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下之芳 第22章

作者:酷兒橙 标签: 娱乐圈 破镜重圆 恨海情天 直掰弯 狗血 近代现代

人在导诊台前一站,脸色虽还有些白,精神状态看起来倒是颇为亢奋。

护士抬头,汤遇已经将今晚的事情定性了。他不是患者,对,他刚哮喘发作过,问题不大,重要的是那个刚从地上被他救起来的“患者”,刚才失去意识、倒地昏迷,有可能是脑震荡,也可能有内伤,甚至骨折。

“他刚刚被人打昏了,要不要给他拍个核磁共振看看大脑?”

来都来了,很有必要拍个片子,检查一下。

他捏着周竞诠的下巴,给医生展示那些淤青和红肿,“医生,这不会留疤吧?”

“医生,他十分钟前哮喘发作了。”周竞诠偏头看他一眼。

医生扶了下眼镜:“到底谁是患者?”

汤遇和周竞诠双双被摁在急诊床上,贴上了心跳血压监护仪。

夜深了,急诊厅难得地安静下来,两人并排躺着,床位挨得很近,只要伸手就可以够到对方。

——他们这样躺着,好像是躺在同一张床上啊。

汤遇心里忽然闪过这么一句,自己笑了下。

他偏过头,眼睛不安分地落到周竞诠的脸上。

那些淤青比想象中更严重,颧骨肿了,唇角裂了一道口……不过,这样更性感了一些,如同理智者终于被打破假面,露出了一角难以窥见的底色。

汤遇看着他,缓缓开口:“周竞诠——”他顽劣地笑了,又喊了声:“Marcus。”

周竞诠闭着眼假寐,看样子不想理他,但奈何心中疑问太多。

“你怎么会出现在我家楼下?”

“我怎么会出现在你家楼下……那当然是,”他拉长语调,“想你了呗。”

“……”

“今天晚上想去红房子找你玩来着,结果经理说你请假了,一个星期都没来上班……某些人为了躲我,连钱都不赚了?”

“不是躲你。”

“哦?那你是因为今天晚上那些人才不去上班的?”

“……”

“他们说你欠了二十万。”汤遇轻飘飘说,“但——我用十五万,把这笔账从他们手里买过来了。噔噔噔!现在我成为你的新债主了。”

周竞诠抬手捂住眼睛,深吸一口气,闷声道:“汤先生,你的钱很多吗?”

“也没有很多。”汤遇转过身,枕着胳膊,看着他,“你为什么欠他们钱?”

“我没欠他们钱。”男人顿了下,又道,“之前是借过一笔,但已经还清了。这些人现在缺钱周转,所以拿旧账当借口来敲诈,汤——”他本想接着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是不是觉得我人傻钱多?”汤遇弯起嘴角,笑容还没落地,周竞诠忽然转头,目光定定地看住他——

那眼神很亮,在此刻多了一分坦然,不再遮掩。

“谢谢你今天出手相救。”他的语气没有一丝虚假,“这笔钱,我会还给你。”

汤遇被他突如其来的认真弄得有些不自在。

‘但是’还没说呢,那张卡里根本没有几毛钱。他靠着枕头,手搭在胸口,也做样子真挚起来:“好吧,那你什么时候还我?”

周竞诠想了想,说:“在我死之前。”

听到这话,汤遇嗤笑一声,“那要等到什么时候?难不成你打算靠在红房子卖笑还债?”

“不足够。”

在红房子卖笑赚的前不足够以支撑天平的重量。

汤遇,你根本没见过一个人真正的窘迫。

“你还有其他工作吗?我猜,你那些工作赚得还没红房子多吧?不然你也不会去做Mr.blue。”

果然被他说中了,周竞诠没再说话。

沉默落下来,一秒、两秒、三秒,话在某个临界点停住不前。

汤遇没了耐心,突然伸手扯掉胸前的监护线,干脆坐起来,俯下身,靠近那个还在沉默的人。

“周竞诠,”他用气声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趁现在我还有一点喜欢你,我给你个机会。”

“那十五万,你不用还了。”

“而且每个月,我会再给你一笔比这个数字更大的金额。”

“前提是——你必须属于我。”

“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只要我开口,你就得出现在我面前。”他大发慈悲,向这个可怜的男人伸出援手,“我可以帮你解决钱的事、权的事、好的事、坏的事”

“——任何事。”

第21章 摇摆不定

这应该算是个美差吧,汤遇想。

虽然他之前没养过什么“金丝雀”,但他见过钟毅文干过这种事。

那时候他还在读初中,被母亲送去利物浦参加某高校的暑期夏令营。钟毅文正好在英国念硕士,租了房子住。理所当然,未成年的汤遇被安排暂住在哥哥那里。

兄弟俩当时几乎是陌生人,为了避免尴尬,汤遇常常早早回家,躲进自己的房间。有一次,他回家推开门,撞见钟毅文和一个女人在沙发上……那场面相当尴尬。

不过钟毅文脸皮足够厚,之后女人来得光明正大,来得越来越频繁,偶尔在客厅碰到,还能和他聊上几句。

汤遇年纪小,不懂这些,以为她是钟毅文的女朋友。但有一点想不通,女人从未在钟毅文家里吃过一餐,睡过一晚。这个疑问他憋了很久,直到终于忍不住,便问钟毅文,为什么不让她留下来吃晚餐?

钟毅文嗤笑一声,说,汤遇,你会让家里的佣人和你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吗?

钟毅文告诉他,人和人之间最简单、最纯粹的关系,就是金钱关系。用钱买来的东西,不需要多余的真心,也无需任何牵挂。

而此刻,汤遇万万没想到,这样一份在他看来几乎无可拒绝的承诺、一份足够诱人的美差,竟被拒绝了。

理由是:“我不是同性恋,我做不到。”

听到这个回答,汤遇又气又笑。

这种机会是红房子里多少侍者求之不得的。

“周竞诠,你是想一辈子待在红房子那种地方,宁可被无数女人上下其手,也不愿意只服侍我一个人,对吗?”

答案不必说出口。汤遇在心里替他回答。

是。

好,现在那一点“喜欢”也没了。周竞诠这个人在他这里正式出局。

离开急诊室前,他甩下最后一句,“周竞诠,就算你死了,也必须还清那十五万。”

第二天,汤遇顶着一对黑眼圈去了机场。下午六点的飞机,阚静宜两点就来敲门。先是检查一遍行李,又催着他赶紧收拾收拾自己,说一会儿可能会有粉丝送机。汤遇懒得捯饬,里面套了件白T,外面罩件羽绒服,戴上帽子和口罩,一屁股坐进保姆车里。

怎么什么都没干,就累了。

这趟去港岛,阚静宜不跟组,她要留在北京忙成立工作室的相关事宜。以前助理和经纪人的活都是她一手包揽,这次总算放权,给汤遇配了个助理。

新助理是个刚毕业的小男生,只比汤遇小一岁,大名叫彭辛粤,但也没人叫他大名,都叫他彭彭。其人看着就老实,圆墩墩的,面相也和善,阚静宜就是看重这一点才把他招进来。虽然学历差点事儿,但明星助理这工作,不需要什么学历,踏实肯干就行。

汤遇在飞机上睡了整整三个小时,落地港岛时,天已黑透。他把羽绒服一脱,直接入夏。

剧组派了人来接机,他和助理顺利入住酒店。

接下来几天,正式开工。汤遇一年多的表演空窗期结束,他终于从《譬如朝露》的舒扬中抽身出来,重新站在片场之中。

很快,在港岛拍摄暴露出两个问题。

一是因为地理面积小,公共场景的租赁价格昂贵,所以拍摄时间被压缩得极短,剧组氛围和节奏紧张。二,汤遇并非科班出身,表演技法和专业演员多少有差距。以前片场有岳夫亓手把手地引导,他还能迅速进入状态,这次合作的大导非常寡言,汤遇不光身体上水土不服,精神上也“不服”了。

电影是部犯罪片,讲述一名中学生因误杀他人,引发了一系列连锁反应,最终导致一个庞大帮派的覆灭。剧情环环相扣,结构精巧,汤遇在片中饰演一个荒淫无度的纨绔子弟Nate,前期人物极尽讨厌、为变态之能事,后期却在命运的节点迎来短暂的人性高光,紧接被杀。

Nate与舒扬的内敛、压抑截然相反,他张扬外放,游戏人间,毫不掩饰自己的欲望和恶意。汤遇自认为自己是本色出演,可导演认为,不够,还要再外放一些。

因为影片是多线叙事,所以分了A、B两组同时拍摄。汤遇在A组,与主角——那个学生的剧情线紧密相连。他负责霸凌对方、并向其贩卖毒品。

A组由大导演尹鞍杰亲自带队,B组则由监制和副导演负责。

——汤遇不知道自己是幸运,还是不幸。

尹鞍杰是粤东人,内地导演行列里当之无愧的鬼才。他的作品受港岛电影影响较深,总能在平静叙事表层之下,给人一股强大的张力和莫名的诙谐感。他的才华毋庸置疑,但汤遇始终觉得和他搭不上频道。

这位尹导总是脑袋上顶着个眼镜,专注地坐在监视器前一动不动。那股书呆子的气质,汤遇觉得自己很难与他迅速建立连接。

“cut。”

“cut!”

“cut——!”

cut了一遍又一遍,但尹鞍杰从来不会告诉他哪里不对、哪里做错,而是,再来一条!

汤遇连轴拍了一个多星期,拍得是身心俱疲。

每当凌晨收工回到酒店,躺在那张一米五的双人床上,他都恨不得立马订机票回北京。

南方气候湿热,饮食也不习惯,他天天浑身酸痛无力,翻来覆去睡不着——这破床!

气得他给石雨打了电话。

石雨明显是睡梦中刚醒,声音黏糊:“祖宗,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五点。”汤遇盯着天花板。

“丫的早上五点给我打什么电话?!”

“石雨……我好想回北京,你能不能来接我。”

听到那非同寻常的撒娇语气,石雨瞬间没了火气,“这……这可不敢……”阚静宜的余威还让他心有余悸。

汤遇假哭:“我想回家!”

“咋了汤儿,港岛不好吗?”

“好,很好。是我不好。”

“谈何此言?”

吃不好。“我无法接受每天吃味道一样的盒饭……”也睡不好,“酒店房间很小,而且我睡不了太软的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