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意抵达 第10章

作者:夏大雨 标签: HE 甜宠 近代现代

“可我怎么感觉,他看起来挺喜欢你的。”

康遂笑了笑,笑完了,叹了口气:“他性格就是那样,乐观开朗,因为不会说话,所以很多时候……”他细细回想着相处以来的那些点点滴滴,眼里满是掩不住的温柔,“……也许那只是他表达的一种方式吧,只是熟了,觉得亲近,他应该没有过别的意思……”

“……懂了,”赵祈枫点点头,过了几秒,又说道:“小孩儿挺招人喜欢的,是个好孩子。”

“嗯。”康遂笑着,轻声承认。

路杨听话得让人心软,康遂说吃饭时会过来叫他,他就乖乖等着,哪儿也不乱跑,虽然已经悄悄从帐篷探出头来,往康遂这边望了无数次。

“走吧,来吃饭。”康遂撩开帐帘,路杨钻出来穿鞋,穿好了,康遂用水给他到一旁浇着洗手,“你洪哥煮的面很多,放开了吃,不要不好意思。”

路杨甩甩手,又往裤子上蹭了蹭,郑重点头。

洪炟厨艺是一流的,炒的那个拌面酱,几个人一顿就给吃光了。

“用不用留点儿晚上吃?”李无争举着快空了的罐子问。

洪炟说:“晚上吃烧烤,不用留。”

“那行,来,谁还要?”李无争看看路杨,“来小兄弟,咱俩把剩这点儿解决掉。”

路杨伸碗过去,李无争又给挖了一大勺,乔明飞被程南绝要求再加一口面,嫌他吃得太少,加完锅里还剩了点,他笑着招呼路杨:“来,正好还剩一口。”

路杨有点不好意思了,圆圆的锡纸餐盒虽然只有巴掌大,但他再吃就第三碗了,康遂把吃完的碗筷放进垃圾袋里,拿了张纸擦擦嘴说:“快去,今天活动量大,多吃点没事。”路杨就起身过去了。

吃饱了,众人把餐具都收干净,路杨拉拉康遂衣角,指了指远处那边的水潭。

“想去玩儿吗?”康遂问。

路杨点头。

“行,我陪你。”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路杨顺着斜坡就小跑下去了,康遂笑着慢慢跟了上去。

这里离上边不远,回过头还能望见帐篷,路杨奔到水潭边,岸边都是平滑的石头,水势清浅,他来回转了两圈,就脱了鞋子,挽起裤腿,小心翼翼地踩进了水里。

这里康遂来过,知道靠岸边的水不深,但他还是喊道:“路杨,就在边上玩儿,别往中间去。”

路杨对他挥挥手,表示听到了,笑得一脸灿烂。

康遂在离岸边不远处的树荫底下坐了下来,他静静看着路杨弯腰在水里走来走去,挽到小腿的裤脚都湿了,不知道在摸什么。

玩吧,怎么开心怎么玩,康遂看着路杨捧着水泼到自己被晒红的脸上,然后用力甩头,水珠在阳光下闪着光四处飞溅,路杨在光里对着他笑,他就觉得,真希望这笑容能永远留在小孩儿脸上,永远开心,永远这么耀眼。

真希望,自己能永远这么看着。

路杨弯下腰又摸了一会儿,扔扔捡捡,最后终于挑出几个满意的,蹚着水回到岸上,鞋也不穿,赤着脚向康遂跑来。

“怎么了?”康遂站起身,路杨跑过来,手里是几颗光滑白润的鹅卵石,像玉一样,很漂亮。

“给我的?”康遂笑了。

路杨点点头,往他手里一塞,转身又跑了。

手心里湿漉漉的,圆润、饱满地握着,康遂忍不住,拿起手机,对着那几颗石头拍了几张照片。

前边忽然传来一阵水声,他神色一惊,猛地抬头,就看见路杨脚下打滑,身形晃了两下失去平衡,整个人“扑通”一声,摔进了水里。

“路杨!”康遂丢掉手机和石头就冲了过去。

路杨滑进了深水处,他蹬了两下水,胳膊扑腾着,发不出声音,康遂想也没想,蹚着水跑了几步,一个猛子扎了进去。

水有多深康遂不知道,他踩不到底,路杨伸手过来抓他,被他奋力往岸边的方向一推,自己就沉了下去,路杨拽着他胳膊把他提上来,他大口喘着气,又把路杨的手撕下来,狠狠一推……

康遂力气大得要命,他根本不会游泳,这一刻浑身只剩一种本能,就是把路杨推上去。路杨根本控制不住他,又无法说话去解释,干脆一下潜进水里,把康遂拦腰抱住,奋力往浅水处推着游,康遂一边喊:“路杨!路杨!”一边用力想把他提上来……

洪春放他们看见了水潭这边的情形,一群人飞速从坡上奔下来,洪春放和白桃冲进水里,把已经被路杨推到浅水处的康遂往岸上拖,康遂死死拉着路杨不撒手,几个人七手八脚拉扯着回到岸上,路杨顾不得喘息,爬起来“咣咣”就凿康遂的背。

康遂咳得上不来气,他脸色惨白,一把抓着路杨的手臂把他从背后甩到自己面前,他一双眼睛被水呛得通红,瞪着路杨,然后抬手一把把人搂进了怀里。

“……你……吓死我了,路杨,你吓死我了……”

康遂的手骨节泛白,死死扣住路杨的背,路杨被按着,脑袋被迫仰起,鼻子抽抽搭搭地也开始委屈,他红着眼睛推推康遂,康遂好一会儿,才慢慢松开颤抖的胳膊,路杨看着他,对他轻轻比划了一个游泳的动作,又指指自己,康遂看着,路杨又指了指他,然后指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手做出一个丢掉的动作。

——我会游泳,你忘了吗?

康遂忘了,他那一刻,连自己不会游泳都忘了。

路杨对他指指自己的心,五指用力揪住自己胸口的衣服,然后红着眼睛扑到他怀里,搂住了他的脖子。

——你吓死我了!

第18章 看不住

两人衣服湿透,程南绝把手机递给康遂,说:“先上去把衣服都换了吧,入秋水凉,小心别感冒了。”

康遂站起来,手还紧紧抓着路杨,路杨任他抓着,顺从地跟着一起回到坡上。

“你先进去换,湿衣服递出来,我帮你搭在帐篷顶上晾着。”康遂说。

路杨反手推他,想要他先进去换,那潭水确实挺渗人的,湿衣服贴在身上,他怕康遂受凉胃疼。

“路杨……”康遂微微拧眉,说:“你听话……”

他欲言又止,路杨看看他,没有再犟,转身迅速爬进了帐篷里。

洪炟那边煮上了姜汤,路杨一爬出来,就把康遂推了进去,康遂在里面换好衣服,路杨把他的T恤裤子也搭到帐篷后头晾着,登山靴也湿透了,他把鞋带给全解开放到太阳底下的石头上,跑去洗了个手就回来钻进帐篷里,盘腿坐在康遂面前,与他脸对脸看着。

路杨此刻内心的情绪很是复杂,他是感动的,康遂见他落水第一时间不顾安危冲下去救他,这放在谁身上都会特别感动,路杨此刻回想起来还鼻子发酸,他再次再次确定康遂人很好,这个人怎么能这么好啊……但他再转念一想,心里就满是生气和后怕,他生气的是明明告诉过康遂自己会游泳,别说水潭,他家附近那条湍急的河他从小到大也游过多少次了,他明明说过,康遂怎么能忘了,康遂这么一个不会水的人,就直接冲了进去,如果自己方才没能把他拉上来,那会是什么后果……路杨后怕得用力搓眼睛,眼圈都给搓红了。

康遂想伸手摸摸小孩儿的脸,但此刻他没力气,心情也一样复杂到说不清楚,于是他就那么静静看着,什么也没做。

路杨去包里摸出手机,低头打字,然后举到康遂面前。

——我不是跟你说过我会游泳,你都忘了吗?

康遂看了,又抬眼看他,说:“……忘了。”

——你怎么能忘呢!我只是滑了一下,就算摔进去也没事,但你不会游泳,你就那么冲下去,如果淹着了怎么办?!

路杨有点来脾气了,他竟然还谴责康遂,康遂看着屏幕,心里想,是啊,如果你有事,我该怎么办,他回想那一刻,好像是平生第一次有那种大脑一片空白的感觉,以往哪怕在手术台上面对血肉模糊生死一线的伤患,他都能做到沉着冷静,稳得住局面,他从来没这么失去思考、方寸大乱过……他不知道会怎么办,在那一刻,路杨如果出事,或者自己出事,会怎么样,该怎么样,他什么权衡也没来得及做出来……

“我不知道……”康遂实话实说。

路杨噎了一下,冷不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心口堵堵地,也热乎乎地,他看看康遂,半晌,又打字:你下次不许这样了啊……

“没有下次。”康遂缓缓说。

他抬起手,拨了拨路杨还湿着的头发:“从现在开始,不许再离开我的视线,不许乱跑,哪儿都不许去了,你就在我身边待着,直到明天下山,我把你全须全尾地送回家。”

路杨下水前是脱了鞋的,康遂眼下靴子不能穿,确实是哪儿都去不了了。

他坐在铺在帐篷前的地垫上,路杨把煮好的姜汤端过来看着他喝完,然后接过碗,摇摇头拒绝了白桃他们带他四处逛逛的邀请。他挨着康遂往他身旁一坐,转头去瞧康遂的脸色。

赵祈枫忍不住笑,康遂坦然地说:“不让他去了,我不放心,你们去玩吧。”

“有什么不放心的遂哥,”白桃打趣:“就在周围转转,不走远,我们几个人看着他,肯定给你丢不了。”

“不行,”康遂说:“他总是不听话,扭头的功夫你们就看不住了。”

路杨心里腹诽:怎么就成了‘总’不听话了?明明每一次都不是故意的……

白桃弯下腰问路杨:“小杨,你想不想去?想去的话咱就跑,你康遂哥没鞋子,追不上。”

路杨看看康遂,康遂嘴角也带了点笑,看着他,路杨犹豫几秒,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拿起手机打字:谢谢小白哥,你们去吧,我就留在这儿陪康遂。

“嘿!”白桃一下子乐了,还想再说什么,赵祈枫拍拍他肩:“行了,让你遂哥和路杨安宁一会儿,那我们周围转转,一会儿就回来。”他对康遂说。

康遂点点头:“好。”

其实这帮人来山里也没别的目的,不为打卡,不为征服什么自然,历练什么体魄,他们里头除了白桃,其他人甚至连手机都没拿出来,对着这绵延的群山拍个照。他们就是想放松一下,跟亲近的人一起凑个时间,寻个远离尘嚣的地方,享受片刻安宁,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白桃这会儿已经跟赵祈枫转进林子里去了,看不见了,洪春放和洪炟在下边水潭边上捡石头打水漂,程南绝跟乔明飞并肩坐在半坡上聊着天晒太阳,康遂看了看远处的李无争,人已经舒舒服服躺在垫子上,脸上盖了个渔夫帽,睡着了。

“你要是想玩,就在跟前转转吧,不许进林子,不许脱离我的视线。”康遂对路杨说。

路杨起身到一边去把康遂晾着的鞋子挪了挪方向,把鞋口冲着太阳摆好,又回来,挨着康遂又坐下了,仰着脸对他笑。

“不玩吗?”康遂问他。

路杨摇摇头,用手机打字:我不去,我不让你担心。

“你还知道我担心?”康遂笑。

路杨看着他,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以前就知道你对我好,但是当你不会游泳还为了救我跳进水里,拼命把我往岸上推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对我已经好到什么程度了……

康遂的心颤了一下,他目光温和,微微带笑看着路杨,轻声问:“什么程度?”

路杨非常郑重地看了他一眼,在手机上打下四个字:生死之交。

康遂实在没忍住,扭开头笑了出来。

路杨有点羞赧,抓着他搭在膝盖上的手腕使劲晃了晃,把手机怼到他面前。

——你别笑,我是认真的。

“好,好……”康遂被他晃得叹了口气,无奈地点头:“那就,承蒙抬爱,生死之交。”

——所以我以后都听你的话。

路杨打字也是练出来了,快到离谱:我绝对不会再让你为了我冒这种险。

路杨打完这句话,心里可能又涌起一股酸酸软软的愧疚,他等康遂看完,收回手机,低着头吸着鼻子在屏幕上戳来戳去。

小孩儿还是心软,表面再怎么开朗活泼,内心还是又善良,又软乎乎热乎乎的。康遂在他脖子上捏了捏,说:“去拍点照片吧,发给你爸妈看看。”

路杨抬起头,康遂说:“就在我能看见的地方拍,不准走远。”

路杨咧嘴笑起来,点点头,爬起来往坡那边跑去了。

傍晚时洪炟和李无争支起两排烧烤架,开始准备晚饭,菜和肉都是提前腌制准备好的,抽了真空,这会儿拆开放到架子上直接烤就行了,倒也简单,他俩手脚麻利,其他人在一旁也帮不上什么忙,除了洪春放走哪都恨不得离他哥不超过一米,这会儿在旁边递递东西搭搭手,其他人就坐着聊着天,只等吃了。

太阳落下去时半边天空都是暗红色的,群山渐隐,那景象美得磅礴而震撼,天与地的距离在此刻变得既空远,又迫近,时间和万物仿佛都陷入了一种深厚,又缥缈的静谧之中。

路杨和康遂一起望着,望了很久,直到长庚星在清透的天幕中浮现,两人心有灵犀一般,转过脸来彼此对视着笑了。

路杨牙齿很白,他眼睛比星星还亮。

康遂伸出手,在他脸颊边的小酒窝上轻轻点了一下,然后就那么看着,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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