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空菊
其实答应秦遇时,安霖已经预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他一直默默祈祷电影拍摄结束之后再扒出来,到时候就算他无法承受,只要有一部拿得出手的作品,他心里也会好受很多,会觉得是值得的。
但现在这情况,他还能好好拍完吗?
秦遇一直在发消息,说:“你前男友干的。”
安霖本来忧心忡忡地看着窗外,突然一愣,回头看向秦遇:“什么?”
“还有一些拉我捆绑炒过cp的人,觉得你挡了他们的路。”秦遇说,“娱乐圈就是这样。”
他腾出一只手揉了揉安霖的脑袋,接着打起了电话:“没事,我挨个收拾。”
安霖别过脸,继续看向窗外,心里并没有因为秦遇的安慰平静下来,反而更乱了。
他真的很难不想太多。
谁来告诉他到底怎样才能不内耗?
热搜很撤了下去,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安霖和秦遇回到了酒店房间,在门口分别时,安霖对秦遇说了一句“晚安”,正想拿出房卡,却听秦遇说:“来我房间。”
安霖问:“读剧本吗?”
还有一半剧本他们没有读完。
“不。”秦遇勾住安霖的脖子往自己房间带,“你的心理问题还没有完全解决,现在秦医生上线了,要为你治病。”
安霖:“???”
他扒拉着秦遇的房门不肯往里走:“搞什么,我已经下班了,没有义务陪你玩角色扮演!”
秦遇没有和之前一样强行把安霖往里带,而是停下动作,问安霖:“你治还是不治。”
他的语气很是正经,表情很是严肃,好像安霖不肯治病罪大恶极,辜负了他一片心意一样。
考虑到热搜的风波都是因为自己今晚表现很差,也确实需要克服这个毛病,安霖咬了咬牙,配合地说:“……治。”
“行。患者先去床上坐着。”
秦遇去书桌拿过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操作了一阵,接着对老实坐在床上的安霖说:“今天我们采用视频疗法。”
说完,他点开了一段影像。
“什么视频?”安霖问。
定睛一看,是他演过的短剧。
自己一秒都看不下去那种。
“你是不是有病啊!”安霖嗖地翻身下床,“哪有医生让患者直面自己黑历史的?老子不治了!”
第27章 治疗
结果患者没能跑掉,被医生暴力捉回床上,屁股挨了好几个巴掌,只能忍气吞声配合治疗。
治疗工具笔记本电脑放在大床中央播放着视频资料,医生半躺在床头,一手牢牢搂着患者肩膀,患者一条腿曲着,随时准备逃跑。
“我是西北狼王的次子苍穹孤狼!我来替我大哥抢亲!”
沙漠之中,身穿暗红色战袍的青年抽出佩刀在空中比划了两下,又在原地转了个圈,摆出了一个战斗姿势。
随着他身后浮现狼影,他的头顶冒出毛茸茸的耳朵,身后出现摆动的尾巴,旁边显现字幕:苍穹?孤狼 半人形态。
这画面一出来,秦遇便用空闲的那只手捏住自己下巴,食指横在人中,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安霖就知道会这样,腿一蹬,想跑:“我都说别看了。”
奈何秦遇的手就跟铁爪似的又把他按了回去:“所以你是男二?”
刚开始接戏时,安霖凭着优秀的履历还是能接到一些重要角色。
只是他演什么都不行,合作一次别人也不找他了,后面接的角色便越来越边缘。
“你自己不会看啊。”安霖嘟囔道。
秦遇点了点头,表情专注地盯着屏幕:“那我继续看我们苍穹孤狼怎么替大哥抢亲。”
安霖:“……”
“你还是别看了。”
太中二了,真的是没眼看。
《狼王囚宠:我的替身王妃是白月光》一集五分钟,每分钟都有反转。
一会儿新娘换了人,一会儿大哥不是老狼王亲儿子,一会儿老狼王驾崩外族来犯……虽然每个人的演技都很尴尬,安霖尤甚,特效也假得不行,像找大学生做的,但不妨碍剧情上头,秦遇一连看了好几集。
安霖一直被秦遇抓着跑不掉,也只有硬着头皮和秦遇一起看。
其实之前剧集上线时,他不是没打开过,但一看到自己的演技马上就关掉了,后面再也没有勇气打开,就连不小心刷到片段都是直接点“不感兴趣”,所以算起来这也是他正儿八经第一次看。
从刚开始如坐针毡,一到自己出场就别开视线,听到那些中二的台词只想用被子蒙住头。
到后面见秦遇看得认真,并没有调侃自己,加上演员本身抗尴尬的能力就很强,被迫多看一会儿后,安霖也逐渐脱敏。
他开始抽离出来,以第三者的视角审视自己的演技,回想当时的片场是怎样的环境。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你没法被人群注视的?”
一口气看完五集,秦医生终于放开安患者,按下了暂停键。
暂停画面是在地牢之中,孤狼孤身一人前去解救大哥,镜头停在他的脸部特写,别的不说,至少这张脸是很抗打的。
“就这部剧。”
脱敏后,安霖也没想跑了,双手环抱着双腿,下巴搭在膝盖上,不再那么抗拒回答秦遇的问题:“我还记得当时在片场真的很崩溃,那会儿我刚退学,只感觉人生都失去了希望。”
“现在呢?”秦遇又问。
现在……
安霖想了想,他好像已经感受不到那种崩溃了。
因为两年时间过去,他早已发现人生不是只有一条路可走,人的适应能力很强,只是无法拍戏而已,还没到整个人生都变得灰暗的程度。
“现在没什么感觉。”安霖说。
“所以曾经快要压垮你的事也不过如此。”
安霖没接话,视线停留在屏幕上,看着当年稚嫩的自己,漫无目的地想到,原来逆境也可以是帮助他成长的。
胸口有些鼓胀,好像有一道门在缓缓打开,一些压抑已久的东西想要倾泻而出。
他一前一后地摇晃起了身体,想通过这样的小动作来分散注意力,把那些冒头的东西压回去。
“你家以前是做什么的?”秦遇突然问。
安霖默默感谢秦遇转移了话题,因为他还没准备好聊那么深。
“挖煤的。”安霖说。
秦遇:“?”
“这么巧。”
“是啊,你这个挖煤猫。”
秦遇笑了笑,说:“你知道我微信头像为什么是暹罗吗?”
安霖第一反应:“你养的猫?”
说完又觉得不对,他去过秦遇家,知道秦遇没有养猫。
“是也不是。”秦遇掏出手机,点开他收藏的视频,是一只暹罗猫老往主人身上粘,怎么推都推不走。
“暹罗很粘人,我就想养一只粘人的猫,全世界就粘我。”视频很快播完,他收起了手机,“但我不适合养猫,只能云养。”
“为什么?”安霖问。
“我做不到负责。”秦遇说,“我的工作属性你也知道,在家的时间很少,不可能当好一名铲屎官。”
安霖想说其实秦遇挺负责的,至少对他是。
不过客观来说,秦遇的情况确实不适合养猫。
“以后等你退休了养吧。”安霖说。
“会的。”秦遇说,“人总得有点情感支撑不是。”
秦遇很少这么安静地跟安霖聊天,聊自己以后的打算。
安霖突然反应过来,原来秦遇是有意地打开自己,先让安霖了解他,这样安霖才能没有负担地卸下防备,说自己的事。
安霖歪起脑袋,脸颊贴在膝盖上打量秦遇。
“看我干什么?”秦遇问。
“我在做人物观察。”
“哦?”秦遇兴致盎然地挑眉,瞬间转换身份,“你说,秦老师给你打分。”
安霖“嘁”了一声,改为面朝秦遇盘腿而坐,右手手肘撑着膝盖,掌心托起下巴,直直地看着秦遇。
“你是体验派,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忠实追随者,你每演一个角色都会很投入。”
“是。”
“但这样情感消耗是很大的,所以你需要一个情感支撑。”
“有点笼统,但不算错。”
笼统代表着勉强及格,安霖就没考过这么差的成绩。
他换了左手撑下巴,开动大脑继续深挖:“你不会让上一个角色影响自己下一个角色的状态,所以一拍完戏,你就会完全抽离。”
“嘶。”分析到这,安霖突然想到一些事,“我记得和你合作过那谁,说你拍完戏连消息都不回,是不是就是因为你已经完全脱离角色?”
这种事有很多,迟昊是拍完戏大家对他好评如潮,秦遇是拍完戏大家除了说他专业,再也说不出其他好话。
“对。”秦遇将双手枕在颈后,“继续。”
“那么其实你……”安霖思索着说,“很难跟人建立情感链接。”
得出这个结论,他打了个响指:“所以你需要情感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