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不宜飞行 第46章

作者:尤里麦 标签: HE 年上 公路文 近代现代

绞盘往回收的时候,陷在河里的车子从冰层里被缓缓拉上来,齐柏宜的对讲机里传来池却冷静到没有波澜的声音:“往左打一点点,不要多,一点就够了,好,回直,踩油门。”

“可以了,”池却朝着齐柏宜走过去,“出来了。”

“太感谢了太感谢了,”老林拿着手机下来,走到池却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留个联系方式。”

“没事。”池却说,“应该的。”

老林也没太坚持要他的联系方式,看到齐柏宜车里的拍摄工具,“嚯,这么专业这么齐全啊,专门来摄影的吗?”

“差不多,”齐柏宜在外人面前就装得很乖巧,笑一下眼睛就弯了,“大哥,您愿不愿意当我们纪录片的主角?”

第63章 没有人能管得了他

“没事,随他吧,”程昇听完齐柏宜的安排,麻木地说,“反正他本来也不怎么喜欢按脚本走。”

在脚本里,接下来的主角是野牦牛、藏野驴,狼群和藏羚羊,在今天之前,谁也不知道谁会出现。

程昇冠名是副导演,实际上手里没什么决策权,做得最多的事情是齐柏宜异想天开,或天马行空到不切实际的时候将要失去控制,拉他一把。

这件事情就不需要他怎样规劝了,看见什么拍什么,什么好玩儿拍什么,齐柏宜看重的不是镜头价值,而是故事本身。

但仅有故事本身往往不在世人对成功的筛选范围内,也算是齐柏宜在这个行业里太年轻的局限,他拍出来的故事不够优美,立意无甚创新,可以说是有点无聊。

为了不无聊,齐柏宜实在培养了很多不良嗜好。

说到这个……程昇若有所思地说:“杨姐,你看底片的时候有没有觉得,这次好像真行?”

以前齐柏宜拍山河湖海,就只是山河湖海。这次似乎能看到一些别的东西。

杨姐还没说话,齐柏宜就过来一把揽住程昇的肩膀,插嘴:“好消息!他们同意了,摄像机准备吧。”

“按道理来说是不对的……”齐柏宜打开车门,按开各种各样的机器,小声说,“我记得我大学时候的老师说过,长时间的拍摄才能让被拍摄者习惯镜头。”

池却不发表什么看法,问他:“后悔了?”

“那倒是没有,”齐柏宜说,“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行啊。”

池却想不到用什么专业的话来开导他,憋了半天,讲了一句:“你像是按道理来做事的人吗?”

“你很了解我?”齐柏宜把眼镜戴起来了,好整以暇地问,“想起来了?还是又在搜索引擎上填我的名字?”

池却不说话,齐柏宜笑了下,“什么时候想起来了和我说。”

池却觉得齐柏宜说话的语气变得怪怪的,好像渡过他想起来的这个节点,齐柏宜就另有下一步计划要走。

他看齐柏宜在他的车上收这个收那个,牧马人还是当头车,但如果要跟拍,齐柏宜就要坐到那两部猛禽上去。

“也不用都拿走吧,”池却看了半天,“你是不坐回来了吗?”

“啧,”齐柏宜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把空的眼镜盒扔在中央扶手盒里,转身把车门关上,“看我心情。”

没赶在天黑之前到达原定的露营点,老林他们四个人还挺不好意思的,但那群拍纪录片的好像一点都没在意,一群人围住摄像机,一群人围住他们。

“呃,我先说好,”老林挠挠头,“我们几个连拍照都不怎么拍的。”

齐柏宜说:“没关系,你当我们是空气就好了。”

“这个说法很像我小学的时候上台演出……”吉林来的大哥一开口很正宗的东北口音,“我快紧张死了,我妈叫我把台下的人都想成白菜和土豆。”

齐柏宜笑说:“那当白菜和土豆也可以。”

他拿起对讲机呼程昇:“土豆土豆我是白菜,我们这里准备好了,可以开始。”

其实把台下的人想成白菜土豆是完全没用的,老林哈哈笑起来,但这几个年轻人确实有让人短暂忘记镜头存在的快乐魔法。

要跟拍,他们前进的速度就慢了很多,池却的后座上多出一个机位,摄影师和池却从来没有过交流,车上陷入诡谲的沉默。

“小蒋,”齐柏宜说,“你叫池却不用再往前开了,你赶紧下来,在原地拍他们过来,拍冰面,注意安全啊。”

蒋择风默默把对讲机往池却那里移了点,池却把车停下,开锁,两个人还是一句话都没有。

等齐柏宜终于拍尽兴了,老林感叹地说:“你们这个工作也挺辛苦啊,我还以为就是背着相机周游世界呢。”

“哈哈,”齐柏宜干干笑了两声,“都辛苦,都辛苦。”

时间刚过凌晨两点,他们决定不再往前继续走了,车停在较厚的冰层上,过一个夜晚,等河水再冻结实一点,明天早上的路会更好走。

他们找了块相对较为空旷的河岸,支起桌子,乱七八糟的零食堆了一座山,齐柏宜把眼镜一摘,转头看着池却:“我想吃泡面。”

池却距离他两步,走过去把他的眼镜接过来,问他:“……喉咙还疼吗。”

齐柏宜吞咽一下,还有一些不能被忽略的异物感,说:“还好。”

“可是其他零食不是也一样上火吗,”齐柏宜争取地说,“该吃吃该喝喝,万一明天就死了呢。”

齐柏宜说完就往杨姐身边靠,因为池却的眼神看起来真的是忍不住要揍他了。

“讲的什么话,”池却还是妥协地重新打开后备箱,“你想吃什么?过来看。”

最后齐柏宜也没吃上自己挑的海鲜面,老林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掏了一只锅和一个燃料罐。

“相当高级。”程昇靠过去围观被放在燃料罐上的炉头,齐柏宜适时递上自己的高原打火机。

是他为了能在高海拔地区抽烟专门买的——

“老烟枪!”程昇骂他,“你不是说你不抽了吗!”

“我现在没抽啊,”齐柏宜理所应当地说,“我说我是为了这顿饭你信吗。”

程昇转头看池却,告状:“你看他!”

池却轻飘飘地叹气,又仿若没有:“谁能管得了他。”

齐柏宜便站在一边朝他得意地抬了抬下巴。

老林带来的锅够大,他们自己还有些别的食材,反观齐柏宜这里,不是零食就是泡面,泡面口味还各种各样。

齐柏宜看着那些食材下锅,又看看桌上的零食:“我有个大胆的提议……”

“全煮一锅怎么样?”

老林是年纪最大的,但年轻的时候应该也不怎么老实,开团秒跟:“我觉得可以。”

“很难想象,”汤心露无能为力地看着那几只手往锅里作恶,“他以前也这样吗?”

程昇说:“以前其实还好,我觉得他现在完全就是人来疯的一个状态。”

汤心露瞟了池却一眼,絮絮叨叨:“为什么呢……”

池却抱着胳膊站在一边,不参与恶作剧,也不加入汤心露对齐柏宜探索般的闲聊,脸上只被便携灯泡照亮了半面,显得心事重重。

“我加了啊,”齐柏宜边挤调料包边说,“红烧牛肉面鲜虾板面,还有老坛酸菜面三拼,再加上臭袜子的怪味豆,诶彩虹糖,来一点。吃得饱吗?要不我再扔两块压缩饼干?”

老林放上一把青菜:“可以了,营养均衡,谁愿意吃第一口?”

杨姐喃喃道:“这是比高反更可怕的东西……”

齐柏宜往周围扫视了一圈,基本上所有人都站得很远,站得近的池却表情很吓人,齐柏宜有些不敢和他对视,叫了另一个:“来,小蒋,感情深一口闷。”

蒋择风只是反应慢了几秒,被齐柏宜点名后脸都红了,疯狂向后闪避,试图挣脱齐柏宜的束缚:“不不不,不要,老、老大,我还没有成家我不想死……”

蒋择风不爱说话只是因为他有结巴的毛病,但逼急了还是能说得相对顺畅,齐柏宜实乃妙手神医,给蒋择风抓的药就是色泽复杂的一锅泡面。

最终还是池却拦了一下,自己当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评价也很言简意赅:“肠胃不好的不建议尝试。”

“味道有点,”他垂着头想了一下,“违反人类生存规律。”

他这样一说,立刻有围观群众跨一步上来,说:“真的这么难吃?那我一定得尝尝了。”

池却看着这些拉不住的人,其实在高海拔地区不能这样乱来,尤其还是无人区,就算药物充足,但在这里,一个很小的意外都可能引发很大的麻烦。

老林大约看出他的顾虑,过来对他笑着说:“没事,其实你这样算算,奇怪的东西也就只有小齐加的那两种糖果。”

齐柏宜坐在人群中间,通过跌宕的缝隙看池却的眼睛,边笑边大声和他说:“池老板!什么叫挑战自我啊!”

乱七八糟地闹了一个小时,池却没急着上车,跟在齐柏宜身边,问他晚上睡哪里。

“今天晚上我不睡了,”齐柏宜又开始调试设备,“我想拍冰层慢慢冻结的过程。”

池却不是很赞同,但齐柏宜做了决定的事情,几头牛都拉不回来,只好说:“我陪你。”

“不用,小蒋跟着我一起,”齐柏宜很快把要用的设备都拎出来,“你得睡觉,开了一天车不累吗?”

池却深吸一口气,还想说什么,齐柏宜的耐心就告罄了,说:“我说不用就不用,你自己也说了没人能管得住我,那就别管我。”

池却愣了几秒,也没和他争论其他,看起来反而是有点自洽,蒋择风还没见过池却这样的表情,看起来像是有点委屈。他不知道这两个人为什么突然吵起来了,一时间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看。

“我是没资格管你,”池却前一句说得轻,很容易就被风吹散了,“有事随时叫我。”

池却回到车上,昏昏沉沉睡到后半夜,突然听到有人在拍他的车窗。

他一睁眼,只看到一片茫白,从前挡风玻璃看过去,外面已经几乎没有能见度。

蒋择风站在外面,衣服和头发被风狠狠地拽向一边,眼睛被吹得都睁不开,而齐柏宜不见踪影。

池却一下就吓醒了,是暴风雪。

第64章 dunya

“风、风太大了,齐导的摄像机摔进暗河里……”蒋择风被风吹得眼睛都睁不开,“我让他不要去拿了,他一定要去捞。”

蒋择风一张嘴就有风夹着雪粒往嘴里灌,一句话磕磕巴巴地说了很久,池却没听他说完,已经开门走下车,靴子的厚底踏在冰面上。

齐柏宜为了拍摄结冰的过程特意选了一块没冻结实的河面,风越来越大的时候只是抬头朝着天空眯了下眼睛。

这是高原上,海拔四千七百米的暴风雪。蒋择风找池却,是顺着风,在路上滑了两跤,池却下车的时候太匆忙,口罩都没记得拿,风把他们置身的每一块空间都填满,又逼走所有氧气。

蒋择风跨一步得停很长时间,以此酝酿勇气和所剩无几的体力,走了几步,再一抬头,池却已经和他拉开了一段距离。

池却被风吹得也说不出话,朝着后面指了指,蒋择风心领神会,顺势往回走去搬其他救兵。

手里的电筒往前打,池却知道齐柏宜拍摄的大概位置。花白的天空像坏掉的电视机,池却在什么都看不见的虚拟世界里走了很久。

他也看不见,只是凭着方向感和直觉,直到手电的光照到蹲在地上的一个人。

暗河的流动比齐柏宜想象中要更汹涌,那台摄像机体积偏小,视线又不清晰,几乎是摔下去就沉到了底。

齐柏宜丝毫不犹豫,伸出手往冰面下掏。

河水瞬间将他的手套里外都浸湿了,齐柏宜全身的神经都好像往心脏处瑟缩了一下,整个人抖了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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