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下之芳 第60章

作者:酷兒橙 标签: 娱乐圈 破镜重圆 恨海情天 直掰弯 狗血 近代现代

“那就来吧,汤遇,下手轻一点就成。”

可当鞭子真的握在手里,汤遇却迟疑了。

他心里涌起一种莫名的抗拒——即使这是演戏,他也不想成为一个真正的施暴者。

正当他想开口劝导演还是借位时,周竞诠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怎么,舍不得下手?”

“……?”汤遇被他话的离谱程度逗笑了。

“不至于。”

“我只是怕你承受不住而已。”

“那你来吧。”话罢,周竞诠重新转过身,将整个脊背坦然地露给他。

“汤遇,你行不行?不行就上替身。”岳夫亓从监视器后探出头来。

“……行!”

怎么不行?

“导演我准备好了,开机吧。”

“全场安静——!”

“《Osaka》九十六场第六镜第一条——”

“action!”

镜头对准的是周竞诠的背部,汤遇只需要露出一只手、一截袖口、加之在正确位置落下鞭子即可。

汤遇也这么认为,便高高扬起了鞭子。可就在中途,他的手却突然软了,鞭子的力道卸了一半,落在背上的态势肉眼可见的虚假,镜头里更是如此。

“cut!”

“汤遇,使点力气啊,太软了,重来!”

他们又重拍了几次,次次不达标,汤遇根本下不去狠手,以至于周竞诠白白挨了好几十鞭子,虽说这鞭子是道具,空心的,但也是个皮鞭,甩在背上说不疼是假的。

就在他们要继续磨下去的时候,岳夫亓忽然在镜头还开着的情况下,大喊一声:“哎呦!”

全场一愣,所有人都循着声音望过去。

只见岳夫亓从折叠椅上站起身,脸上浮现出惊喜之色,而他身后站了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

“你小子怎么来了?!”

岳夫亓转身与那人紧紧握住了手,随即他回头朝众人喊道:“先把机器停了——来,大家快看看,这是谁来探班了?”

男人摆摆手,略显局促,帽檐压得更低,似是不太习惯处于焦点的位置。

“小周,小周——快起来!”岳夫亓朝跪在地上的周竞诠招手。

那位带鸭舌帽的男人这才抬起头来,望向他们这边。

帽檐下的阴影被拨开,汤遇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居然是蔡照。

蔡照,近年来华语影坛最受瞩目的短片导演,没有之一。与商业长片不同,短片篇幅有限,叙事更凝练、表达更自由,也更依赖形式与意象。他凭借处女作《问明天》一举夺下柏林国际电影节最佳短片奖,成为影展上的黑马。短片受众不及长片广泛,但在电影爱好者当中,蔡照这个名字也是人尽皆知的。

而汤遇知道这个人,是因为周竞诠。

那年蔡照的获奖新闻登上热搜,汤遇便随手点开了这条tag,他原本只是想随便瞧一眼,当时他刚下工,在车里吃午饭,手机就支在保温盒旁,直到页面内嵌着的视频里闪过一张脸,他愣了几秒,筷子便从手中滑落。

关于周竞诠去当演员这件事,汤遇当时是特别惊讶的。他在网上搜遍了“周竞诠”这个名字,能找到的唯一线索,也只有片尾那一行简洁的演员表:周竞诠饰我。

周竞诠在片中是男主角,但这个男主角没有名字,而是以“我”的形式代称的。

后来,周竞诠陆续参演了更多短片、独立电影,甚至是一些风格极端的cult片,凭那张极具性张力的帅脸,被影迷剪辑了许多电影片段上传到内地的视频平台,逐渐积累起一小批追随者。再后来,随着讨论度提升,内地的项目也开始主动找上他。

自此,汤遇便警惕了起来。他害怕与周竞诠出现在同一场活动中,害怕媒体在他面前提及这个名字,这才有了那个“艺人禁忌表”的存在。

此刻,周竞诠撑着膝盖起身,朝他们的方向走过去。

蔡照主动上前,与他拥抱——从腋下环过,双手拥抱。

而岳夫亓趁着两人寒暄的空档,也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打个招呼。

汤遇犹豫片刻,甚至忘了把鞭子放下,就这么走了过去。

“来,相信也不用我多介绍了——这位是汤遇。”岳夫亓笑着将他介绍给蔡照。

男人个头不高,瘦削、拘谨,看上去很腼腆,年龄应该与他们相仿。

汤遇率先伸出那只空着的手:“蔡导您好。”

蔡照抬起头,那双藏在阴影下的眼睛终于露了出来,那眼神中不知道暗含了什么,反正汤遇感觉有点不舒服。

“你好,久仰大名。”蔡照伸出一只瘦弱的手与他相握。

两人掌心短暂贴合,又在触碰的瞬间迅速分开。

汤遇谦逊地笑笑,而那条鞭子仍握在他手中,皮革的尾端垂在地上,一下又一下打着转。

汤遇站在一旁听他们聊了一会天。

三人的话题从拍摄进度聊到湾岛天气,再聊到这部电影拍摄的近况。听着听着,他大致明白了这位蔡导此行的目的。

来探班的,来送咖啡的。

但要说他是来探班,探谁的班,就有两种可能了。

一种是来探岳夫亓的班。

毕竟岳夫亓好不容易来一趟湾岛,他这个湾岛人当然要尽一下地主之谊。当年蔡照在北影读导演,进了岳夫亓的剧组当场务,岳夫亓不过随口点拨了几句,他却记在心里,一路跟着跑了好几年。后来蔡照拍出成绩,被媒体冠以“岳夫亓徒弟”的外号。虽然严格来说,他们之间谈不上师徒,只能说是命运碰巧交叠过,但人若成名了,那些旧缘分便自动被赋予了意义,哪怕沾上了一点,也成了一层关系。

而另一种可能,就是周竞诠。

这人是周竞诠的引路人、第一位导演。外界常说二人关系微妙,介于合作伙伴与知己之间。某种程度上,他们确实有些像他和岳夫亓那样,都是导演与自己偏爱的演员,都是他们镜头下的灵感、缪斯。

“老师,竞诠,你们先继续拍吧,晚上我在餐厅订了位置,等收工了我们再聊。”

“好好好,咱们晚上可要好好叙叙旧。”经由蔡照的提醒,岳夫亓这才想起来自己还在拍戏,他赶紧拍拍身旁两位演员的肩膀,“快回去就位,争取拍完这一条,早点收工。”

“各部门,抢天光!抢天光!抓紧时间!”副导演得到指令,举着喇叭大声喊着。

汤遇握着鞭子回到了原位,周竞诠也在他前方跪下。

“……”

——刚刚他没听错吧?

竞诠。

蔡照是这样叫的,语气轻柔,有种要溢出来的亲昵感。虽然这声称呼在刚才的长对话中一闪而过,却仍被他精准地捕捉到了。

汤遇转了转肩膀,皮鞭的手柄在他手心调转到一个舒适的握持姿势。

——有必要叫的那么恶心人吗?

还有,那个蔡照看向周竞诠的眼神,他很难不去多想。

他自认为很会察言观色,擅于捕捉人的表情、情绪。即便周竞诠对蔡照再无他意,他也能肯定一件事。

这个姓蔡的对周竞诠,是有恻隐之心的,是有某种超出导演和演员界线的东西的。

他总算明白了,刚刚蔡照看向他时,那种不适感从何而来。

那不是尴尬,也不是审视。

——是敌意。

“action!”

汤遇深吸一口气,对准那坚实宽阔的脊背,扬起皮鞭,狠狠抽了下去。

第59章 罪魁祸首

周竞诠卸掉特效化妆之后,背后浮现了出许多深浅不一的鞭痕。浅的,是汤遇最初那几下小心翼翼“挠”出来的,深的,是后来不知为何汤遇忽然狠下心甩出的三鞭,每一道都很清晰,如同三条毒蛇趴在他的背上。但此刻这些痕迹被布料所包裹,汤遇自然也无从知晓。

酒桌上热气氤氲,周竞诠静静坐在席间,他的一侧是蔡照,蔡照的一侧是岳夫亓,而他对面的位置上,汤遇正盯着眼前的菜肴发呆,放下又拿起的茶杯、咬着筷子的牙齿——那模样很可爱。

“今天蔡照一来,我都有点恍惚,想起以前在片场的时候,他还在我后面帮我拎机器、跑场记呢,没想到一转眼,他都自己带剧组当导演了……这次能在湾岛拍戏,对我来说也算回到起点。人到一个阶段,再拍片就不是冲着票房、名誉去了,是想着还能不能拍出点儿不一样的东西……今天小蔡能来,算是给我鼓了个劲,也算是老友重逢。来,大家一起走一个!”

周竞诠举起酒杯,随着岳夫亓的祝酒词仰头一饮而尽。

当他抬臂时,布料不幸擦过背部,灼热的疼意瞬间袭来……可在那股钝痛的余韵中,他竟意外尝出了杯中清酒的甘冽与香甜。

这酒怎么会是甜的呢?

他奇怪地想。

“对了蔡,听说你最近那个项目在后期了?”岳夫亓放下酒杯。

“是啊,快剪出来了,到时候我把样片发给您,还得请您帮我把把关。”蔡照笑着回答。

“哎呦,这我可搞不来。”岳夫亓摆摆手,他知道蔡照是客气话,“我们这拍长片儿的,跟你们短片那节奏不一样。现在你们年轻人拍得都比我们敢,想法新,镜头也活,我看这几年你也越来越找到自己的风格了啊,”他顿了顿,忽然笑着一拍大腿,“哎,说起来,我对你那部处女作真是印象深刻——男主角还是小周来着,是吧?”他越过蔡照看向周竞诠。

蔡照笑了笑,替他点头:“对,是他。”

“你小子可真有眼光……”岳夫亓啧了一声,“那应该也是小周的第一部作品吧?你这当初到底是怎么把这块金子挖出来的?”

蔡照腼腆地笑了笑,似是回忆起什么,随后娓娓道来:“我和他第一次见面,其实是在给您跑场的时候。那会儿是您的《春坎》剧组,我在秦皇岛的酒店遇见了他。”话音一落,桌对面的汤遇突然手一滑,茶盏翻倒,清茶沿着桌面淌了一片。他连忙抽了几张纸巾擦拭,低声说“没事”,摆摆手,示意大家不用在意。

蔡照往他那儿看一眼,顿了下,又继续道:“不过当时他是拒绝我的。后来我回到湾岛,为了那部电影,打了好几份工,终于攒够了启动金。没想到在那时候,竞诠突然给我打了电话……后面的事就顺理成章了,我就邀请他演了我的男主角。”

其实这件事于蔡照而言,是意料之外的惊喜,就像上天送给他的礼物一般。当时《问明天》已经定好了男主角,剧组筹备得七七八八,只等开机。可就在一天夜里,他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对方语气克制地问:“请问,您还需要演员吗?”原以为是朋友介绍来的演员,他便随口应下:“好啊,那你来试个镜吧。”

结果试镜那天,他看到了周竞诠。

当初在秦皇岛的酒店电梯里,他便一眼相中了这个人,不管是气质还是长相,都很符合他剧本中男主角的形象。那天被对方一口拒绝后,他非常沮丧,失落了好久,也一直寻找着替代者,但很难,世上难以觅得第二个“周竞诠”。

所以在试镜当天,他立刻决定将原来的男主角人选换掉,换成了这个他日思夜想的男主角。

岳夫亓听得连连点头,笑着感叹:“你们这缘分可真是妙。人和人之间,就是讲究一个天时、地利与人和,差一点都不成。”

是啊,人和人之间,确实讲究一个天时地利与人和,差一日、一分、一毫都不成。

当年汤遇没有拨出去的那通电话,便完美地错开了他们最后一丝能够挽回的缘分。

洗车行那天,汤遇说出:“不是你为了钱,跪下来求我的吗?怎么现在你拿到足够的钱了,就想离开我了吗?”时,周竞诠竟哑口无言。

那一刻,悬在他心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坠落,狠狠斩断了他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他终于意识到,他是必须要还清这笔债的——从最初的十五万,到后来每月准时到账的薪水,再到陶植乐的手术费……这一根又一根锁链,将他的人生一点点绞死,他已经到了必须要赎回自己灵魂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