧紧攥着口袋里棕色玻璃瓶进了房间。
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磨砂玻璃后是孙岩武模糊的身影,Chris的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腔,冷静了几秒,他才溜到床头柜边拉开抽屉,里面散乱地放着几盒花花绿绿的东西和一些不堪入目的情//趣用品。
他迅速找到孙岩武平日惯用的那款助情的,把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出来,然后把沈霁给的塞进瓶子里。
完成这一切后,浴室的水声停了,Chris像受惊的兔子猛地弹回沙发边,垂着头,努力平复呼吸。
孙岩武裹着浴巾出来,浑身散发着浓烈的杜仲酒味,脸是不正常的红,比平时更急切更失控,像一头被欲望完全支配的野兽。
Chris知道,沈霁的计划已经起效了。
那顿晚餐,浓郁到发腻的香水其实暗藏了黄姜粉与胡妥,这两个会使血脉逐渐喷张,催//情用的,而饭桌上含有大量高蛋白的深海鲷鱼对于血压高的孙岩武来说,是尿酸激素飙升的好东西,还有一杯杯号称能益精补肾的杜仲酒,此刻都在孙岩武体内发生可怕的化学反应。
剩下的,就是他自己主动吃下的最后一剂猛药。
孙岩武的癖好是圈内出了名的变态,追求极致的刺激和濒死般的快感,猛药和道具是他的标配,他当时看都没看,顺手就拿起平时的瓶子倒出两粒和水吞下。
枸橼酸西地那非遇上他体内的化学反应,再经过一番激烈运动的催化……结局几乎可以预见。
医生能检查到的,最多是醉酒后滥用药物加上平时高血压引发的急性心肌梗,不会致人死,但抢救回来也是一个坐在轮椅上说话困难的废人,要想彻底恢复,至少十年以上。
所以,当Chris在医院惊慌哭泣时,孙岩武的手下只当是老板这次玩脱了,根本没想到这只懦弱的小蚂蚁会有如此大的胆量。
然而,算无遗策的沈霁,此刻却遇到了计划外的麻烦。
摩托车在返回酒店拐过一个街角时,他猛地刹住了车,前方不远处有几个男人站在路边扫视着过往的车辆和行人,是孙家在找Chris的人,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就在沈霁要调转车头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粗粝的呼喝:“喂!那边骑摩托的,把头盔摘下来!”
他心下一沉,动作没有丝毫停滞,反而猛地一拧油门。
“嗡—!”
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摩托车如一道黑色闪电般骤然窜出。
“艹!他妈的有问题!追!”
身后传来气急败坏的骂声和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是跑车引擎更加狂暴的轰鸣,两辆跑车从路边冲出,死死咬在他的后方。
沈霁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紧紧盯着前方的路况,表面的镇定之下是心脏剧烈的擂鼓,因为他对这里的路线还不够熟悉。
疾驰中,他猛地抬头瞥了一眼路边的指示牌,大脑飞速运转,前面是十字路口可以上高速,只有上了高速,才有机会利用摩托车的灵活冲下边坡,躲进附近的树林脱身。
赌一把!
可身后的两辆跑车一左一右地包抄上来,不断挤压沈霁的行驶空间,强大的气流几乎要将摩托车掀翻。
沈霁将油门拧到最大,突然,前方出现一个急弯,他并没有减速,身体猛地向内侧倾斜,膝盖几乎要擦到地面,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而他身后的跑车差点失控地漂移,火星从轮毂间迸溅出来。
可摩托车的速度终究难以与跑车抗衡,眼看距离被越拉越近,两辆跑车再次如同毒蛇般缠上来要将他逼停时,前方十字路口左侧,一辆重型大卡车突然横穿而出,严严实实地挡住了那两辆跑车。
“吱嘎—!”
刺耳的急刹车声和愤怒的鸣笛声瞬间炸开。
沈霁的摩托车却从一个狭小的缝隙中惊险擦过,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被彻底堵死在卡车后的跑车,头盔下,削薄的唇角微微上扬。
可他驶上高速没多久,前方一道刺目的白光突然亮起,一辆黑色轿车竟逆行迎面疾驰而来,速度快得惊人,完全是冲着他来的,沈霁瞳孔骤缩,下意识猛捏刹车并急打方向。
“吱—”
轮胎与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摩托车车身疯狂摆动,几乎失控,轿车也在最后一刻猛地甩尾横停,稳稳拦在他的正前方。
两车车头相距不过咫尺。
惊魂未定,沈霁剧烈地喘息着,透过车窗试图看清车内的人,下一秒,他整个人僵在了车座上。
那辆车的牌照,是裴泽景在香洲用的。
【作者有话说】
宝们,所有的手段都仅在他们的世界产生使用!!!明天我会继续更(*ˉ︶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