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微微
二人来到了茶室。
灯光温暖柔和,两人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张茶几。
气氛微妙的沉默着。
程言昼正在心里反复斟酌该如何开口,从哪里开始解释才能不让沈栖感到被冒犯。
却没想到,是沈栖先打破了这份寂静。
他微微低着头,手指抠着座椅扶手的绒面,声音很轻,却足够清晰,带着歉疚:
“程言昼,对不起。”
程言昼一愣,有些诧异地抬眼看他。
栖栖,你不用道歉的,这一切全都是我的错。
他还来不及言语,沈栖已经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继续说了下去。
沈栖没有抬头看他:“昨天……是我不好,我误会了你和时念的关系,还对你发脾气,说那些气话,我太自以为是了,没搞清楚状况就……”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耳根泛着红,为自己之前的言行感到窘迫。
程言昼完全没料到会先等到沈栖的示弱。
他愣神只是一瞬间,随即,欣喜暖流般涌上心头,冲刷掉了之前所有的忐忑不安。
昨天的事,他怎么可能会生沈栖的气。
相反,听到沈栖亲口承认是因为误会了他和时念的关系而说出那些话,他心里简直是甜的!
这说明什么?
说明沈栖在乎他,会因为这种误会而吃醋,而失控。
“不,你不要道歉。”
程言昼立刻开口,声音因为情绪激动而有些沙哑,但无比真诚。
“该道歉的人是我,是我以前做得不够好,太愚钝,才让你没有安全感,产生了那样的误会。”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看向沈栖,不想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而且栖栖,说实话,听到你是因为这个生气,我其实有点高兴。”
沈栖终于抬起头,眼中带着困惑,似乎不明白这有什么可高兴的。
程言昼看着他那双湿润迷茫的眼睛,心软得一塌糊涂,语气变得更加温柔直白。
“因为这证明你是在意我的,不是吗?如果你对我毫无感觉,根本就不会在乎我和谁在一起,有没有孩子。”
他顿了顿,趁着这个机会,再次将自己最深切的渴望剖露而出:
“所以栖栖,给我一个机会,给我一个弥补过去所有过错,重新好好爱你的机会。”
许是还觉得不够,他乘胜追击,语气诚恳,眸光闪亮。
“沈栖,我是真的很爱你,以后让我来照顾你,行吗?”
这番热烈的表白,让沈栖招架不住。
他完全没想到程言昼会这样直接地说出来,一时间怔在原地,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绯红。
心跳也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似的。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大脑中一片空白。
他不自觉避开了程言昼灼热的目光,低下头,手指绞得更紧了,整个人被钉在原地,无所适从。
茶室里再次陷入寂静。
第80章 委屈控诉
沈栖没有立刻回答程言昼的告白。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紫砂茶宠上,思绪陡然飘回了半年前那个冰冷的下午。
医院里消毒水刺鼻的气味,产科门诊外略显嘈杂的走廊。
他清楚地想起自己当时是如何失魂落魄地逃离医院,回到空旷冰冷的家;
是如何一个人蜷缩起来灌酒,心像是被掏空了一块,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那一刻的心碎,即使过去了这么久,回想起来依然无比清晰。
心里泛起酸涩,眼眶也跟着发热。
沈栖自己都没意识到,视线竟然迅速模糊起来。
一滴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挣脱眼眶,直直砸落在衣料上,留下一点湿痕。
程言昼一直紧张地观察着他的反应,看到那滴突然坠落的眼泪,心脏猛地一揪,慌了神。
怎么了?栖栖怎么哭了?
是他刚才的话说错了什么吗?
还是……逼得太紧了?
他再也坐不住,立刻起身快步走到沈栖面前,蹲下身,仰头看着泪眼朦胧的人。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捧住沈栖的脸颊,指腹轻柔地揩去不断滚落的泪珠,声音里满是疼惜:
“栖栖不哭,是我不好,告诉我怎么了?哪里让你难过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语气太过温柔,眼底的珍视太过真实,沈栖压抑许久的委屈瞬间崩盘。
眼泪掉得更凶了,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程言昼的手背上,烫得他心口发疼。
沈栖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浓重的悲伤。
“半年前……我、我在医院……看到你陪他产检了……”
他吸了吸鼻子,努力想忍住眼泪,却根本控制不住。
“我当时难过得……快要死掉了……你知不知道……”
他掀起湿漉漉的眼睫,一双眼睛哭得通红,漂亮的五官都皱在了一起,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程言昼一颗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原来症结在这里!!
他一直以来想破脑袋也没搞清楚的原因是这个!
沈栖那天看到了,所以才会坚信自己和时念有关系,才会那么决绝地离开。
也是,那种场景,谁能受的了?
“对不起,栖栖对不起!”
程言昼连忙解释,语气急切。
“我不知道你看见了!那天我只是给他推荐一下医生,如你所见,时念早就结婚了,那个孩子真的和我没有一点关系,只是朋友间的帮忙而已!”
听着他焦急的解释,沈栖心里那点疙瘩似乎解开了一些,但更大的委屈又涌上来。
“你对他笑……很温柔,你不会那样对我……”
“因为他们于我只是普通人,我珍视着你,我不敢和你太亲近,是我不懂怎么去爱你……我、我有苦衷。”
沈栖不想听他吞吞吐吐的苦衷。
他想起更早的时候。
“你坏死了……”
沈栖抽噎着,声音里满是埋怨。
“……为什么我发烧的时候……你管都不管我……就把我一个人扔在家里……”
程言昼听到这话,更是愧疚得无以复加。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找了医生的……”
看到沈栖哭得这样伤心,他的心也跟着碎成了渣。
于是程言昼伸出双臂,轻轻地将哭到发抖的沈栖揽进怀里,一只手环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温柔地轻拍着他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个极度不安的孩子。
沈栖埋在这个温暖怀抱里,闻着淡淡的信息素味道,却固执地把手抵在程言昼胸口,揪着对方衬衫布料。
积压了太久的情绪不断宣泄而出。
他想起更多被忽视,被冷落的瞬间。
于是哭得更加厉害,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几乎不成调子:
“……还有……纪念日那晚……你干什么去了?”
“……我等了那么久……你都不来……连服务员都笑话我……”
提起这件事,沈栖更是委屈死了。
那晚空荡荡的餐厅,冰冷的菜肴,周围人若有似无的同情或嘲笑的目光,最后独自一人走在寒冷夜街上的孤单……
每一帧回忆都让他心酸不已。
程言昼紧抱着沈栖,怀里人已然哭成了泪人。
他只能更用力地抱紧沈栖,一遍遍地在对方耳边低声道歉和保证:
“对不起栖栖,都是我不好……以后再也不会了,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等了……再也不会让你难过了,你信我好不好……”
沈栖听了,愈发觉得委屈,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
那些深藏心底的钝痛,在这一刻决堤。
“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啊……”
他哭得声音都在发颤,几乎喘不上气,身体软软地靠在程言昼怀里,任由对方支撑着自己全部的重量。
“我之前……那么喜欢你,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