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意夏
“是吗？”
“……”
魏予筝讨厌这个“是吗”，尤其是从尹封嘴里说出来。
“我醒来第一件事是看你。”尹封微微歪头，“魏予筝，你睡得跟猪一样。”
魏予筝扯了扯嘴角，“你一派胡言我不听。”
“真的。”尹封垂眸似乎在回忆，语气略沉，“我碰你你也不醒，要不是今天有课，我会进去。”
魏予筝聋了。
“昨晚是不是很累？”尹封又问。
魏予筝又一下噎住，特别想当场撕开尹封的假面，要对方别装大尾巴狼，嘴上却说：“也就那样吧，一般般。”
他存心要气尹封。
尹封漆黑眼眸里蓦然弯出一点笑意，轻柔的含蓄的，丝绸一般抚过面颊，“我知道了。”
魏予筝悚然：“你知道什么了？”他可什么都不知道！
“原来昨天你是在说谎，说不要就是想要。”
“……我可没说过！”魏予筝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余下的时间里都在纠正尹封的错误想法。
尹封把三明治放到餐桌上，他一路跟在对方身后，“尹封！你给我站住听我说话，我是人不是牲口，你到底知不知……”
他话音未落，尹封将椅子拽出来按着他坐下来，“知道了，先吃饭。”
魏予筝又羞又恼，恶狠狠啃上手里的三明治，吃了一口又一口，腮帮鼓鼓的还要说：“你不然毒死我吧！”
“我为什么要毒死你？”
三明治咽下去，魏予筝口不择言，“那总比被你c死好！”
“我不会c死你。”
尹封语气依旧平静，低沉的嗓音把那个脏字讲得仿佛很文明，“而且你明明是喜欢的，筝儿，总是说谎不好，这个坏毛病你应该改掉。”
魏予筝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吃过早饭，他拎起书包灰溜溜跑了。
*
下了一晚上的雪竟然还在下，进了地铁站抖落掉身上的雪花，魏予筝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微信群里肖凯发了一声早上好，私聊是尹封告诉他今晚有课，会晚一点到家。
魏予筝的目光在“家”那个字上停留半秒，重新把手机揣回口袋里，抬脚迈入车厢。
酒后壮胆是最愚蠢的行为，那天发生的一切都像脚下的列车一样，驶入漆黑深邃、望不到头的前方。
车玻璃外面是全黑的一片，映照出魏予筝笔直清薄的身影。
进入教室没多久，云瑶同样顶着满头未化开的雪来到魏予筝身边。
看魏予筝一脸的萎靡不振，女生十分大胆地伸手勾起他的衣领，在魏予筝吃惊阻拦之前，她松开手。
“战况激烈。”云瑶给了四个字评价，魏予筝想死的心都有，一头撞在课桌上，发出“咚”地一声闷响。
“你到底在纠结什么？都两情相悦了，直接走向皆大欢喜的结局不好吗？”
云瑶言语不掩犀利。
魏予筝的脑袋没离开桌面，直接扭转过来，“你从哪里看出的皆大欢喜？”
“一个月的期限早过了，你们俩还在缠缠绵绵，这还不算皆大欢喜？”
魏予筝没吭声，直到上课铃响了，他的声音模糊在铃声里。
“只是一个月而已。”
一个月和十年相比，完全不值一提。
一个月前，魏予筝为了求证尹封对自己感情，喝醉酒后耍大疯，两个人彻底生米煮成熟饭。
第二天魏予筝浑身酸痛地醒来完全忘记自己说过什么，尹封也从没当着他的面提起过。
直到不久前，两个人不知道第几次“失控”搞到一起，最激烈的时刻，魏予筝猛然想起，自己好像曾用这个姿势，手臂支撑在尹封肩膀两侧，像要被折断一样发颤，眼泪掉下来，一滴滴全都落在尹封的脸上。
他说：“对不起我喜欢你……”
而尹封是怎么回答的，他竟然毫无印象。
只是，那张落满他泪水的脸庞，看起来似乎一点也不惊讶。
*
下午的课上完，天还很亮堂，肖凯提议三个人到附近清吧坐坐。
魏予筝这次滴酒不沾，点了一盘炸鸡，看着两个人喝酒。
赵景天听说几个人在清吧坐着，立刻拍板，在群里发了个定位让他们赶紧过来一起玩。
魏予筝一想到早上自己跟尹封的那番对话就脚趾扣地，不想马上回去，第一个答应下来。
打出租到了地方，还没进去，在门口就能听到里面震耳欲聋的音乐，外面还有专业的检票人员。
魏予筝有点想打道回府了，还是肖凯把他劝回来，说别啊，车费都付了，回去还要花钱。
魏予筝心说也对，旁边云瑶哼笑一声，用看傻子的眼神关怀两个人。
赵景天出来接他们，没看到尹封，他一僵，眨巴着眼睛问魏予筝：“尹封没来？”
魏予筝本来就做贼心虚，闻言立刻大声回：“我干嘛非要和尹封一块来，我俩又不是连体婴！”
“噢……原来你俩不是吗？那也行吧。”群里尹封没吭声，赵景天以为是魏予筝代他应下了，没想到尹封没跟着。
碍于自己兄弟已经变成男同，赵景天叮嘱一句，“一会儿要是有人跟你搭话送酒，你可悠着点啊。”
魏予筝问：“又不是没出来玩过，你看我很像白痴吗？”
赵景天说：“那倒不是。”
可你发小是真变态啊。
不然谁家好人会把从小一块长大的兄弟搞上床？
穿过走廊，酒吧内部的喧嚣瞬间轰炸耳膜，一层有一个大的舞池，男男女女都光鲜亮丽，特别是被围在中央的几位，近乎全裸，肢体随着节拍缠绕扭动，犹如正在蜕皮的蛇。
魏予筝他们几个穿得太过普通，反而引起了注目。
赵景天重新安排卡座，没让他们和自己那帮狐朋狗友挤到一堆去。有眼尖的瞧见了，举着酒杯过来说要认识新的小哥哥小姐姐。
内场人多又热，魏予筝那身棉服早就存到储物柜里，身上只穿着一件勾线毛衣，上面还有一只卡通哈巴狗。
周围太暗了，看不清他的脸，偶尔闪过的灯光也只蹭着下颌，显出青年白皙光洁的脖颈。
鉴于有前车之鉴，魏予筝勒令尹封不能在他脖子及以上留下痕迹。尹封在这点上倒是很守规矩，只是更爱板着他的肩膀，吮吸皮肤上浅浅的红点，好像真能把过去那道苦涩的笔油吸出来似的。
魏予筝点了一杯苹果汁，又照着餐单点了两样小吃，赵景天瞅着都无语，说：“魏予筝你来这里吃饭来了？”
“对啊，不行吗？”魏予筝理直气壮，一直埋头在桌前的脸终于抬起来，彩光一下晃近了，亮出那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舔舔嘴唇，他又说，“我饿了。”
“饿了就多吃点。”有人在赵景天身边笑着说，有点逗弄的意思。
魏予筝见是生面孔，眼睛扫过去没看清也没搭理。
他的冷淡摆在明面上，反而让别人更加好奇，都在问赵景天这是谁，怎么以前没见过。
魏予筝有近一年没在娱乐场所露面，赵景天用最简单的方式介绍：“尹封他发小。”
听到熟悉的名字，本来站在最外围没想上前凑热闹的黑长发女生，一下止住脚步。
吃得差不多了，魏予筝就想走，结果自己身边俩人都下场去玩了。
他刚把手机掏出来，想看一眼，身边突然坐下一个陌生人，“你好呀，尹封的发小。”
是个女生，一袭简单的纯黑低胸裙，配着一头瀑布般的乌发，脸上的笑容灿烂的过分。
“我叫秦潇月。”
第70章 是我单方面追求
尹封到时，酒吧的气氛已经被炒到最热，舞池里沸腾的热浪一波接着一波。
他身量高，在人群中格外显眼，高挑的身材和优越的长相引来周围人的侧目，只是脸上的表情过于冰冷，一时间竟没人敢上前搭讪。
赵景天先跟他取得联系，人到跟前招呼还没来得及打，尹封问：“魏予筝呢？”
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只一双眼越过面前的人，始终在涌动的人潮里寻找。
赵景天当即给尹封指了路。
肖凯和云瑶都不在，魏予筝身边坐了一个陌生人，那人脸上洋溢着过于热情的笑容，看到尹封后更是惊讶地从座位上站起来。
“你看，他来了。”女生的声音满是雀跃与兴奋，被喧闹的音浪打碎重组，变作某种抽象的音符，扭曲进入耳畔。
赵景天跟在尹封身后，看到秦潇月，心里立刻咯噔一下，这姑奶奶怎么会在这里？
他正纳闷着，女生先主动出声说：“真是好久不见啊，尹封。”
她直接把赵景天忽略了，熟络地和面前高挑寡言的男人打招呼，脸上是明晃晃挑衅的笑容。
“我正和你发小聊到你呢。”
结果尹封轻轻松松用几个字击溃她。
尹封说：“你认识我？”
“……你真是贵人多忘事。”秦潇月牙都要咬碎了，勉强顾及自己的形象，继续对着眼前冷硬的木头微笑，“也对，那场联谊过后我们都好几个月没见面了，你应该早就忘了吧，毕竟当时你也醉翁之意不在酒。”
“我是秦潇月。”
她报上自己的名字。
他完全不记得这个名字。
鼓点一下一下锤击着耳膜，连同尖锐的电子乐一起在周围横冲直撞，吵闹个不停，严重影响到尹封思考。
他来这里的目的是找魏予筝，面前突然冒出的女生和他的主线任务没一丁点关系，这让盘踞在他心口的那团黑线又开始躁动，心跳声随着鼓点疯狂拉扯缠绕，缩紧成一团。
只是心里的感受越繁杂，他面上越是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