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酷兒橙
汤遇皱着眉伸手摸过床头手机。屏幕一亮,蓝光刺眼,他抬手遮了下眼睛,连着几次都没点中app图标。
费力好大功夫终于打开热搜,睁眼一看,榜单上赫然挂着几个大字:
柯嘉元醉驾被刑拘。
紧随其后的是:岳夫亓电影暴雷、汤遇新搭档翻车、法制咖滚出娱乐圈……
汤遇猛地坐起身。
五十公里外的怀柔影视基地,夜色深重,某栋独立楼内却依旧灯火通明。
二楼会议室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烟味。烟灰缸里横七竖八压着几根半截烟头,还有两根正在燃着,缭绕的烟雾悬在空气中,和压抑的气氛一起沉甸甸地压着众人的神经。
制片人、监制、法务、公关总监都到齐了,岳夫亓坐在会议桌中央。
“目前舆论已经完全失控,热搜久居不下,而且现在开始转向不好的方向,部分营销号在暗示我们是知情仍用。如果不尽快回应,风险会继续上升。”
“合同已经走法务,柯嘉元签的是标准艺人协议,违反法律法规属于自动解约条款,解约函明早七点可以发,但——”
“赔偿是个问题。尤其是市场端,宣发成本我们投得太早,前两波物料已经铺出去,现在撤下来都来不及,更别提定妆、剧照、宣传脚本这些,都是按他量身定制的。”
“柯嘉元……”
“柯嘉元不能用了。”法务断然回答,“从被刑拘那一刻起,他就构成了重大声誉风险。保险公司已经发来函要重新评估项目风险,如果我们不换人,不但后续拍摄流程无法继续,甚至会影响这部片子的上映备案。”
“就一句话——”公关总监摁灭烟,“立刻换人,抢在风口转折点前,别再拖。”
会议桌前沉默了一瞬。
这个项目从立项到现在已经快三年,中间换过两轮编剧,撤过一次资,重新招商后才稳住局面。演员阵容刚公布不到一周,就出了这档子事。沉没成本是小,最大的难题是舆情和信任。
“现在能换谁?”监制终于问出那个绕不开的问题。
制片人翻出一叠纸,目光在几页资料上停了停:“当时还有几个候选,比较稳的是……周竞诠。他试镜那天表现很好,岳导当时不是也——”
“我当时就想定他。”岳夫亓终于开口,语气压低了几度,“只是考虑到……”考虑到汤遇的存留问题。
试镜那天晚上他就想定下周竞诠。现在想来,虽然妥协了,但电影不是公式,演员不是棋子。怎么都没料到,这一笔妥协,成了现在整部电影最大的风险点。
“他的档期还在?”监制问。
“我打过听口风。他把今年接触两部电影都推了,只等我们这边消息,状态是空的。”
“要不再约一下那边?周竞诠是最好的方案了,岳导您满意,档期也还在。”
“那就重新排期。”制片人下决断,“换人、改通稿,全部物料撤下,官博锁住评论。换角声明尽量模糊一点,别留口实。”
“岳导?”监制看向岳夫亓。
岳夫亓缓缓把一根烟点上,仰头吐出一口烟雾。
换人不是问题,电影行业每天都在换人,问题在于……
横竖都是一刀。
他掐灭烟头,站起身,对助理道:“明天晚上,约上汤遇那边,大家一起吃顿饭。”
第5章 潘多拉盒
二十五岁,是汤遇人生的分水岭。
在那之前,他眼里揉不得一粒沙。谁说话难听就怼回去,谁的作品不够格他连剧本都懒得翻。他坚信,自己就是天生的主角,上帝早在出场前就为他排好了一个中央,且被光打亮的位置。
二十五岁之后,汤遇不再幻想。他终于明白,这个世界除了对错之外,还有其他其他存在。年少时横冲直撞、目中无人的锐气,在一次次头破血流后,磨成了硬甲。那些过去嗤之以鼻的人和事,完全可以面不改色地寒暄敬酒、应酬周全。
今晚是鸿门宴也好,劝降宴也罢。
如果换作五年前,他绝不会出席这种场合。而现在,他选择提前十分钟到达,在车里坐了一会儿,顺便刷完了当晚最后一条热搜。
#柯嘉元酒驾#正在下沉,#oasak换角周竞诠#正在上升。指尖划过某几个字时,立刻锁屏,上了楼。
饭局地点选在国贸一家粤菜馆,装潢低调讲究,包间隔音严密,显然是精心挑过的场地。
推门进去,人几乎已经到齐。
圆桌不大,坐着的都是核心班底。岳夫亓在主位旁坐着,面前茶杯热气氤氲,侧头在听监制低声说话。制片、副导演、联合编剧、宣传负责人也都在,还有一位面色肃然的长者,是出资比例最大的投资人。
这阵仗,不像是来吃饭的。
汤遇换上一副得体的微笑,向在座众人依次点头示意。
“哎哟,男主角来了!”制片人半开玩笑地起身,抬手一引,“快坐老岳旁边,这可是宝座。”
岳夫亓微微侧身,给他让出位置。汤遇微一颔首,坦然入座,动作从容。
今晚他没让阚静宜陪着来。
出门前,他在电话里交代,他自己去就可以,无论是谈妥,还是撕破脸,他都能应付。
“感冒好了吗?”岳夫亓不动声色地开口,顺手替他斟了杯热茶。
“我来。”汤遇赶紧伸手接过茶壶。单手摘下口罩,清了清嗓子,“已经不烧了,就是咳嗽,老毛病。”
岳夫亓点点头,话题从最近的天气讲到某个摄影节的评审名单,又扯到了前阵子某部电影的票房,唯独不提柯嘉元,也不提换人的事情。
大家心照不宣地配合着,人陆陆续续到齐,圆桌几乎坐满,只剩下汤遇右手边的那个座位,一直空着。
就在岳夫亓正要继续说点什么时,包厢门悄然被推开。
“咔哒”一声轻响,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了过去。
制片人率先起身,笑着迎上前去:“小周来了啊!”
“廖制片。”来人点头,嗓音低哑。
北京深秋的风刮得正紧,夜里更透着凉意。
那人就穿了一件薄薄的黑色西装,衬衫前襟松开两颗扣子,领带也不见踪影。饱满的胸膛随着呼吸起伏,脖颈的皮肤被夜风吹得泛起微红。
制片人上下打量他一眼,指了指他的头发:“外头下雨了?怎么头发湿漉漉的?”
几缕微卷的黑发掉落在额前,鬓角也冒了一层薄汗。
周竞诠低头,用手将头发往后一推。发丝被撩起,额角显露出来,眉骨凌厉,轮廓俊朗。
“没有雨。”他淡淡道,“路堵,走了段路。”
说完他便向里走来。
人还没坐下,身上的风寒与汗气交融的味道已经悄悄地渗了进来,混着点潮湿金属味,在空气里迅速铺开。
他径直走到唯一空着的座位前——汤遇右手边。
椅子被轻轻拉出,木腿擦过地板,“吱”的一声,划破房间里的尴尬与平静。
汤遇背脊一僵,僵硬地转过头去,眼睛的焦点落在那人白色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
心跳慢了半拍,又迅速补上。
他飞快地别开头,若无其事地调整了下坐姿,刚要把注意力转回面前,腿却猛然顿住。
桌布一鼓,一只手悄无声息伸了过来,停在他膝侧。
“又见面了,汤遇。”
周竞诠的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得见。
“不和我握一下手?”
那只手摊在桌下,五指分开,宽大的掌心朝上,笃定得仿佛他一定会回应似的。
汤遇在心里暗骂一声混蛋,然后伸出手,用力拨开那只贴在他膝侧的掌。
谁知还没等他收回去,周竞诠忽地反手一扣,手掌顺势一握,精准地把他的手包了进去。
“……!”
热菜上桌,桌上也热络起来。觥筹交错,杯碟轻响,空气中弥漫着熟菜的香气。
制片人举箸夹了块鱼肚,随口带起话头:“我记得,小周是拍蔡照的片子出道吧?”
“是,”周竞诠放下筷子,语气平稳,“蔡导是我入行的第一位导演,可以说是我的引路人。”
坐他对面的制片人笑了笑:“你知道吧,蔡照其实是老岳带出来的,十几年前就在剧组跟着跑场了。”
“之前确实不清楚。”周竞诠语气坦诚,“是蔡导把我推荐来试镜,我才知道两位前辈有这么层渊源。”
“蔡照那小子最挑剔了,愿意开口推荐的演员可不多。”制片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而且我们这边试了这么多个阿孝,老岳谁都没点头,唯独你,一试完他就把你名字圈上了。”
“不敢当,多了些运气罢了。”
一旁的监制也接话:“你以前一直在湾岛接片,很少在内地露面,可能不了解,老岳在圈内的眼光可是出了名的毒。只要是他看中的演员,没有不大红大紫的。”
制片人顺势把手往汤遇肩上一搭:“就说你遇哥,当年在话剧团被老岳一眼相中,戏还没看完,人就给定了。”
汤遇笑了笑,低头喝口茶,算作回应。
“现在这小子,可是金奖收割机啊!”
众人笑了,气氛一下轻松不少。
制片人顺势举杯:“说真的,《Osaka》这个项目我们磨了三年了,不是随便谁都能进来的。眼下临时换角,外头议论多,有压力是肯定的。”
他话锋一转,看了眼汤遇,又看向周竞诠:“但你放心,有汤遇压阵,至少稳了一半。剩下那一半,就看你了。”
“尽我所能。”周竞诠举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制片人见状满意,神色松了几分,开始闲聊起来:“诶,小周,我看你出道得比较晚,资料上写你是在蔡照的短片里演了男主,才算是正式进了圈。那你之前是一直在读书吗?”
“没有,”周竞诠将杯子轻轻搁回桌面,嗓音低了些,“没有上学,演戏是半路出家。”
“哦……那当时是怎么选择做演员了?”制片人像是随口一问。
周竞诠微微一顿,似是回忆起什么,才开口:“因为一个人。”
“谁啊?”制片人来了兴趣,笑着调侃,“不会是初恋女朋友吧?”
一桌人跟着笑了。
汤遇正低着头喝茶,杯口抵住下唇,听到初恋二字,手不自觉一顿。茶没喝下去,杯壁在唇边轻轻一磕,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周竞诠:“不是初恋。”
汤遇没有抬头,却能感觉到身旁的人朝他看了过来,目光停在他脸上片刻,又若无其事地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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