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微微
沈栖压低声音,拉着他快速走进酒吧熟悉的昏暗光线下。
在角落的老位置坐下,熟悉的酒保看到他们,特别是看到沈栖摘下帽子后露出的那一头浅金色短发,惊讶地挑了挑眉。
“沈先生?好久不见!哇哦新发色很适合你,差点没认出来!”
“谢谢。”
沈栖浅浅笑了笑。
说实话,他不是很乐于见到之前相识的人,于是迅速点了一杯酒,垂下脑袋,内心祈求着对方不要再和他说话。
但怕什么偏偏来什么,这位酒保一直是话很多的那种人。
他一边熟练地用对讲机给吧台的调酒师传达着点单信息,一边像是想起什么,笑眼盈盈地看向他俩。
张口就说道:“说起来,大概……四五个月前吧?有位先生来打听过你,看着挺贵气的,就是脸色冷得很,信息素有点像……您之前常点的那款酒。”
闻言,沈栖的手猛地一僵,脸上的笑容凝固住了。
酒保没注意到他的异常,继续说着,语调玩味:“我和他聊了一下,还说了你们之前点了店里所有的酒那回事,说起来,那个人是你朋友吗?找到你了吗?”
这话一出,喻安大脑皮层都舒展开了……
受不了了,为什么哪哪都有这个程言昼!
小说都不带这么写的吧!
他偷偷观察沈栖的表情,果然看到了一瞬间的凝滞。
他暗暗苦笑,在桌子底下轻轻握了握沈栖的手,示意对方镇定,然后笑着打哈哈岔开话题。
“哎,估计是哪个以前暗恋我们栖仔的人吧!找不到就算了!来来来,喝酒喝酒!”
酒保自觉没趣,从吧台把酒端过来之后就没再多聊,默默走开了。
沈栖垂下眼,端起酒杯猛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骤然掀起的波澜。
四五个月前……
程言昼竟然那时候就找到这家酒吧来了?还来打听过自己。
那个时候,他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呢?
喻安深知好友的情绪起伏,立马找了新话题。
“对了,为了不被发现当了这么久乌龟,怎么突然约我出来?”
沈栖回过神:“哦,是因为今天我爸给我打电话了,毕竟上次被沈明曜撞见,他知道我没死。”
“然后呢?”
沈栖把电话里的内容一五一十告诉喻安,后者听得无比兴奋,笑得前仰后合。
“我不行了,栖仔你太刚了!”
沈栖浅笑:“是吧,我也觉得很爽。”
他喝下最后一口酒,好似先前在这里发生的种种事情,都被抛之脑后。
沈栖笑出一滴眼泪。
“和他们割席后,往后,我真的就只为自己活了。”
第51章 尾随
日子不咸不淡的过着,只不过每个人都各怀心思。
程言昼经过一番认真考量,开始履行新策略。
虽然到底还是没忍住查到了沈栖藏身的公寓和他的店,但没再冲动现身。
而是蛰伏在暗处,收敛了所有声势。
他常常驱车过去,沉默着注视那个亮着暖黄色灯光的小甜品店。
沈栖真的很棒。
遭遇了那么多,却从来没有对生活失去信心,一直以来,用最积极乐观的态度去迎接未来。
还能把什么事都干得好。
就像棵白杨树。
永远纤细、挺拔、苍翠。
程言昼常坐在街角停着的轿车里,隔着安全的距离,远远看着他的小白杨。
沈栖总在店里忙得团团转,脸上始终带着抹淡笑。
程言昼就这么凝望他,全然忘却时间流逝。
看他系着干净的围裙,低头专注地裱花;
看他抬起头,对顾客露出温和浅淡的笑容;
看他偶尔叫喻安过来,二人凑在一起说笑,眉眼间,是自己从未见过的轻松神色。
沈栖过得很好。
比在他身边的时候要好多了。
意识到这点,程言昼长达数年的执念陡然开始降解。
但同时,复杂的情绪在心底发酵着。
他可以大方地承认,那是一种近乎焚烧大脑的落空。
他的栖栖,在离开他之后,似乎真的挣脱了枷锁,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平静快乐。
而这种快乐,与他无关。
这个认知比任何直接的对抗都更让程言昼痛苦。
于是他只能像一个贪得无厌的幽灵,徘徊在沈栖世界的边缘,汲取关于对方的画面,既沉迷,又备受煎熬。
而沈栖。
偶尔会在忙碌的间隙,忽然感到颈后腺体微微一紧,一种被注视感总让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向窗外。
但街对面只有熙攘的行人和车辆,并无异常。
有时,一阵风吹过,会带来一缕极其稀薄几乎无法捕捉的冷冽酒香,熟悉到让他瞬间心悸,毛孔收缩。
但他总会立刻摇摇头,告诉自己那是错觉,是过度紧张导致的PTSD,是记忆跟他开的恶劣玩笑。
然而身体的本能却无法欺骗。
他对那股特定金酒信息素的敏感度,在这一次次的“错觉”中,似乎被磨砺得更加敏锐,处于一种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微妙的备战状态。
就在这种表面平静,暗流微涌的状态下,某天下午,沈栖接到了傅珏的电话。
“慕希,最近怎么样?”
傅珏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依旧温和儒雅。
他问候了一下沈栖回国后是否安好,随后开始说自己的事。
“我在旧金山这边的事情基本都处理完了,后续工作团队会跟进,我准备回国了。”
“那很好啊傅珏。”
沈栖一边整理着烤盘,一边回应。
电话那头语气自然询问道:“你……现在在哪个城市?如果方便的话,见一面?”
随即,傅珏真诚补充着,“上次那场……意外,我一直很担心。”
他换掉了“发情期”三个字,体贴地照顾沈栖的自尊。
面对傅珏的关心,沈栖很难升起戒备心。
加之最近日子过得确实平淡安稳,让他几乎快要忘记那些惊心动魄的逃亡和威胁。
于是他放松答道:“谢谢你关心,我身体已经没事了,现在定居海市。”
“海市?很巧,我明天回国第一站就是海市,有些业务要谈,既然都在海市,不知是否有这个荣幸,请你吃个饭?顺便看看你恢复得如何,我才能放心。”
傅珏说完,突然意识到自己有些唐突了。
他吞吞吐吐想找补一下,但沈栖先开口应下。
“好啊。”
沈栖自认没什么好拒绝的。
最近确实没什么事,傅珏为人正派又是旧识,一起吃个饭并无不可。
甚至,他因这份久违的正常社交而感到一丝兴味。
对方很高兴,约好时间后,双双挂了电话。
第二天下午。
沈栖提前关了店门,搭乘地铁前往机场。
他站在到达厅,心情有些期待。
傅珏这个人吧,待他很好。
自己也真心把对方当朋友,好久没见了,还是有些小小的思念的。
然而,他并不知道的是:
从离开小店的那一刻起,他的一切行踪,就已经被无声无息地纳入了某人的视野。
机场室外停车场,一辆黑色的迈巴赫隐在车流中,车窗降下一半。
程言昼指间夹着一支并未点燃的烟,目光如同射灯,死死锁定在那个显眼的浅金色脑袋上。
他看到沈栖低头看着手机,似乎在确认时间。
随后,沈栖偶尔抬头张望,眼神里带着温和甚至一丝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