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粪堆一枝花儿
“哦对对,我这脑子,最近转的是有点儿慢。”
“你什么时候转的快过!”
江逾白坐在整张桌的中间,被大家围起来,这顿饭吃到最后,柯漾喝多了,非要提议拍张照片,王康举起手机,画面定格的最后一秒,他往旁边挪了一下,江逾白和他的距离,刚好空出一个位置。
最后一杯酒,柯漾满上江逾白杯里的饮料,红着眼眶举杯祝福他复读顺利,考上心仪的大学。
饭后,他接到沈墨羽的短信,问他多久吃完,他和苏瑾宁在餐馆门口等他。
夜晚的霓虹在车窗上流淌成河,朋友们喧闹的声浪还在继续,他突然发现自己倒影在玻璃窗上的影子,正在被大家的影子环绕,这太像某个被雨水泡发的梦境。
出院的第一束康乃馨,身边簇拥的笑声,手机里的关心。
明明这些都不是属于他的,可为什么,如今却感受的这样真切。
贺欲燃走后,他本以为自己的世界会空无的只剩杂草,日记本被命运吹回第一页,由此回到原点。
可相反的,他没有再去住过网吧,旅馆的小阁楼,也都快记不清什么样子。
江纪伟半年没有再找过他,他甚至主动联系过几次,江纪伟说了几句就匆匆挂了电话,他也曾问过沈墨羽和苏瑾宁,但两人只是相视一笑,苏瑾宁打趣说,可能是四十年为非作歹,良心发现吧。
然后沈墨羽无奈的笑笑,回过头问江逾白:“今晚想吃什么?我们有空,陪你吃。”
他们经常会放学来接他,带他去吃一中旁边的烧烤,点他最爱吃的菜,饭后如果他不想回家,他们就把他送到清吧。
柯漾招了新的调酒师,做了老板之后,确实要比以前滋润的多,车都换了一辆,王康倒是喜欢的紧,非要开出去溜一圈,结果就给刮了,柯漾心力交瘁,经常捶着老腰跟江逾白诉苦,老板真不是这么好当的。
江逾白摇头笑笑,读懂他的言外之意,答应他周六周日过来给他打无偿工,柯漾嘴上说,情谊,金钱是不可斗量的。
可每当午夜收工,江逾白总会发现压在他书包底下的工资袋,是和那年春末,贺欲燃塞进他手心如出一辙的厚度。
他身边似乎更热闹了,所有人都还留在他身边,整个世界被大家塞的满满的,热热的。十九年来锈迹斑斑的孤独,竟在那个离别的夏季被悄悄置换。
好像一切都没有变,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那个潮湿的雨夏末,贺欲燃明明带走了一切,却又留下了所有。
他也试图寻找过,贺欲燃究竟带走了什么,直到他想起那本找不见的日记。
贺欲燃把他彷徨失措的两年,一腔孤勇的爱意卷进行李,却将所有热闹作为回信无偿赠予他。
是的,除了自己,他什么也没让江逾白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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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看到这里的宝宝们收收眼泪下几章就重逢了。
还有就是下周没榜单的话我会请一周的假,因为实在期末事情太多了,眼看着差几章完结,怎么写都不太满意,想给个很美好的结束,所以我想再细细打磨一下。煮啵还有二十几天离校毕业当社畜了www,所以事情太多了!忙不过来!等煮啵大下周恢复更新!
第107章 淮城
十二月,雪下的很凶。
玻璃门推开,檐角坠落的雪粒正巧跌进贺欲燃的后颈。淮城今冬格外吝啬阳光,不北不南的城市,每年都没个固定温度。
室内暖气开的很足,扑面是一阵舒适的热风。
“贺经理早。”前台的林晓刚好站在咖啡机边,顺手把那杯摩卡递来:“来,我刚打的,趁热。”
镜片蒙着白雾,贺欲燃摘下眼镜的动作像收起折扇的贵公子:“没加……”
话还没说完,林晓就津着鼻子把后半句给他补上:“还没加糖呢,真搞不懂,你又不健身,干嘛戒糖。”
毕竟谁不知道他的口味,整个公司上上下下最能“吃苦”的贺经理,就连咖啡也一直是喝无糖。
“那谢谢了。”贺欲燃低头抿了一口,苦涩味他早已习惯,更注重的是胃里的暖意。
林晓打了哈切:“我再帮你打杯热水送你办公室去呗,你们十层热水器不是坏了?”
“麻烦你了。”贺欲燃低头看着林晓穿着的短裙,眉毛一挑:“今天零下,你就穿这么点儿?”
林晓嘿嘿笑了:“穿了长羽绒服的,而且上下班也是打车嘛。”
贺欲燃好心提醒:“女孩子多注意下比较好,淮城不同于你们老家,冬天是很冷的。”
林晓倚在咖啡机边儿托腮:“我知道,不过真没想到会这么冷,经理,我记得你也是南方人吧,来多少年了,怎么习惯的啊?”
贺欲燃只是笑了笑,又喝了一口苦咖啡:“冷和苦一样,多适应就习惯了。”
淮城的冬天很长,风吹久了皮肤会又疼又痒,衣服穿太厚行动就会很笨,这是贺欲燃来这里生活了第四个年头慢慢学会习惯的事情。
林晓歪歪嘴,没理解,只是看着他面无表情的咽下一口“苦中药”,唏嘘道:“日子都这么苦了,咖啡也要喝这么苦的。”
贺欲燃喝的还挺起劲的,举杯敬了她一下:“以毒攻毒。”
“……”林晓摇摇脑袋,打文件去了。
早上九点,大家已经开始了新一轮的忙碌,从一楼乘上电梯,来往穿行的工作人员整齐的跟他点头问好。
“贺经理早。”
“早啊经理!”
贺欲燃笑着点头:“早。”
迎面走来个小职员,跟他关系不错,嘴里吧唧吧唧嚼着包子:“贺经理今天好早啊,早饭吃了没?”
贺欲燃按了下行键:“没吃。”
“啊?都快中午饭了,那你啥时候吃。”小职员感觉问了也是白问,毕竟公司的人都声称自从贺欲燃入职以来压根就没见他在工位上用过餐,哪怕是中午午休也是坐在电脑前面敲账目单。
他被包子噎住,抻了下脖子才说:“你也别太拼了经理,身体才是本钱啊,你这刚二十六七岁的人,因为这破班儿给自己熬坏了可太亏了。”
贺欲燃一直笑盈盈的听着:“三个包子吃的完吗?”
小职员愣了一下,点头:“能啊,我吃的多。”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哎呦,电梯来了,那我先走了啊,贺经理,你……诶?我包子呢??”
贺欲燃手腕轻翻,热腾腾的包子已落进掌心,他一口咬下去:“早饭吃完,把今天的文件送到我办公室。”
他依旧笑嘻嘻的,狐狸眼弯的很漂亮:“哦对了,公司大厅吃东西是要扣绩效的哟,等会儿记得过来登记。”
小职员还保持着握包子的姿势,一秒,两秒……
“不儿,诶!我,诶!经理!”
电梯门关好,贺欲燃收起笑容就是一大口。
大厅不让吃,电梯里还是可以卡个bug的。
嗯,香。
电梯停在第十层,贺欲燃刚准备要品尝美味的最后一口,就被某股神秘力量猛地一拉。手里还没捂热乎的包子“啪嗒”掉在地上,骨碌老远。
“哎呦,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手里拿着东西!”
贺欲燃品着嘴里牛肉的回甘,冷冷的抬头看向罪魁祸首:“不闹是不是能死,徐大鹏。”
徐大鹏呲着大牙笑:“我刚才看见你进楼了,想着吓你一下嘛,嘻嘻嘻……”
贺欲燃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抽了张纸把包子捡起来:“找东西把这里弄干净。”
“哦哦好好好。”
他前脚公文包一放刚进座位,后脚徐大鹏就拎着个拖布跟上来了。
“不过你早上也不吃早饭啊,今天咋突然想起来吃了,你早说,我早上就给你买了带来。”
贺欲燃专心擦拭着手里的镜片:“不是,楼下小张那儿抢的。”
“啊?抢的?”徐大鹏神经质的指他鼻子:“你剥削员工!你臭资本家!”
电脑屏幕闪了两下,映射在贺欲燃的金框眼镜,诡异的泛着光,他笑着扶了一下:“我还不止剥削员工呢,我还剥削助理,徐助理,要不要让我剥一下?”
“……”徐大鹏闭上了大嘴:“嗯嗯嗯。”(对不起)
贺欲燃的笑容收的很快:“把去年同期的银保产品收益率对比表加进附件,弄好发我过目。”
他解开羊绒大衣,露出熨烫妥帖的黑色西装。袖扣相撞的脆响惊醒了茶水间的八卦,几个实习生探头张望,纷纷看向这位年轻又干练的副经理。
贺欲燃低头看看腕表:“对了,待会晨会准备一下。”
“遵命,领导~”徐大鹏拍拍肚子,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回到了自己的助理工位。
贺欲燃顿了一下,看着他圆溜溜的后脑勺不禁发笑:“你这样挺像我一个朋友的。”
徐大鹏滑动着鼠标:“你老说我像你朋友,到现在我连你那个朋友叫啥名都不知道。”
“我也记不得了。”贺欲燃盯着自己桌角的小酒杯摆件,半响,他像是回过神似的,说:“徐大鹏,以后别叫我领导。”
“哦。”
*
晨会结束,林晓抱着票据单和一杯热水跳到他工位旁边时,贺欲燃正往绿萝盆里倒昨晚杯底剩的水。
“又拿自己当自动施肥机?”
贺欲燃笑了一下,眼睛却没从电脑上离开半分:“辛苦了,单据呢?”
“都在这儿。”林晓放下手里重重的一摞文件夹,小胳膊小腿,累的直吭哧:“哎呦,你这刚开完晨会就坐下来审票据啊,这马上中午了,我给你带饭吧。”
“不饿,早上刚吃了个包子。”贺欲燃翻开第一页,一目十行,多年的工作经验,他几眼就能看出票据是否正确。
林晓四处张望,确认没人后,敲了敲贺欲燃的电脑:“诶,经理,总行调职名单快公示了吧?”
贺欲燃动作轻顿,抬头瞥了她一眼:“应该吧。”
“那,昆山总部的名额,应该有……”
“八字没一撇的事,瞎猜什么。”贺欲燃出言打断,可林晓压根没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
“什么叫八字没一撇啊,除了你没别人好吧?”
贺欲燃抬头笑笑:“少讲这些跟工作不相关的。”
林晓并没看出他是何意,还为他据理力争着:“去年并购案你三天只睡八小时诶,而且今年不良贷款率压到全行最低,整个公司上上下下谁有你拼……”
“啪——”
文件袋被倏地合上,林晓也噤了声。
贺欲燃目光平静如常,钢笔尖在纸面数字余额处圈出墨点:“林晓,票据提供给我之前,余额核对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