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粪堆一枝花儿
他最多只能让其中一个人痛不欲生。
追逐路上江逾白想要跳车,李靖宇揪着他的头发把他拖下来,棍子在他身上挨了十几下,他都没喊一句疼。
定位手环一直在闪,江逾白紧紧握着,蜷缩在地上,李靖宇看了发笑,蹲下来问他:“怎么?这么怕我抢你的手环啊?”
“你错了,我还真不抢。”
“让它定位,让贺欲燃亲自过来看一看,他的心肝小宝贝儿是怎么死在我手里的。”李靖宇掐住他的脖子,看他因为窒息而面色苍白:“其实上一次,贺欲燃在我手里比你要惨太多了……”
“你就只是挨了一刀,他可是断了根肋骨。”李靖宇越说越兴奋,看江逾白因为窒息和痛苦流下的生理眼泪,疯狂的笑起来:“那个时候,估计你还在他家阳台,舒舒服服的浇花儿吧?”
“监控画面里,你看起来很惬意啊……”
“但你的燃哥,可是鲜血淋漓的跪在监控另一端望着你呢……”
紧接着,他就看到江逾白抬起颤抖的双臂,“咔哒——”一声,定位芯片被取出来,硬生生用手指掰断,摔成碎泥。
不甘心,李靖宇太不甘心了。
他举起旁边的铁棍,冰凉的铁器压陷进肩膀的伤口,江逾白皱了皱眉,没动。
“差点就忘了,你明天就高考了吧?”李靖宇神经质的拍起大腿,风吹起他空无的衣袖,他弯下腰:“我是不是很会挑时候?”
“太可惜了,你跟他远走高飞的梦想要破灭了呢。”
楼下已经响起警鸣,一声接着一声,像是悲剧落幕的尾奏曲。
“你听听,你的燃哥来救你了,待会儿,就会从楼下这条小巷经过,你说,他要就这么看着你的尸体落下去……”
李靖宇咧开嘴角:“嘭!”
“来猜猜,他会哭的多惨。”
“那么,在你的尸体自由落体之前,有什么想说的吗?”李靖宇举起棒球棍,照量着距离。
江逾白忽然笑起来,血线顺着下颌线滑落:“三天前……暴雨早就冲塌了下面的路基……这个方向,已经被封锁抢修了……”
“那你来猜猜……他们的车会绕哪条道?”
李靖宇眯起眼睛。
江逾白所有的赴死路径都提前为贺欲燃清扫过荆棘,被摔碎的定位器,从楼顶抛下的手机,连坠落的角度都避开那人经过的路线。
这哪里是精明,分明是把对方利益刻进血肉的条件反射。
他们都知道李靖宇最想要什么。
那偏偏就不给什么。
门被疯狂的撞击着,众人围堵的声音冲进耳膜。
李靖宇意识到什么,赶紧举起棒球棍向他挥过去,江逾白向前一步猛地向他腰部撞去。
脑后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棍子,他彻底失去意识,颠倒的视线里,他看到警察和黑衣保镖冲出那扇铁门。
终于,挤满了人的狭窄楼道,蓝白色的条纹像一道光,向他冲了过来。
所有人都在喊:“别动!”
“站住!别跑!”
有枪声,有呵斥声音,又有人喊:“李靖宇跳下去了!”
但只有一个人喊了他的名字。
“江逾白——”
然后,他感觉到自己被抱起来,温暖的、熟悉的气息将他包裹严实。
那个声音由远而近,落在他耳畔:“江逾白……江逾白,醒醒!醒醒,看看我,你看看我……”
他不会拒绝贺欲燃的要求,于是,他睁开眼睛,微小的模糊的缝隙中,他看到贺欲燃在哭。
头发又长了,这么抱着他的时候,刚好落到他面颊,被风吹起来,痒痒的,很舒服,他曾在很多个睡不着的深夜这样挤进他怀里,贺欲燃就笑笑放下手里的工作,抱着他,给他唱歌。
看到他,江逾白又觉得自己活过来一点点,他抬起胳膊,手指在贺欲燃眼尾蹭了一下。
“骗,人……”
贺欲燃把头埋在他肩窝,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对不起……”
毕业典礼没有去,对不起,没能处理好一切,也对不起,说要好好保护你的,却还是让你受了伤害,一切的一切都是他对不起。
但江逾白却摇头,微弱的吸了两口气,说。
“明明就,又……瘦了……”
记忆闪帧,模糊的泪滴化成饭桌上的热气,江逾白托腮看着他,眼里亮晶晶的:“下次见面,我要看到你胖回来一点。”
……
江逾白彻底陷入昏迷,众人将他抬上担架时,贺欲燃才发现那只紧紧拽着他衣角的手。
江逾白的身体很热,贺欲燃半夜总会被热醒,他每次受不了都会翻身挣开,江逾白也很少会有不撒手的时候。
只是每次早上起来,贺欲燃都会从江逾白手里抽出自己一小撮皱巴巴的衣角。
他心里发紧,会在江逾白的额头亲一亲,即便他睡熟听不到,也会呢喃好多遍:我不走,宝宝,燃哥不走。
所以这次他像以前一样,轻轻的吻上江逾白的额头,唇间沾上粘稠血腥的味道,他哭着说:“不走,燃哥不走……”
江逾白像是真的听见了,指尖慢慢垂落,从袖口掉落出一片干枯的花瓣。
是贺欲燃送他的那束紫罗兰。
一缕清香刺穿血腥织成的网,花瓣茎脉已经溃败,却仍颤巍巍托起比盛放时更浓烈的告白。
贺欲燃终于明白这束花真正的花语。
紫罗兰越枯萎越清香,爱在绝境中反而更炽烈。
第106章 雨夏
深夜亮灯的手术室外,贺欲燃依旧穿着那件被血浸透了的病号服,被贺军打的一个趔趄,差点撞在阳台。
“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原来人感觉不到疼的时候,挨巴掌是热的,酥麻的让整个脑袋都混沌,又机械性的转过头。
“贺欲燃,我看你就是疯了!”贺军满眼赤红:“他死不死跟你什么关系!”
“有关系。”贺欲燃看着他,说:“他死,我也不活了。”
贺军像被人当头打了一棒:“你……”
他总认为贺欲燃是自私的,目中无人的,好像世界上任何人,任何东西都无法困住他,让他甘之如饴的说出这么一句话。
“放屁!爱成什么样能让人有这种念头,我看你就是疯了!”贺军不顾他肩膀还在渗血的伤口,一把扯住他的领子:“走,我看你也别在医院待着了,跟我回家,明天就飞淮城!跟我走!”
贺欲燃根本不在乎他说了什么,用力挣脱开他的手:“你去找他了,是不是?”
贺军一愣,脸色有些难看,两人无声的对峙良久。
“对,是,我是去找他了,怎么了?他全都知道了,知道你因为他把自己,把我们家害成什么样了!”
“不是他害了我。”
贺欲燃说:“是我害了他,爸。”
“他明天就高考了,你知道么?”
在抢救的前四个小时里,主治医师曾将贺欲燃堵在手术室的门口。
“患者脑部受到挤压性重创,压迫脑干的淤血块很棘手,就算手术顺利,术后的康复和治疗不彻底,也会烙下病根。”
“轻则记忆受损,重则……会影响正常生活。”
手术室灯泡的光刺痛眼底,贺欲燃撑着身后的窗台站直身体。
“这二十年,你似乎一直在跟我做交易。”
小时候是满分成绩单,换半天的自由外出,再长大一点,是一张复旦录取通知,换来一辆心心念念的跑车。
贺军能给的所有永远都是明码标价的,从不会让他不劳而获。
“我会走的。”
贺军眉目怔松,似乎不相信,他等的这句话贺欲燃会心甘情愿的说出来。
“最后一个交易。”贺欲燃抬眼看他,哭到红肿的眼睛被坚韧刺穿:“我要你把他送去上海市最好的脑科医院。”
他以前一直以为,自己挺厉害的。
想起那晚信誓旦旦和江逾白许下的承诺,现在却变成了一文不值的笑话。
其实他什么都不是,像贺军说的,他就是个失败品。
“我什么都不要了。”贺欲燃摇头,眼泪终于决堤:“我什么都听你的话。”
“我求你了,爸。”
从小到大,就连被打的浑身鞭痕,跪在贺军脚边认错,他也从没说过这句话。
他越说哭的越厉害,到后面体力不支,弯腰蹲下来,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怎么办,明明身边都是人,却总感觉孤立无援。
他捂着心口,不停的重复一句话,直到伤口发炎导致发烧晕倒,被蜂拥的医生护士架起来,贺军才听清他念的是什么。
疼。
他说,好疼。
伤口遇到潮湿的雨天,撕裂之后是狰狞的溃烂,回到碧水湾那天,他还是不能完全独立行走。
贺军已经吩咐人来过,东西被搬的差不多,只剩基础的沙发柜床,那几副他喜欢的挂画也被摘走。
他以前总喜欢把家里布置的很满,两百平的房子被零七八碎的小玩意堆的窄小,生活久就看习惯了,忽然被一扫而空,总觉得空的可怕。
贺欲燃的轮椅停在门口,某人似乎走的很急,落地千叶窗没关,最近的雨夜居多,渗进来的雨水弄湿了瓷砖。
“哥,还要进去吗?”贺锦佑在他身后询问:“已经收拾的很干净了。”
贺欲燃轻声说:“阳台,是不是还有几盆绿萝?”
“嗯。”贺锦佑仔细看了看:“没人浇,好像快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