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向衔
付纯问:“怎么了?”
“那妹子张口,好家伙,嗓子比我还粗。我当时还在想,可能有些妹子说话声音就是像男的,毕竟嗓音这玩意儿真说不准,也有男的说话娘里娘气的,都能理解。然后我就伸手拉拉她一把,她握住我的手。”
岳野先摊开右手,左手拍了右手一巴掌,再举起左手给付纯看,难以言喻道:“她的手,比我的手还要大……”
“我再仔细一看,这他妈不是男的吗?!怎么会有男的穿裙子在校园里骑自行车乱逛,这不是变态是什么?”
付纯想想当时的场面,没忍住噗地笑出声。
岳野看他一眼,绘声绘色说:“你知道后来怎么样了吗?”
“我本来打算拉‘她’一把,发现‘她’是个男的,我就立马甩开了。那家伙没站稳又给摔了,他爬起来还想骂我,我先发制人骂他异装癖。当时我们后面还有其他人,他可能觉得丢脸,就跟我吵了两句,放狠话让我等着。”
岳野不屑嗤笑:“等着就等着,我还怕他不成?”
付纯哑声失笑,眼底却并无多少笑意。
付纯始终有那么几分心思在贺添身上,怀着稍许不切实际异想天开的念头,猜测贺添得知自己不告而别的反应。
贺添对于他临走前编辑的那段话迟迟无回应,是生气他的贸然离去,还是想和他撇清干系?
付纯潜意识觉得不会是后者,只不过难找出证据。
怀有那么几缕挂在他处的心神,付纯上班工作兴致不高,脸上无精打采,做事也心不在焉。
直到下午,放在桌面的手机响了一声,提示收到新短信。
付纯点开一看,是银行卡到账的短信提醒。金额比他预想的多出很多。
下一秒,他点开微信,没有任何信息。
这算什么,钱货两清,要和他好聚好散?
付纯心里像是被针刺了一下,理智上接受了,情感上却仍在挣扎。他分明知道自己和贺添有着云泥之别,不该肖想。但现实来临时,却隐隐怅然失落。
他也不愿意干出死皮赖脸纠缠不清的难堪事,只想熬过这个戒断期,回归自己迟早要回归的生活。
付纯将钱分成两份,一份留着自己用,另外一份,他打给了爸爸。并且他还预留了部分钱,打算每个月转点,免得爸爸一次性用完,又接着找他要钱。
早在他答应假装贺添对象之前,爸爸就打电话向他要钱。但他手头紧,拖着一直没给。期间爸爸几番电话催促,他连电话也不敢接,怕电话接通对面便是一通破口大骂,质问他为什么还没赚到钱。
转过去的钱,不出半分钟便被对方接收。
爸爸一句话没说,就连表面的客套话也吝啬给。他不在乎付纯过得怎么样,在哪里生活,认识了什么人,只要付纯按时给他打钱就够了。
于他而言,生儿子就是为了养老,现在正是付纯履行职责的时候。
付纯也不指望父爱觉醒,从来没有体验过,就不会产生渴望。
付纯正用手机算账,突然收到一条微信问:老板,你好久都没有开张了,还做吗?
对方是他摆摊的老顾客,因为常来,买的次数多,便加了微信联系。
想来他差不多有半个月没开张了,付纯没料到竟有老顾客惦记自己做的舒芙蕾,一时受宠若惊,立刻给对方回复:做的,最近有事情要忙耽搁了。
那你什么时候开张呀?
付纯思索须臾,左右他现在闲着也是闲着,脑子还止不住瞎想,倒不如让自个儿忙起来,还能赚点小钱。
他回复对方:今晚,今晚就开张!
有了目标也就有了动力,付纯重新拾起摆摊的事业,采购一系列制作舒芙蕾所需要的材料,回家途中,突然想起自己的三轮车已经报废了。
于是他卖了那辆不知道是几手的老旧三轮车,买了一辆全新的小三轮,并且专门请人在车斗安装支架,方便摆摊。
坐上新三轮,付纯来来回回抚摸,爱不释手,脸上是肉眼可见的兴奋。
接着又是马不停蹄地切水果准备小料、制作面糊等等。
时间不知不觉溜走了,付纯完成这些工序以后,内心产生极大的满足感和成就感。
他突然想起什么,在微信朋友圈还有顾客群里面发布通知,解释消失这么久的原因,并且告诉他们小摊今晚老位置重新开张。
这条消息如往死水扔了块石子,掀起波澜。沉寂许久的顾客群活跃起来,有说期待很久了,有说今晚会去,还有开玩笑说老公你终于出现了!就连那条朋友圈也收获很多点赞评论,付纯的内心顿时充满了动力。
夜市灯火通明犹如白昼,人来人往,各种小吃摊聚集在路两端,就近摆满了各种桌凳。空气里弥漫着烧烤的肉香和孜然香味、炸鸡的酥油香、炒饭炒面香、螺蛳粉臭豆腐以及其他各种味道。
付纯开着小三轮来到老地方,不出一会儿,便有老顾客来买舒芙蕾。
对方和他聊了几句,说整条街的舒芙蕾,最喜欢他做的,松软甜腻都恰到好处,这段时间惦记了好久。
付纯戴着口罩,虽看不到脸上的笑容,但他眼睛笑眯了,在夸赞和表扬里面找到了自我价值。
他很快便将贺添以及各种烦心事抛之于脑后,开启自己全新的2.0版本。
◇ 第35章 除了最后一步
日近黄昏,云层染成橘色,遥遥的电线上停着几只鸟儿。
一条斜坡通向老旧的居民区,夕阳随之倾斜,沥青路两侧皆是吃食店铺,客人推开玻璃门进进出出。
一位穿着老头汗衫的男人手提一塑料袋的罐装啤酒,脚趿拉着蓝色拖鞋。他身上那件老头汗衫穿得发黄变形,后背布料被汗水浸透。
在他身后,路边静静停着一辆迈巴赫,像蛰伏已久的巨物暗中窥伺。
司机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听旁边副驾驶位的男人向后座老板汇报。
“根据周围邻居反映,那家男人喜欢喝酒,喝醉了有打老婆孩子的坏习惯。他们经常听到夫妻俩吵架还有孩子的哭声。据说有一次吵得特别厉害,屋子里一阵噼里啪啦摔东西的响声,那家女人抱着孩子跑了,以为她会回娘家避一阵子,结果当晚就回去了。之后他们家便安静了,没再听见夫妻俩吵架,也没发生家暴。”
汇报的小周停顿几秒,打量贺添的表情。
他前几天收到一个奇怪的任务,老板贺添让他调查一个叫付纯的人,并且特地嘱咐要调查他的家庭。他找了好久对方的资料,通过街坊邻居才得知付纯的家庭背景。
贺添眉骨深邃,不表态时神情肃穆,严肃中透出锋锐。他抬起眉梢,用眼神示意对方继续。
“也是那件事之后,有邻居发现那家男人右手的大拇指没了……”
贺添怔了几秒,眉心微蹙,抬眼看向自己的下属。
小周舔了下嘴唇,说:“直到前两年,那家女主人患癌症去世,男主人接受不了,预备跳河自杀,但是命大被路过的好心人救了。”
“他们家的儿子,自妈妈去世以后就搬出去了,很少回家,也就过年回家看一眼。周围邻居说他家的儿子挺听话的,就是独来独往,不喜欢跟人打交道,怕生,见面也不和他们打招呼。”
“那家男人自残疾以后就没找事做了,一直都是女主人养家糊口,后面女主人去世,他就靠儿子每个月打钱给他生活。”
贺添眉头越皱越紧,几乎要拧到一块儿去了。
付纯告诉他的实情可谓少之又少,只隐隐透露他过往经历的冰山一角,仿佛怕吓到他。但他却想知道付纯的肢体接触障碍从何而来。既然付纯这么怕生,朋友又少得可怜,他就只有一个下手的地方。
托小周调查,很快便知晓缘故。
这些还只是周围邻居窥见的一部分,实际情况只会更加悲惨和支离破碎。家暴的父亲,去世的母亲,也难怪他会年纪轻轻就辍学在外打工。
小周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两张照片递给贺添,说:“只找到这两张照片。”
贺添接过,随即看见一张全家福。
父母站两侧,孩子站中间。照片里的付纯不过五六岁的样子,脸上白白嫩嫩的婴儿肥,眼睛生的特别漂亮,黑亮亮犹如葡萄,全家人望着镜头笑。
第二张照片是三个高中生左拥右抱站在镜头前比耶,每个人脸上的笑容都十分灿烂。而他们身侧后方,是一个背着书包的清瘦高中少年,无意间扑捉到镜头存在,眼里有瞬间的仓皇失措。
照片恰好定格在刹那,付纯在照片里面只占了一根手指的位置,从这张照片可以清晰看到他脸上的婴儿肥消退,眼里的光变得黯淡,不似从前。
贺添拇指滑过照片上的付纯,心想,也不知道这人小时候受过多少委屈,要是没经历过那些糟糕事,或许照片中央,和朋友开心留恋笑得阳光灿烂的人或许就是他了吧。
贺添低头看着那两张照片,足足看了有五六分钟,司机和小周静静等着他发话。
车后座的男人极为安静,小周迟疑喊了一声:“老板?”
贺添这才回过神,头也没抬说:“回去吧。”
司机问:“回公司吗?”
“嗯。”贺添放下照片,同时降低车窗。
发动机随即启动,司机掉头往回开。车窗外的一切都是付纯小时候生活的地方,他住了十几年的小区,他上下学必经的路,他光顾过的商店,一草一木,甚至就连空气仿佛都沾染上了付纯的味道。
贺添突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点开朋友圈翻到付纯前几天发的那条动态。不知怎么回事,他现在特别想去看看付纯。
贺添抬头,对司机说:“老王,换个地方,不去公司了,去这里。”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正是付纯那条动态附带的地址定位。
夜色渐渐升起,笼罩了灯影迷离的城市。
迈巴赫行驶到指定位置时,夜市还未完全开放,先来的小摊贩忙着摆放,陆陆续续有客人从他们面前走过。
贺添让司机和小周先下班回家,自己在附近寻了一家餐厅吃饭。
待他吃完晚饭,付纯仍没有来。
贺添没逛过夜市,向来吃喝玩乐出入都是纸醉金迷场所,唯有今天是个意外。
小摊贩越来越多,摊位前的灯光盏盏亮起。觅食的人群也正趋于高峰,穿行在摊贩前左顾右盼,寻找心仪的食物。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混杂的味道,油腻腻的、烟熏的、还有未来得及处理的垃圾在炎炎夏日闷出的酸臭味。
贺添皱了一瞬眉头,往人少的冷清地带走,寻了家茶水店,坐在店门口的椅子上,吹着夏晚闷热的风,等待付纯的到来。
大概过了二十多分钟,付纯和他的小三轮在贺添眼前路过。
道路两边皆是小摊车,中间又人流错杂,付纯开得很慢,等前面的人走过去。不乏有着急的摊贩滴喇叭,赶着找个好位置摆摊,催促说:“快开啊!”
贺添翘着腿,手臂交叉抱在胸前,饶有趣味地看付纯开三轮。
付纯和别人不一样,绷紧了背,抿紧嘴唇,下颌线流畅紧致。他开得小心翼翼,生怕撞到什么不该撞的东西。
贺添视线紧随着付纯,看他渐渐离去,消失在摊车和人流密集的那端。他不着急起身去追,夜市也就这么大,只要付纯来就不怕找不到他。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贺添才喝了口桌面的茶水,站起身,悠哉悠哉往付纯去的方向走。
夜市是由两条街,一个十字路口组成。越靠近路口的地方,人流量越多,大多数摊贩聚集在十字路口四端。贺添知道付纯不会往人流量密集的地方挤,便沿着路往前走。最后,他在一处路灯失修,路段比较黯淡的地方找到了付纯。
付纯在街对面,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和对面的顾客交流。他低头制作甜品时,发梢自然垂落挡住他的眼眉额头,只看得见他的脑袋。
付纯卖的甜品,光顾摊位的客人多是女孩子和小朋友。
因为刚来不久,付纯摊前的客人不多,只有两个女生,她们拿上付纯打包好的舒芙蕾,道声谢便离开了。
付纯得空抬头,视线扫过街对面的光景,突然意识到什么,再次扫回去。
炒粉炒饭的摊位旁边,气定神闲地站着一位男人,他身材高挑,在人群中分外惹眼,一手插着裤兜,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就这么看着他。
付纯心跳倏忽漏掉一拍,也不知贺添站在街对面看了他多久。
两人视线相遇的刹那,便再也挪不开了。贺添迈开长腿,一步步走向付纯。周围所有景色霎时黯然失色,所有小摊、车辆和路人与黑夜融为一体,仿佛不存在般。那一刻,付纯的眼里只有贺添。
一辆私家车驶过,车身挡住了付纯的视线。
连带着贺添的身影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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