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下之芳 第42章

作者:酷兒橙 标签: 娱乐圈 破镜重圆 恨海情天 直掰弯 狗血 近代现代

第41章 魂不守舍

“岳夫亓导演的最新作品,《春坎》于今日在秦皇岛开机。这部作品讲述三位身份迥异的女性因一场情报危机而命运交织的故事……主演阵容包括……等实力派演员,其中最受关注的便是刚从绯闻风波中脱身的汤遇。岳导似乎对这位年轻演员‘情有独钟’,据说很早就预订下了他的档期……”

汤遇终于进了组。

他从周竞诠那里搬了出来,准确地说,他是将自己的那些破烂东西全都扔在那儿了。他不要了,不惜得要了。那晚一气之下,他摔门而出,去了石雨家。石雨家有按摩浴缸,有两米的大床,他过得比之前更舒服,更自在。

与此同时,阚净宜,火速给他在郊区置办了一套联排别墅。汤遇搬进去还没来得及享受两天,岳夫亓的新片就宣布开机了。他只好打包行李,住进了剧组统一包下的海滨酒店。

这部电影的时代背景设在解放前后的北京。

岳夫亓这个极致龟毛的导演,必然力求还原当年的街巷,场美、灯光、道具,每处细节都要精雕细琢。汤遇饰演的角色是汪伪政府高级军官的长子。表面上是风流倜傥的世家公子,效忠于父辈,内心却对时代的巨浪暗生动摇,后又因意外介入三女的命运之中……但不管怎样,这个角色只是个配角,镜头并不多,通常汤遇换好戏服后,一等就是半天。他就那么裹着单薄的戏服在片场发呆。

他刻意不去想那个人。

自那场争吵后,周竞诠没有给他打过一个电话,没给他发过一条消息。

他还让彭彭偷偷去安贞医院探望了周竞诠的妹妹,确认她已经脱离危险。彭辛粤说在医院见到了周竞诠,并形容他状态憔悴,魂不守舍,顺便特意补充:自己躲得很好,没被他发现。

汤遇也同样魂不守舍地拍着戏。

早在周竞诠家的时候,他就为这个角色写了三万字的人物小传,他以为自己已足够贴近对方了,但岳夫亓不打算放过他。他NG的次数越来越多,即使他把台词背得滚瓜烂熟,也找不到那个岳夫亓想要的状态。

这天是一场夜戏,剧组搭好了整个街景,灯光、摄影、群演全都候着,这场是汤遇的角色初次遇见女主的戏份,他需要表现出一见钟情,瞬间陷入对方魅力之中。但从第一条开始,汤遇无论怎么走位、怎么调整,岳夫亓都不满意。

一遍遍cut,岳夫亓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们用的是胶片拍摄,每一帧都是真金白银。剧组几十号人顶着寒风反复重来,耐心已经被磨到极限。终于,在最后一次NG时,岳夫亓爆发了。他猛地摔下监听耳机,过去指着汤遇的鼻子怒吼:“你是演员吗?你知道自己在演什么吗?你是来拍戏的,还是来混日子的?!”

岳夫亓当着剧组所有人的面,把汤遇骂得体无完肤,毫不留情面。

如果换做是别人,他当场把这个演员换掉了——但那是汤遇。他认为汤遇没有像拍《譬如朝露》那样,全身心投入到他的电影之中,汤遇一定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

他叫停了拍摄,气愤离场,留下剧组一片噤声。

副导演低声指挥大家收拾设备,明天再战。

而汤遇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遇哥,你肯定是昨天没休息好,所以今天状态差了点……你回去睡个好觉,明天绝对一遍过……”彭辛粤在送汤遇回酒店房间途中,小心翼翼地劝导着。汤遇为什么状态不好,他是全剧组上下唯一一个心知肚明的人。可他又没法儿将这个原因宣之于众。

他战战兢兢地替汤遇刷开房卡,把人送进房间,又去烧了壶热水。

汤遇进了门就坐在沙发上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跟在汤遇身边将近半年,彭辛粤对自己老板的脾性……只能说大致有数。他从《鹦鹉螺》开始跟组。名义上,他是阚净宜招来的工作室助理,但实际上,他只为汤遇一人服务。只要是汤遇交代的事,他都从来不打折扣地去做。就好比之前,汤遇把银行卡卡交给他,让他每个月往一个账户里打固定的钱,他不曾过问一句,也没有跟上头的阚静宜提过。后来有一次,汤遇让他开车去接人——那天上车的不止汤遇一人,还有个男人。

他在车上听着两人的对话,才晓得自己老板原来是有男朋友的。

以前还以为是汤遇演了同志片,所以阚静宜才特别避讳这种话题,没想到他的遇哥真的是gay——声明,他本人对同性恋没有任何歧视之意,而且在跟汤遇共事的过程中,他发现自己老板和外界传言里的那些“大明星”不一样。

汤遇对身边的人都很大方,对他很好,奖金也舍得给。他能感觉得出来,汤遇一直把他当作平等的人看待,助理就是助理,不必谄媚逢迎,他只要好“帮”和“理”就行。可能……他唯一摸不准的就是汤遇的情绪起伏规律了。

拍鹦鹉螺的时候,汤遇开机前总会很兴奋,会喊他:彭彭、彭彭,再给我喝口水!彭彭、彭彭,再给我吃个口香糖!一旦导演喊了卡,汤遇就会安静下来,默默坐上接驳车回酒店。

彭辛粤在镜头后看着汤遇表演nate,总在心里感叹:怎么会有人这么厉害,站进镜头里,就能让现场所有人都跟着他的表情呼与吸。

但摄像机的红点一灭,那股力量便戛然而止,汤遇仿佛镜头被抽干了魂魄一样。

所以彭辛粤有时候会想,这大概就是演员的天赋吧。高兴的时候真能把人感染得也跟着笑,不开心的时候……就像现在这样,周围所有空气都变得沉重了。

“彭彭……”

彭辛粤倒水的手一顿,回过头,“怎么了,遇哥?”

“彭彭,你觉得我真的适合当演员吗?”

汤遇的表情可以说十分困惑,眉毛扭在一起,眼睛却很悲伤。

“当然了遇哥!你可是天生的演员。”汤遇的一切,他全都肯定。

事实也这么如此,汤遇在《譬如朝露》里一经亮相便惊艳四座,影评界称他为天赋级的感染力、华语电影的新惊喜——年仅二十三岁,就在三大国际影展中拿下提名,与一众资深演员同台竞技,回国后又一举摘得金雀奖最佳新人。这履历足以让无数人艳羡,这绝对是天才演员的起点。

汤遇摇了摇头,“你们都这么说,我好像也傻傻地信了……”

“我发现我就是一个很普通的人……我没有专业的素质,没有强大的心脏。如果要我演一个人的喜怒哀乐,那我必须真的体会一遍那个人的喜怒哀乐才行。”

“我总是自以为是,以为自己很聪明,可以轻松做到一切,可事实上呢——我自以为是的聪明把一切都搞砸了……”

“不能这么说遇哥……”

彭辛粤将自己这辈子知道的所有溢美之词都说出来了,不知道有没有安慰到汤遇,但他已经把自己说服了:他的遇哥以后一定会拿到金雀奖最佳男主。

走之前,他看着汤遇脸上终于浮起一丝笑意,才敢关上门。

而门锁落下的瞬间,汤遇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彭辛粤的话并没有安慰到他,反而让他有种虚无感,他像是一个被外界夸赞吹大的气球,空有一副皮囊。他没有实力,没有实在的东西可以消耗。气球漂浮在空中,却找不到一块可以站稳的土地。他的土地呢?他的根基呢?他要怎样才能找回那种脚踏实地的感觉呢?

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了那间屋子,那个人。

周竞诠家真的很小、很破、很烂,但他不得不承认,在那里,他才能成为“汤遇”。汤遇性格中所有的恶劣、所有的不完美,都可以毫无顾忌地显露出来。只有在那个怀抱、那双如树根缠绕在他腰上的手臂中,他才能找回完整的自己。

他真的很想念周竞诠——这样想着,他便握紧了手机。

他给“汤遇”想好了很多台词。

周竞诠,你还想不想赚钱了?

周竞诠,你的东西落在我这里了。

周竞诠,你妹妹的情况怎么样?

他准备了很多套说辞,很多不那么掉面子的借口,然后拨通了电话。

“嘟——”

“嘟——”

“嘟——”

这通电话等待的太久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

“……”

电话接通了。

他张开嘴,声音却哑了。

他哭了。

泪水越流越凶,哭声越来越大,直到上气不接下气,直到呼吸都开始发颤。

直到,他听见男人说:“你在哪里?”

简单几个字击破汤遇最后一道防线。

那些台词、那些假装不在意的说辞,全都在顷刻间忘记。他所承受的委屈、愤怒、思念,全都被这个短暂的问句消融了。

他抹掉涕泪,哽咽道:“周竞诠,你个王八蛋……”

第42章 不得其解

汤遇觉得自己又重回到那种失重的状态之中了——他的心悬挂在另一个人的身上。

这和当初拍《譬如朝露》的时状态很像。那段时间,他第一次从剧本,从台词中,感受到了什么是爱,他发现爱这种东西是和喜欢不一样的。他从舒扬的行为逻辑中,理解了角色为什么会爱上孟家臻,他也认同这种逻辑。

爱上倪翰生,他用了七个月的时间。从剧本围读到杀青,即使一开始他对这个比他大七八岁的男人没有任何好感,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的潜意识将剧本里的孟家臻替换成了倪翰生。他的大脑欺骗自己,让他误以为那是同一个人——同一份爱。

他切身体会了爱上一个人的过程,从好奇到喜欢、再到执迷不悟。他又体会到他爱的人不爱他的过程:从迷茫到痛苦、再到万念俱灰。他认为自己领悟了爱的真谛,并且不会再以身涉险。

而现在呢?他这是怎么了?

他的心真真切切地在痛,他的脑子无时无刻不再想着一个人、一个名字——周竞诠,周竞诠。

他口口声声说着他们只是最简单的金钱关系,可他还是太贪心了。

“我想见到你。我要见到你。”

他给周竞诠说了自己的酒店地址,他以‘如果今天见不到人,就要结束他们的交易关系’作为威胁。

他等了很久,很久很久。

或许有三个小时,或许有四个小时,直到他的眼泪流干了,他确认自己不会再掉一滴眼泪后,终于听到了门铃声。

他走到门口,握住了门把手。

“……”

那一刻仿佛记忆被时间地折起,在高级公寓里,在周竞诠家,在酒店……过去无数空间在此刻重叠,他一次又一次打开了这扇门,在不同的地方,打开了同样的一扇门。

他屏息着,拉开了门。

“……”

他们真的太久太久没见了,久到每一个夜晚都像熬过一万年的黑暗。

——其实不过两周而已。

男人的眼睛还是那么黑、那么亮,只是眉宇间多了些疲惫,下巴上覆着青色的胡茬。

在巨大的爱与思念之间,言语是如此苍白无力。汤遇发现自己无法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所以他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

他拥住那宽厚的脊背,紧紧地,用尽全身力气。

他觉得自己那颗干涸已久的心脏终于有新鲜血液涌入。

他迅速将男人推入房内,仰头吻了上去。

男人沉默地接受了这个吻,没有做出回应。

为什么周竞诠不同样地搂住他?为什么那双手怎么迟迟不圈住他的腰?

难道他的炙热不能融化面前这块坚硬的石头吗?

在唇齿短暂分开的空隙,汤遇急切地吐露心声:“周竞诠,我好想你。”

“……”

他好像用真心撬动了石头,男人缓缓收紧手臂,圈住他的脊背,唇齿的纠缠转为肯咬。可很快,对方像是不够满足地,将他翻了个个儿压在墙上:“趴好。”

后颈覆上一阵刺痛,身上那还未来得及换下的戏服被粗鲁地剥下,他的手下意识往后探去——

他摸到了皮衣冰凉的质感,摸到了割手的金属皮带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