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柒柒肆玖
按照往常,沈霁已经精疲力尽,总是由裴泽景将他抱去洗澡,但因为躺在这里便强撑着清醒,身上黏腻的汗意与另一种湿漉漉的感觉让他极为不适,试图去卫生间,然而,手肘刚支起,身后的人伸过手臂将他重新按回怀里。
“别洗了,睡觉。”裴泽景的唇贴着他的后脖颈:“明天我还要早点去公司。”
沈霁的后背紧紧贴着裴泽景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第一次睡在这张床上,有些睡不着。
“别乱动。”裴泽景在他腰//侧拍了一下:“我的床上是有钉子还是有虫子?”
“没有。”沈霁老实回答:“只是没洗澡,有些不舒服。”
“香的。”裴泽景看穿了他那点不自在和固执,闭着眼说:“你身上是香的,别折腾了,快睡。”
“哦。”
沈霁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最终软在充满安全感的怀抱里,一股无形而温柔的力量如同轻柔的潮水般涌来,将他内心的波澜渐渐抚平,房间里只剩下两道逐渐同步的呼吸声。
这一夜,他忘掉了先前的不愉快睡得格外踏实,连第二天早上裴泽景什么时候离开都没有察觉,沈霁心想,自己真的很容易被满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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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希望他得偿所愿
办公室里,沈霁没有门诊,正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上的病历数据,偶尔在键盘上轻敲几下。
突然,门被敲响。
“请进。”
沈霁抬起头,门被推开,一位身形高挑的男士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纸袋,沈霁觉得对方有些眼熟。
“沈医生,打扰了。”男士走进来,将手中的纸袋放在办公桌上:“上次真的非常不好意思,把你的衣服弄脏了,我去商场找到一件款式相似的衬衣,希望你能收下。”
沈霁并不意外对方知道自己的姓名和科室,医院走廊的公示栏上有他的照片和介绍,他站起身:“真的没关系,只是小事而已,你朋友恢复得怎么样?”
“恢复得不错。”男士向前一步,伸出手:“正式认识一下,我叫霍浔,后来我才知道负责我朋友手术的主刀医生就是你,当时我在国外没来得及赶回来。”
沈霁礼貌地与他握手:“你的朋友是……?”
“安思乐。”霍浔笑着说:“她一直说沈医生你特别细心。”
沈霁心下微讶,觉得这巧合确实有些奇妙,正要开口,霍浔又说:“正好也快到午休,不知沈医生是否有时间?让我表示谢意也能弥补之前的冒失,请你吃个便饭?”
“不用破费了。”沈霁不太习惯与不熟悉的人一起用餐,婉拒道:“动手术这都是我分内的工作。”
“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的,就在医院附近简单吃一点?”霍浔表现得很坚持:“不然我心里总是过意不去。”
男人眼神里歉意太过明显,沈霁推拒不过,最终还是点头:“那好吧,随便吃点。”
两人并肩走出医院大楼,午间的阳光有些刺眼。
闲聊间,话题不知怎的转到了网球上,因为裴泽景比较会打网球,沈霁也跟着看了不少比赛,正说到近期澳网一场精彩的逆转赛时,却发现身侧的霍浔突然没了声息。
沈霁侧过头,见霍浔不仅脚步有些放缓,还一直盯着对面的住院部大楼,沈霁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对方盯着的那个身影竟然是裴志远,沈霁想起裴志远早上给他发过消息,说要来医院继续探望安思乐。
“霍先生?”沈霁唤了一声。
霍浔猛地回过神,迅速收回目光:“嗯?抱歉,沈医生,你刚才说什么?”
沈霁能明显感觉到他周身的气场都沉了下来,眼神也有些飘忽,好像有心事,不过沈霁很疑惑,他难道和裴志远有什么关系?可他又立刻否定,裴志远周围的人他基本都知道。
“你怎么了?”他试探性地关心:“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没什么。”霍浔笑了笑:“只是突然想起工作上的一点事,有点烦心而已,不好意思。”
沈霁听得出这只是借口,但并未点破,只是说:“如果霍先生你忙的话,不用勉强请我吃饭的,工作重要。”
“没事,不影响。”霍浔却摇头,恢复自然:“吃饭又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吃完饭后,沈霁一个人走回门诊大楼进了电梯,刚按下关门键,电梯门却被一只手及时挡住,裴志远迈步进来。
“你怎么来了?”他问。
裴志远按下他办公室的楼层按钮:“当然是过来找你。”
“怎么了?”沈霁侧过头,有意放缓了声音,关心他:“这几天你忙着处理詹威那事,也没怎么联系,裴老爷那边松口不让你去纽国了吗?”
“老爷子哪有那么容易哄,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找个人结婚。”裴志远闻言,扯了扯嘴角:“不然你以为我来来回回跑医院看安思乐是为了什么?”
沈霁倒也没有多意外。
“老爷子跟安家关系好,他对安思乐挺满意的。”裴志远的语气就像在谈论一桩生意:“之前还想撮合裴泽景和安思乐。”
“他们?”沈霁下意识地脱口反问,可话一出口,便立刻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对,迅速抿紧了唇,不再说话,脑子里却不受控地想起那天裴泽景来医院看望安思乐时的场景。
其乐融融,闲话家常。
不过裴志远没注意,继续说:“难道你没听裴泽景提起过什么?”
沈霁迅速收敛心神,掩饰那些不该有的情绪:“没有。”
恰好此时,电梯发出“叮”的一声响,电梯门打开。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沈霁的办公室,裴志远反手关上门,烦躁地松了松领带:“对了,安思乐出院需要注意什么?比如饮食上有什么忌口的?”
沈霁走到办公桌后,把针织外套脱下挂在衣架上:“你要开始扮演体贴专一的未婚夫?”
“你以为我想?我肯定不能让裴泽景和安思乐一起。”裴志远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这也是我让你在他身边的一个用处。”
“我?”沈霁心里自嘲,裴志远还真把他当成能左右裴泽景的祸水,有些失神道:“我能有什么用处?”
“你的用处可不小。”裴志远直起身子:“安老爷宝贝他的孙女,要是让他知道裴泽景身边养着你这么个男的小情人,心里能不膈应吗?你这段时间想方设法缠紧他,别让他把你给甩了。”
沈霁很轻地应了一声:“既然安老爷这么宝贝自己的亲孙女,为什么还要擅自干涉她的婚姻?”
“你不会这么天真吧?”裴志远看他像是看什么稀有动物,甚至夸张地摇了摇头:“我们这样的人,婚姻什么时候轮到讲‘爱’这一个字了?爱情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再说,就是因为宝贝才想给她找一个门当户对,还能带来巨大利益的自己人,这道理很难懂吗?”
不难懂,沈霁其实心里明白,裴泽景也是同样如此,他忽然想起霍浔:“你认识一个叫霍浔的人吗?”
“霍浔?不认识。”裴志远几乎是张口就答,但他说完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名字,然后说:“等等......霍浔这名字有点耳熟,哦,想起来了,是一家势头还不错的初创公司的CEO,搞智能物流的,听人提起过,据说是白手起家没什么背景,怎么了?”
沈霁心想裴志远不认识霍浔,但霍浔见到裴志远时反应有点异常,再联想到对方在医院慌张失措找安思乐的样子,大概明白了什么。
“没什么。”他说:“我也是最近听起这个人,物流和医药公司会有业务往来,我以为你们认识。”
裴志远显然没把霍浔放在心上,很快又回到了自己的计划上。
“老爷子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看到我和裴泽景尽快成家,我再在老爷子耳边磨一磨,让他和安老爷做个主,最好就在老爷子寿辰那天,来个双喜临门......”
他越说越觉得可行,可那算计的笑容没持续多久,又有些烦躁:“不过最近我真是诸事不顺,得找普骆山的大师好好算算,是不是不小心冲撞了哪路神仙......”
裴志远后面的话像隔了一层厚重的玻璃,变得模糊不清,嗡嗡作响,沈霁没有再听,只是在想裴泽景和安思乐,是啊,如果不是这样,以他的性子又怎么会亲自来医院?
等裴志远反复叮嘱完走后,沈霁坐回椅子上,静默片刻,才打开自己带来的私人电脑。
屏幕亮起,幽光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手在触控板上稍作迟疑,最终还是点开浏览器,在搜索栏输入了“安思乐”三个字。
网页很快弹出,浦西大学优秀毕业生,现在就职于华润报业集团,曾荣获全国十佳调查记者称号,数篇深度报道为弱势群体发声......
沈霁的目光逐行扫过,又点开她的社交媒体,最新一条动态发布于上上周,是她组织的一场公益画展的现场照片,裴泽景私下也常关注现代艺术,偶尔会飞去意国和珐国只为看一场特展。
他们应该都会欣赏同一幅画背后的隐喻,能听懂对方口中那些陌生的艺术家的名字。
沈霁知道自己不该继续,可手却不受控制地继续向下滑,他一页页翻过她的相册,看她分享的生活碎片,直到将所有公开信息都仔细看过一遍,才终于向后靠进椅背。
那是一个活在阳光下,透着充沛生命力的女士,她开朗、善良、家世清白,人生轨迹光明璀璨,和裴泽景非常相配。
沈霁静静地看着对方明亮的笑容,说不清心里究竟是什么情绪,他当然是希望裴泽景前路坦荡,一生顺遂,若能得此佳偶,自是锦上添花,因为那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合该拥有这世间最好的一切。
可另一面,心底最深处,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涩意悄然蔓延,那是他早已习惯埋藏、永无天日的爱意。
不过这念头刚一浮起,便被他迅速而果断地压下去,如同拂去衣服上一粒不该存在的灰尘。
希望他好,是真的,为自己而生的黯然,也是真的,可那不重要,最重要的,从来都只是想要帮助裴泽景能够得偿所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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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背后有人
“嗡—嗡”
手机在桌上突然震动,打乱了沈霁的思绪,他低头看见来电显示是郊外养老院的号码,立刻接起。
“沈医生。”电话那头传来护士长的声音:“蔡女士今天下午突然提起了你的名字,你看方不方便过来一趟?”
“我的?”沈霁有些意外:“好,我下班就过去。”
下班后,沈霁开车近一个小时,到了位于市区几十公里外的养老院,在护士指引下走到西侧的花园,但他没有立刻靠近,只是站在一棵繁茂的香樟树下,远远望着凉亭里那个单薄的身影。
主治医生走过来:“沈医生。”
沈霁和他打了声招呼,便询问养母的情况,医生解释:“蔡女士看电视时还好好的,护工在旁边给她削苹果,不知道电视里出现了什么画面或者声音,突然就激动起来,还差点......”医生心有余悸地补充:“差点夺过护工手里的水果刀,幸好我们的人反应快,及时制止了。”
沈霁立刻问:“护工没事吧?”
“没事,只是受了点惊吓。”医生摇头,继续说:“虽然之前建议你暂时和她减少接触,避免刺激她,但这次或许是个转好的迹象,你要不要试着陪她一会儿?”
“好。”
沈霁很欣喜,自从养母患了阿尔茨海默病后就记不住他,甚至有时候来看望她还会大吼大叫,他穿过花园走到凉亭,蔡莹似乎察觉到了脚步声,转过头来竟然幅度很小地对他点头,就像在打招呼。
沈霁坐在她身旁的长椅上,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他侧过头,望着养母花白的头发和布满细纹的侧脸,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数年前的那个楼梯口。
逼仄的楼道里充斥着浓烈的烟味和男人暴戾的吼声。
养父因欠下巨额赌债被高利贷上门追讨,养母才惊觉自己老公还在赌博,绝望和愤怒让她终于鼓起勇气斥责:“小霁一边读书一边打几份工替你还债!你怎么还敢去赌?!他马上毕业就去医院......”
“那是他应该报答我的!”养父面目狰狞,一把推开她:“要不是我们把那小子买回来,他那堂舅不知道把他丢哪里,还能有书读?他就该给我当牛做马!”
“说!那小子是不是给你钱了?”男人猛地抓住养母的手腕,逼问:“把钱拿出来!”
养母阻止他去拿藏在鞋盒里那点可怜的生活费,在被养父追打的混乱中,养母不小心推了养父一把,养父脚下猛地打滑从楼梯上滚下去,最后瘫倒在拐角处,一动不动。
养母呆立在原地,想要去查看却被眼前可怕的景象吓得手足无措,只能不停地哭。
几个高利贷打手早就录下这一幕,为首的人威胁她:“哭什么哭?你放心我不会报警,但我告诉你,乖乖把钱给还了,不然我就告诉警察,你就是杀人犯!”
刚打工回来的沈霁正好看到这一幕,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他上前抱住几乎崩溃的养母,在她耳边一遍遍重复:“没事的,这不是你的错,是他罪有应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