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意夏
为此刘伏苓想过很多办法,甚至带着小孩儿去看过医生,检查结果显示尹封一切正常,智力没有问题,甚至还偏高一点。
十几年前的县城医学水平如何暂且不提,刘伏苓只能安慰自己,尹封除了不爱讲话、情绪起伏不大之外,跟其他孩子也没什么不同。
这一点在魏予筝来到大院后得到了充分的证实。
最起码——起码还有一个小孩,愿意来她家找尹封一起玩。
殊不知,自己的儿子早就看穿了隔壁小孩心里的小九九,知道魏予筝实际上喜欢的是他妈妈,而非自己。
他既讨厌又害怕我。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要等我一起放学回家。
魏予筝太笨了。
总要为了不值得的事物而心软。
对他是,对前男友也是。
作者有话说:
就爱写点不正常的(嚼嚼)
第9章 姓程的在哪儿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没有分开过。”
尹封回答女生的问题,除了“朋友”,他和魏予筝的关系该如何定义。
“我妈很喜欢他。”尹封想了一下,又补充道,“他也喜欢我妈。”
秦潇月听完脸都绿了,搞不懂对方的脑回路,真听不出来自己是在讽刺吗?
“就这样还说只是朋友吗?”
“不是吗?我们不做恋人做的事。”尹封透过后视镜,看到对方的神情,语气依旧平淡。
秦潇月双手抱臂,语气咄咄逼人,“只是没做过,不代表不能做吧?”
“那,随便你怎么理解。”
意识到对方并不是想和自己交流,而是想着激怒他,尹封干脆道。
他用那种状似商量实则无所谓的语气,出租车上的气氛近乎凝固。
秦潇月本来想直接下车,可外面忽然落起雨点,并且还有越下越大的趋势,她只得狠狠瞪着对方的后脑勺。
尹封那副无动于衷的样子更令她怒火中烧。
那天她出现在一隅本就是个意外。
家里规定十点钟宵禁,她有了无论如何都想破例一次的冲动。
从酒吧的卫生隔间跟父母周旋了大半天,好不容易挂断了电话,踏出门的那一刻只想到吧台安静喝一杯。
结果人刚坐下,还没来得及点酒,便听到旁边人的讲话声。
前面几个字太含糊没听清,可是那句“我还是更喜欢女生”,令秦潇月立刻转过头去。
说话的深棕色头发的男人背对着她,只留给她一个背影,令秦潇月印象深刻的是坐在他对面的男生。
如尹封所说,那人有一张很漂亮的脸,一双明媚的桃花眼。他对对方的话没半点波澜,看上去完全不在乎——
直到啤酒瓶被敲碎,现场哗然一片,她还没搞清发生了什么。
男生念到“你他妈有种再说一遍”,那双形状饱满上翘的眼眸才流淌出真实的情绪,和碎掉的玻璃酒瓶一样,反射出斑驳破碎的光。
——原来他在乎。
秦潇月还是第一次见识到这阵仗,一对同性恋闹分手,闹得还挺难看。
好多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棕头发的男人说那句话时声音并不大,只有坐在周围的零星几个人听见了。
于是其他人都认为是那个漂亮的男孩子忽然发了疯。
好可怜。
秦潇月心想,虽然是同性恋,但他长得好好看,看上去又那么可怜兮兮。
连骂人的话都贫瘠。
*
外面雨还在下,出租车刚一停,秦潇月便冲了出去,临走前为了解气,朝尹封丢下一句:“喜欢男人就大大方方承认,没什么可丢脸的!你是深柜这件事你发小知道吗?”
说完头也不回地冲进雨里,留下尹封和频频偷瞄他的司机师傅。
车上前所未有的安静,雨点噼里啪啦打在车玻璃上,司机往前开了一段才想起来问:“……你还要去哪儿?”
“麻烦调个头,继续往前开。”尹封说。
司机默默按下打表器,雨刷器将窗外的雨帘不停地拨开。
女生的话对于尹封造不成任何影响。
寻常人近乎本能地在意着他人看自己的眼光,尹封完全不会,他无所谓女生如何想他、坐在旁边的司机如何想他。
尹封从小就是异类,既学不会讨好大人,也没办法在不熟的人面前持续伪装——一件事如果他不认为自己做错了,又该如何改正呢?
出租车往前开了一会儿,进入尹封熟悉的街道,不仅他临时租的房子在附近,魏予筝家也在这附近。
好巧不巧,红灯亮起时,他透过出租车斑驳的车窗,迅速捕捉到魏予筝的身影。
雨下这么大,魏予筝也老老实实站在原地等待,手里拎着超市的购物袋,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走神了连信号灯变绿都没看见。
尹封还记得几小时前,魏予筝是如何描述自己的失恋。
魏予筝说:“分就分了,谈恋爱而已,又不是结婚,况且我是个男的,也没办法结婚哈哈哈……”
分手被他轻描淡写地说出来,后面还要附带几个“哈哈哈”,好像不笑一下气氛说不过去。
可是秦潇月说:“他男朋友说自己还是更喜欢女生。”
“我看到他的眼睛,好伤心。”
魏予筝还以为自己掩藏得很好,房子被他收拾得整洁又干净,以往杂乱堆放在沙发上的东西都不见了,茶几上没有放置杯子,餐桌上没有碗筷,只有那两条干巴巴死掉的鱼。
与尹封的不在乎正相反,魏予筝在乎出现在他生命里的一切东西。
或许是因为拥有的太少,他便极度渴望把能抓住的全部抓住。
小时候是魏奶奶,后来是刘伏苓和他。
从踏进客厅的那一刻,尹封就发现了。
魏予筝把鱼养死了要害怕,失恋更加害怕,他试图寻找的长久稳固的关系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生命里出现的所有东西没有一成不变的,全部千变万化。
*
出租车上,尹封刚送完联谊会上的女生回家,被对方质疑是深柜,还讽刺他不敢承认自己喜欢男人。
可尹封的的确确,对男人不感兴趣。
他几乎从不说谎,倒不是品行端正,只是没有必要。
他从来不做没必要的事。
可外面是瓢泼大雨,自己的发小就孤零零站在信号灯前被淋得浑身湿透。
原来他真的比表现中的还要难过。
尹封还是第一次见魏予筝这样失魂落魄。
长久以来,他和魏予筝一直是一起的,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在他家或者对方家里吃饭。
刘伏苓喜欢魏予筝,把他当自己半个儿子看待,魏予筝也同样喜欢尹封的妈妈。
他们从十岁开始就认识了,魏予筝清楚他性格里的缺陷,他同样知道魏予筝的表里不一。
他们之间一直都有亲密的联结,仅仅用“朋友”这个词汇来形容两人的关系太过单薄。
可除此之外,他和魏予筝是什么关系,还能是什么关系?
雨刮器刮出窗外一片朦胧的夜景,车窗外,魏予筝终于意识到绿灯快要熄灭,快步走过斑马线。
出租车内,尹封给赵景天打电话。
好一会儿,电话才接通。
不等对方讲话,尹封说:“喂,那个姓程的在哪儿?”
*
电话被挂断以后,魏予筝越想越气,他妈的,自己诚心邀请尹封来家里吃饭,被拒绝就算了,装什么逼?!
还“不”!!
有本事一辈子别来他家吃饭!!!
好在他没气多久,肖凯和云瑶就带着火锅底料还有新鲜羊肉来了。
魏予筝说:“早说你们买东西了,我何至于出去一趟被浇个半死,还被尹封好一顿羞辱!”
云瑶挑眉,“详细说说怎么羞辱的?”
魏予筝嘴里哼哼两声,不想说了。
“外面已经不下雨了。”肖凯最后一个进屋,将门关上后说了一句。
“行,就他妈我倒霉呗。”
魏予筝没来得及洗澡,拿块毛巾把头发随便擦擦就算完事,这会儿差不多要干了。
云瑶抬手在他头上摸了一把,跟摸狗似的,被魏予筝拍着手腕拍开了。
“你头发剪短了?”他看云瑶的发型变了,之前女生的头发到肩膀,偶尔还能梳起来,现在直接贴着脖颈两侧,微微向外撇,前面的刘海打薄了分出八字,是现在十分流行的盐系发型。
“嗯啊。”
云瑶一边回应一边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到里面的啤酒,分外惊讶地转头看魏予筝,“行啊,和程阅分手对你打击这么大?”
魏予筝走过去把冰箱门拍上,“菜都在外面,我已经洗完了。你要是实在不想吃,现在打道回府也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