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粪堆一枝花儿
不过贺欲燃确实猜对了,李靖宇现在唯一能动,并且付出成本最小,还可以最快捏到贺欲燃软肋的,就是江逾白。
可贺欲燃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江逾白被沈墨羽他们的人保护的太好,根本找不到机会下手,于是才会一次一次发来消息威胁他。
他看着那些冰冷刺眼的文字,越看越觉得汗毛粟立,寒气像是从脚底板蔓延全身。
他知道,李靖宇确实做到了。
他是真的害怕了。
门在这时忽然开了,“咔哒”一声,顿时撞开那个还未遗忘的梦。
贺欲燃结结实实的被吓了一跳,惊恐地向门外看去。
贺锦佑见他吓得半死,有点抱歉的挠挠头:“你是还没醒吗?我以为你醒了。”
看清来人是谁,贺欲燃顿时松了口气,瘫了一会儿才勉强爬起来。
他感觉自己最近看这些照片看的,噩梦做太多,磁场都变差了,整天疑神疑鬼的。
“进来吧,我刚醒。”贺欲燃渴的厉害,没说两句就咳嗦,便去床头柜摸水。
贺锦佑看他够的费力,帮他把水递过去,看他夸张的大口把水全部喝完,想问有那么渴吗,但还是没问出口。
贺欲燃这些天太累了,经常忙的睡不上一个完整的觉,一睡还做噩梦,打不起精神也没胃口,眼看着又瘦了一圈,脸都快小没了。
贺锦佑忍不住皱眉:“我才几天没见你,怎么又瘦了,现在都顶不上我了。”
但贺欲燃下唇还留着干裂的血痂,笑起来病殃殃的。
“难得看你心疼我啊,没事,瘦的都是水分,多吃两顿就补回来了。”恢复了体力,贺欲燃就觉着有些热了,掀开被子坐直,想体面点跟他讲话。
任谁都能看出来他瘦的这是结结实实的肉,贺锦佑撇嘴:“得了吧,都一个月了,要真掉的都是水分,你就算是水做的都要脱水了。”
贺欲燃嘴唇都是血泡留下的痂,稍微咧嘴就能渗出血来,他不敢大笑,干哼了两声,问:“今天怎么这么晚还没去上学呢?爸每天早上不是可早就送你去了。”
“爸今早又去警察局了,待会我自己打车走。”贺锦佑搓搓袖口的布料,嘟嘟囔囔的说:“不送我更好,每天送那么早,班级人还没来全呢。”
这两天贺军一直警局和家里两头跑,事情发展的不好,惊扰了省机关的人下来调查,胡云峰也棘手了。
贺欲燃很快的皱了皱眉,接连这么多天,他几乎就没听到一个事情好转的消息。
贺锦佑抿着唇问:“哥,你说爸,工作真的不会受影响吗?”
一句话将贺欲燃的思绪打断,他呆滞的转过头,笑了一下:“没事,你瞎担心什么呢。”
“但是,爸都去好几次警察局了,有一次出去两天没回来,万一……”
“配合调查嘛,你瞎想什么呢,爸本来就是被陷害的,只能算是失职。”贺欲燃拉起他的手,像小时候弟弟受伤,他蹲下来给他安慰一样:“而且爸有那么多政务机关的朋友呢,胡叔叔啊什么的,你有什么可担心的。”
话说这么说,但贺欲燃比谁都害怕。
贺军那么要强,从事这项工作这么多年,在上海早就有了不小的名气和地位,权利和钱对他早就没有什么执着了。
人到了这个高度,想要的,想保住的就是名。
失去这个,比失去前两者要更痛苦。
贺锦佑将信将疑,紧紧的抿唇没有讲话。
贺欲燃想打开别的话题转开他的注意力:“最近在学校怎么样?一切都还好吗?”
“嗯,跟以前一样。”贺锦佑说。
不仅仅是刚刚他想的那些,他也知道,这一切发生的开端,其实是贺锦佑。
最无辜的人是自己的弟弟。
“锦佑,我……”贺欲燃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吐不出半个字,噎的他难受。
贺锦佑其实早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便洒脱的笑笑:“你放心,我早就不想着那些事了。”
贺欲燃心里发酸:“你是无辜的,锦佑,我没想过他会对你下手,到现在为止,我也没能给你讨个公道。”
贺锦佑的事情只是个吸引火力的障眼法,汇款日期就是在这件事发生的一天后。
为的就是激怒贺欲燃,让他们都忙于筑梦俱乐部的纠纷问题,贺军首当其冲,因为实在没有那么多精力放在工作上,才让有心之人钻了空子。
“不重要了哥。”贺锦佑又笑了:“要讨公道也是跟筑梦,跟那个叫宋墨的,你不了解这些,而且……有很多我和……”
贺锦佑嘴唇动了动,似乎并不想念出那个又陌生又熟悉的名字。
于是他隐去了,继续说:“我们之间的细节我也没法告诉你,每个人都有点秘密吧,对吗?”
贺欲燃眸色微动,点了点头。
“其实,到现在网上还有很多人支持我,等我回来的。还有粉丝说什么,让我当个小主播也挺好的,能看到我就好。”贺锦佑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还真想过,以后有时间了,做个游戏主播也挺好的。”
贺欲燃噗嗤一声笑了,贺锦佑也跟着哈哈笑起来,他忽而觉得,这幅场景是这些天以来,最让他觉得自己还活在这人世间的证据。
“你真的没有后悔,我很高兴。”贺欲燃垂下眼,轻声说:但我知道,你有遗憾。等这些事都过去了,我帮你跟爸谈,我们去别的俱乐部,在试一……”
“哥,不用了。”贺锦佑没有丝毫的犹豫,甚至连神色都一如既往:“其实我已经拥有很多人都没拥有过的了,有些东西停在这里就很好。”
“而且,我也不想再面对……”贺锦佑一笑而过:“再说我当时就答应过爸了,这条路要是没走明白,就乖乖回来听家里的安排,我不能说话不算数不是?”
“……”
贺欲燃忽然想起那天晚上,胡云峰跟他说的那段话。
有些事情或许真的逃不过去。
郑淑华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跟他说过,自己百天抓周那晚,地面上放的东西很多,百元钞票,小汽车,金银首饰,钢琴模型,宇航员、医生手办……什么都有。
但他却一手抓住了贺军左手臂的荣誉干部徽章,怎么都不愿意撒手。
贺军笑得特别开心,把他托举起来,举的很高很高,逗的小小的他咯咯咯直笑。
“我儿子真棒!以后一定是接你爸爸班的料!”
那一瞬间他忽然明白。
贺军为何这辈子都这么执着。
而贺军越是执着,逼的越紧,他就越想要跑,想要桀骜不驯的自由。
原来有些东西真是命。
日光烤的他左脸有些疼了,贺欲燃扯起嘴角,很轻很轻的笑了。
*
“连续八天了,这样的恐吓短信和照片没断过,我一条没删,你自己看吧。”
贺欲燃把手机从桌面滑过去,沈墨羽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每张照片做的太逼真了,不仔细看根本就是难以分辨。
看过一次画面就已经挥之不去,他翻了两张就不忍再继续,很难想象贺欲燃是怎么挺过来的。
“上面留的地址每次都不一样,但基本上都是城西后山,还有,很多郊区的废弃工厂。”贺欲燃脑子里再次闪过那个梦,眉毛压的很低:“刚开始短信的频率没有那么高,最近越来越频繁了。”
沈墨羽大致看了一遍所有短信,点点头:“警方彻查速度很快,最近进去了不少替罪羊,再查下去,下一个很有可能是他。”
虽然李靖宇身后有势力给他担保,但事情一旦白露太多,他也不过是个别人可以随时脱身丢掉的替罪羊而已,所以他不可能完全不后怕。
“之前小白也收到过一次这样的照片,我让他把电话卡丢掉了。他被你们保护的太好了,李靖宇找不到机会下手,估计过不了多久,他还会搬出别的东西威胁我。”
沈墨羽迟缓的点了点头,问:“叔叔的事最近有什么进展么?”
贺欲燃回答:“他这几天一直往警察局跑配合调查,主犯前几天在国外抓获了,但崔助理还是杳无音讯,进展很慢。”
沈墨羽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而是低头抿了口咖啡。
贺欲燃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以往每次自己来佳木,沈墨羽都有很多想法跟他说,事情已经一周多了,不可能一点文件都没查出来。
“最近有没有什么新的进展?文件有吗,我看看。”
沈墨羽放下咖啡,面露难色的摇摇头:“我们这边也是,进展很慢,一直在配合警方调查,但已经很久没得到一份有用的文件了。”
佳木的调查速度一直都很快,更何况乔子成这个突破口已经打开,怎么可能这么久没进展。
贺欲燃猜测是替李靖宇撑腰的第三方插手了这件事,之前就已经听说过这家集团实力不容小觑,从事违法企业还能多年屹立不倒。
“佳木最近,没受什么影响吗?”片刻,贺欲燃试探的问道。
窗外仍然不算是个大晴天,但四十层光线很好,照的整个办公室暖洋洋的,沈墨羽的笑容被打亮,看起来很有说服力:“我们能有什么影响,事情发酵到现在,也不过是丢了几个项目,李靖宇后面的人能查到的,我们也能,更何况他们是非法犯罪的企业,不敢轻举妄动的。”
贺欲燃稍微松了口气,问:“苏瑾宁呢?海外那个项目,还没谈下来吗?”
“嗯,出了点小状况,一直在和乙方调节。”沈墨羽推了下眼镜,想起什么,翻开抽屉的文件翻看了两页。
贺欲燃皱眉:“状况?很棘手吗?会不会是……”
沈墨羽猜到他会说什么,笑着安慰道:“不是,你多虑了,欲燃,和海外企业做项目就是有些麻烦的,他们跟我们国内企业文化不一样,所以要协调,不用担心。”
贺欲燃咀嚼着他嘴里这套在合理不过的说辞,却越听越觉得不对劲,目光不自觉落到沈墨羽手里的那份文件。
明明只是在发呆,但沈墨羽迅速把文件夹调整角度的动作顿时就惊醒了贺欲燃。
四目相对,两张脸却都平静的毫无破绽。
敲门声已经响起来,透过半遮的千叶窗,贺欲燃看清外边站着的人是二助。
沈墨羽合上文件夹:“进。”
二助走进来,刚好与贺欲燃对视,有些歉意的笑了笑,低头在沈墨羽耳边说了几句什么。
贺欲燃自知这话他不方便听,有些尴尬的指了指门口:“我先出……”
沈墨羽已经站起身,笑着示意让他坐下:“不用,我一会儿就回来,就出去收个电脑邮件。”
说着,他没等贺欲燃再表决什么,将文件合上,塞进办公桌下面的抽屉,锁好,钥匙放进兜里,才跟助理出了门。
门关上的最后一刹那,贺欲燃听见沈墨羽问的一句。
“最快多久能赶回来?”
贺欲燃不会撒谎,但很少有人撒谎能瞒的过他,有些事情哪怕出现一丁点的不对劲,他都能立马洞察到,再将所有串联。
他认为自己根本不算聪明,单纯是感官太敏锐。
目光从关闭的檀木门收回来,落到远处办公桌,那部沈墨羽常用的笔记本电脑上。
与此同时,兜里的手机震动了十几声有余,他似乎是心有所感,打开点进短信。
大概十分钟后,沈墨羽推门进来,贺欲燃还坐在不远处的待客沙发上,和他对上目光,很浅的笑了一下。
沈墨羽分不清那是什么样的笑容,但跟他刚进门时的状态不一样,当他把目光落到那个已经被合好的笔记本电脑上后,瞳孔的震颤有了些变化。
安静的站了一会儿,贺欲燃似乎也没有要掩盖或是打断的意思,沈墨羽摘了眼镜,眼尾的倦意没了遮挡,更加清晰:“故意合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