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性恋 第40章

作者:犬舌 标签: 甜宠 暗恋 破镜重圆 近代现代

栗予观察起程袤川的卧室。

父母出于投资的想法,在这边为两兄弟置了业。

和栗予的公寓一样,衣柜门也是设计成了大镜子,正冲着床。暗调的木地板,书桌衣架床品都是黑灰,大面积的深色让人有些压抑。

尽管色调冷硬,舒适性却没有受到影响。窗帘是最厚重遮光的材质,羊毛地毯铺满大半个房间,窗边有把绒面的单人功能沙发,看起来很适合午睡。

墙面上干干净净什么装饰都没有,而一墙之隔,是程袤山的房间。

多亏程袤川住主卧,卫生间在套内,大大减小了栗予暴露的风险。

即便如此,他还是轻手轻脚的,说话也用气音。

“不需要那么小声,即使有声音,程袤山也只会觉得是我在看电影。”程袤川拉开书桌前的转椅,离栗予远远地坐下。

栗予点点头。

客厅传来咔嗒一响。

两人同时朝门口望去。

一串溜溜哒哒的脚步声,几句夹着嗓子的“公主”之后,电视开始播放,薯片很脆,听起来没有受潮。

一个人也热闹非常,更把房间里衬托得安静到了凝重的地步。

和栗予对视一眼,程袤川觉得自己有些草木皆兵,“你放心,我们平时不进对方房间的,而且我把房门锁好了。”

话音未落,房门被笃笃敲响。

程袤山的嗓门简直大到了可怕的地步,“程袤川?你把指甲剪放哪了?我要用!”

“电视柜第一层。”程袤川扬声。

“没找到!”

“你自己找,别喊我,我现在没空,在——”程袤川想说自己在赶作业。

“你在求导啊?”像是为了故意打断他的兴致,门把手被咔咔地疯狂转动几下。

“嘁——连房门都锁了。”程袤山走远,回到他的沙发上。

这下好,彻底安静。

程袤川绝望地发现,栗予脸上忧心忡忡的表情更明显了。

有一会儿,程袤川才又说话,尽可能讲的不那么像在找补,“平时他真的不来的。”

栗予抿起嘴唇,干巴巴地向他笑了一下。

“放部电影?反正还要等衣服洗好,”程袤川提议,“这样你也不用压着嗓子说话了。”

虽然栗予的表情明晃晃地在说不想看,但或许因为寄人篱下,他还是点了头。

程袤川把头顶的灯光略微调暗了几度,“能看清吗?”

“可以。”栗予还是坐在床角,只占据很小一片区域。

在衣服上蹭了下并没有出汗的手心,程袤川掀开笔记本,根据首页推荐,随便选了部名字听起来很温暖的华语片。

反坐在椅子上,他推了把桌沿接力,滑到栗予身侧。

他原本是想有个电影作背景音,能稍微让栗予放松些,也好说上几句话。他并不能完全理解栗予奇怪的别扭,只是住一晚而已,又不是偷情。

但栗予的身体仍是紧绷的,回避一般微微低着头,后颈到脊背的线条呈现出柔润而优美的弧度。

每天不是写作业看书就是画画刷手机,栗予脊椎的生理曲度却保持得很好。程袤川心想,如果让他的私教见到栗予的背,会怎样大加赞赏。

正要把这个发现告诉栗予,书桌上的电脑里传出一声迷-离的呻-吟。

程袤川浑身一僵,不明白刚刚还很正常在坐车的两个人怎么莫名就缠到一块去了。

“……换一部?”程袤川低声说,“这部是软件自动推荐的,我没有……”

“没关系。”栗予说,“这部电影我听说过很久了,一直想看。”

于是就这么放了下去。

“吃薯片吗?”

程袤川没能安静太久,也怪客厅的程袤山咀嚼声太大。他自己是不吃从这种油炸膨化食品,所以体脂率控制得比程袤山低。

栗予盯着前方,像是已经进入了剧情,过了会,程袤川才等到回答。

“不用的,谢谢。”

程袤川闭上了嘴。

第一次,他觉得自己的房间这样小,小到他能听见栗予细而轻的呼吸声,小到他能感受到栗予的身体散发出的热量。

他从里到外都穿的是他的衣物,过分宽大的裤腿袖管,显得四肢纤细到了有些孱弱的地步,沉静地坐在那儿,闻起来不太像平时的栗予,是热水、体温、还有一部分程袤川的沐浴乳,混合在一起后的复杂味道。

不是隔着手机、需要反复揣摩的的数据,也不是不能露脸、还要时刻小心旁人经过的公园,此刻坐在他身边的栗予太真实了,以至于让他产生了不该有的触碰的欲望。

但来之前,他和栗予保证过的,只是单纯的借宿一晚,绝不做多余的事。他在栗予这里早已没有任何信誉,正因如此,才更要言出必行。

程袤川将椅子转了一圈,改成正坐的姿势,双腿交叠。

走神好一阵,电影的剧情他早就看不懂了。

他对电影里那种情绪的流动十分不敏感,没想到不过一会儿没看,居然开始死-人了。片名那么温馨,结果内容又是色-情又是自-杀的。

还好栗予接受良好,程袤川则根本没打算真看,又把视线移了回去。

比起一分钟前,栗予似乎悄无声息地远离了他一些,脸也转开,发丝垂下来,遮住大半张面孔。

定睛一看,栗予正在流眼泪。

“……!”

一瞬间,程袤川手忙脚乱,啪地暂停电影,刷刷抽出一大叠纸巾,想帮栗予擦但最终把手放下。

“怎么了?突然……”程袤川半蹲到他面前。

栗予像小孩子一样,用手背抹着湿红的眼角,“情节……很感人。”

程袤川把纸巾塞过去。

栗予低下头,纸巾团进手心,泪珠却源源不断地坠落。他没那么容易为虚构的故事流泪,但电影确实写实而尖锐,让他联想到一些东西。

他在难为情。

意识到这件事,程袤川背过身去,“你想哭就哭,想看就继续看,别不好意思,我不看你。”

身后许久没有声音传来。

忽然,栗予喃喃着抽泣了一声:“……我想要chasen。”

顷刻,许多天来,本就压抑在爆发边缘的东西喷涌而出,几乎将程袤川淹没。

明明就是同一个人,栗予却顽固得像块石头,不接受、不承认。

他把这当成怒火,受伤地回过头。

栗予眼睛是向下的,细长的睫毛掩住了大半瞳孔,哭湿的脸却面向他,嘴唇张合,“我,我想听你说说话……可以吗。”

他不是一直在说话吗。

程袤川深吸一口气,明白过来这句话背后的潜在含义。

栗予不想看到他的脸,只想听见他的声音。

温暖的室内,他却周身发冷,短促笑了声,“说什么。”

“……都行。”

程袤川扫了眼笔记本,读字幕,语气生硬,“‘我从来都没有问题。’”

栗予没有说话。

他太安静了,安静得让程袤川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窒息般的沉默中,栗予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说:“……能不能,把灯关了?”

心脏仿佛停跳几拍,程袤川不确定自己是否理解了栗予的意思。

但他还是把灯关上了,房间顿时陷入黑暗。

程袤川不发出声音地向栗予靠近了一些。

栗予终于抬起头,眼睛剔透,但是失焦的,好像只有不开灯的时候,他才能直面程袤川似的。

在外面月亮洒进来的一点微光下,程袤川看清了他脸上湿湿的水痕。

栗予细白的手指在床沿上一动,他站了起来。

因为是全然陌生的环境,他走得格外小心,足底蹭着地毯。

尽管看不见,但栗予似乎自有判断方法,准确地锁定程袤川的位置。

只见他惶然又无助,踉踉跄跄走过来,未等程袤川有所反应,便直直扑进他的怀里。

一瞬程袤川失控地绷紧,手臂半举在空中,不知是否该落下。

栗予把头枕在了他肩上,声音里的哭音依然很重,“我好想你。”

他的姿态让人倾向于理解成一种默许。

意思是,程袤川对他做什么都可以。

理智和尊严让程袤川想抓起栗予质问他是什么意思。

他不接受程袤川,却能接受程袤川“扮演”chasen,甚至主动暗示。开灯时的程袤川栗予唯恐避之不及,关灯后却能让栗予说出想你。

有一刻他觉得栗予真的病了,想摸摸他的脸看是不是还在发烧,以至于残忍地预备打开灯光,让栗予不准逃避、好好看看,他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

栗予抱他时,即使把全部体重都压到他身上,也是很轻的。

相比起从前那些拥抱,程袤川却察觉到细微的差别。

栗予的睫毛颤着,手臂并未完全圈紧,但好像已经把全部力量和勇气都倾注在这个拥抱里。

明明神情中写满紧张生涩,可程袤川分明觉得自己被引诱了。不过引诱不是引诱者的错,是他实在在特定的人面前自制力全无。

可这种病态的、脆弱的纠缠,绝不是程袤川想要的健康关系。

该怎么恰当地拒绝……才能把栗予的伤心控制在最小限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