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意夏
“不好吃？”
魏予筝抬起头，最先看到的便是被咬下一角的三明治。
尹封将沾在嘴角的酱汁蹭在指腹又舔掉，那双过于漆黑的眼眸精准定格在他身上，“和我妈做的有什么不同？”
舌尖、手指，舔舐的动作。
明明那个晚上自己是紧闭着双眼，那亲吻的画面却好似在眼前重映了一遍。
魏予筝感觉自己没有咽下那口吐司，尽管面包片是柔软的，在唾液的催化下有麦芽的甜香，却还是哽在他的喉咙处，不上不下。
他没能及时回话，尹封的视线自然而然投向他，一旁刘伏苓还在让尹封不要随便踩自己刚拖的地。
那道界限再次变得模糊、暧昧不清，但很快，魏予筝强行给出该有的反应。
“你不是吃过了吗？”仰起头，他的手微微握紧椅背，强迫自己不避开眼神，盯准对方的动作，“你吃了我吃什么？”
不想对方看出自己的异常，他故意撇嘴，做出一副不服气的表情，但下颌是绷紧的，本来舒展的眉目也无意识蹙起来。
假装护食的小狗，演技是0分。
但0分有0分的好，做到50分也许还会遭遇嘲笑，零分只会惹人怜爱。
尹封将三明治还给他，指尖碰在一起，再正常不过的接触。魏予筝强迫自己不去想，刚刚对方舔下酱汁的手指是哪一根，只管埋头吃自己手里的食物，一口接着一口。
尹封没有走开，拉出对面的椅子，坐下来。
这个举动也很寻常，因为刘伏苓刚刚拖了地，地板上还有水痕，为了不被刘伏苓骂，留在原地是最好的选择。
可他的眼神始终没离开魏予筝的侧脸，就那样直勾勾地、无所顾忌的。
拜托有谁能来救救他？
魏予筝吃得快要噎死了，尹封才迟迟开口：“魏予筝，你觉得我做得三明治好吃吗？”
魏予筝努力把最后一口咽下去，口渴得不行，还要尽量自然地回对方的话，“还、还行。”
“那我和我妈，谁做得更好吃？”
“……”
魏予筝脑袋空白两秒，感觉从哪里听过类似的问题，但通常是发生在情侣之间。
——我和你妈同时掉在水里……
还没等他的思维发散，对面尹封一只手支起下颌，目光一错不错盯着魏予筝，等待他的回应。
今天他穿了一件纯黑的T恤，手臂的肌肉和线条恰到好处地显露出来。
如果尹封用那条手臂给自己一拳，魏予筝想，那他一定会鼻血横飞倒地不起。
“那还是……阿姨吧。”
魏予筝听到自己的声音。
其实三明治谁做都一样，他根本尝不出区别，不过尹封的厨艺一直很差，能做到普通能入口已经十分了不起。
换做以前，魏予筝可能会为了防止惨剧发生，安抚自己的发小，昧着良心夸一夸对方。
可现在……怎么说，他做不到啊！
尤其是那晚之后，不管做什么，都仿佛一种鼓励。
他没有睁开眼，默认了对方的行径。
除却被对方骇到大脑停止思考以外，还有一个十分重要的原因。
魏予筝害怕睁开眼。
不敢去想睁眼之后自己要面对什么。
那会不会打破一直以来他们维系的平衡?
他余下不多的情感联结，全部都在这里了。
魏予筝根本不敢去赌。
*
尹封的手指轻点在桌面上，明明没有发出声响，却适时点醒了魏予筝。
“知道了。”他说，“下次我再试试别的。”
“……别试啊哥，我有几条命经得起你折腾？”魏予筝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不试试怎么知道？”尹封将杵在下颌的手放下，转而伸向正前方。
魏予筝下意识想要避开，却正好躲到了尹封手掌伸过来的方向，看上去十分像主动把脸颊贴上对方掌心。
尹封没有躲，反而勾起唇角，一副预料之中的样子，“下次我会做得更好。”
魏予筝很想问尹封伸手究竟想做什么，可碍于根本不存在的面子，他只是闪开了，闷头说：“还是算了吧，我可不做你的小白鼠。”
可你已经是了。
尹封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柔软的触感，魏予筝的脸皮太薄，心思也好猜，殊不知已经成为对方的试验品。
那些过分亲密的行为，肢体接触、眼神缠绕。
只要魏予筝稍微留心一点，再留心一点点，就能发现。
尹封在效仿着曾经看到过的某一幕。
*
他不会真的想追我吧？！
做爱心早餐什么的……
如愿以偿喝到水，魏予筝咕嘟咕嘟灌下去一整杯，将手臂搭在饮水机上，大口喘息着捏扁了纸杯。
饮水机的水桶被他的手臂摇晃出浅蓝色的波纹，身后的背景音是刘伏苓问两个人今天的安排，对话声也像被罩进塑料水桶里一般朦胧不清。
直到尹封开口：“晚上我和魏予筝在外面吃饭。”
魏予筝将纸杯扔进垃圾桶，转过身来，“我怎么不知道？”
“本来昨天晚上想和你说，但你睡得太早了。”
那还不是因为你！！
魏予筝话到嘴边了讲不出来，十分憋屈地咽回肚子里，又在心里偷偷骂脏话。
尽管自己做出早早入睡的架势，但实际根本睡不着，不然也不能白天醒不过来，错过吃早饭的时间。
“罗耀约我们出去吃饭。”尹封说，“魏予筝，你不想去？”
他说话的语气，仿佛魏予筝说不去，就可以马上回绝。
“去……还是要去的。”魏予筝泄下气来，“回来好不容易见一次不是吗？”
柏油马路热得可以煎鸡蛋。
县城最不好的一点就是没有地铁，公交车迟迟不来，魏予筝蹲在站牌边，擦拭着额头上冒出的汗。
蝉鸣声忽然停下，又马上响起来。
“太热了，车还来不来？”魏予筝说着就要站起来，身边多出一道人影，挡住猛烈照耀的光线。
魏予筝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尹封，好一会儿，仿佛为了确认什么，他伸手拉了拉对方的裤子，说：“你就站在这里，给我挡着阳光。”
那道影子轻微晃动一下，又马上恢复原位。
“好。”
蝉鸣再次，震耳欲聋。
第30章 谁要跟你客气
非下班时间，公交车上人不多。
两个人坐在后排的双人座，魏予筝半边身子紧紧倚靠在车玻璃上，和尹封隔出一段人为的距离。
这些天他的作息不规律，手机上的消息查看不及时。
见联系不上他，罗耀这才去找尹封沟通。
魏予筝翻看聊天记录，才发现对方甚至贴心地附上了餐厅的定位。
罗耀是魏予筝高中时的第一任同桌。
后来分班，两人虽然不在一个班，但罗耀此人完全社交悍匪，整个年级遍地都是他的朋友。
高中时和魏予筝聊得来的几个同学，同样和罗耀关系也很好，只不过高考结束后大家去了不同的大学，联系渐渐就少了。唯独罗耀热情依旧，每个假期都要把人叫出来聚一聚。
和赵景天不同的是，罗耀脑子很灵光，读书读得不错，家庭条件不算特别富裕，说话办事都极具情商，高考考到南方去上大学，回来还会给亲朋好友带当地特产。
每个寒暑假，罗耀邀请他和尹封出去吃饭，只要不是真的有事去不了，魏予筝基本都会答应。
当然一起吃饭的不止是他们，还会有其他人，有些魏予筝认识，有些则只是眼熟，可能是以前隔壁班或者其他年级的。
餐厅的位置有些偏，是魏予筝从没听过的一家店，在网上搜了一下是前不久新开的一家饭店，主打川菜。
他们到的时候，人都坐满了，只留了一个空位。
罗耀连忙起身张罗再加一张椅子，大家又抬起屁股来一顿挪动，好不容易腾出点地方来，椅子和椅子之间恨不得叠上一角。
罗耀说：“真不好意思，忘了兄弟几个要带嫂子来，地方不够，这杯我先干了。”
饭桌上的确有好几个从未见过的生面孔，男男女女都有。
从北市回青港也有好几天了，可魏予筝的活动范围除了尹封家就是楼下的超市便利店。
眼下这么多人全都挨挤在一张圆桌上，魏予筝一时间没能转换过来，走到门口就结结实实愣住了。
还是尹封低头，仿佛为了弥补公车上那段被刻意维持的距离，他的声音完全蹭在对方耳朵上，问他要走吗。
魏予筝一边捂住自己被震得发烫的耳朵，一边拉住尹封的胳膊，低声道：“走什么走，人都到齐了。”
他是要面子的，尹封则全然无所谓。
如果没有魏予筝，尹封估计也不会答应罗耀的邀请。他本就不喜欢去不熟悉的饭局，不喜欢一堆人围坐一团讲根本不好笑的笑话。
魏予筝大概也没有多喜欢，但为了合群，他还是会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