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向衔
爸爸酒后睡了不到两小时,酒气未散,头还疼着,就这么看见儿子拿了把菜刀来迎接自己。
他抻长红脖子,面容骇人眼睛圆溜溜瞪着付纯,厉声呵斥:“你他妈想干嘛?”
七岁的付纯吓到了,嘴唇颤抖两下,身体直打哆嗦,因恐惧说不出话来。
“你是不是想捅你老子?”爸爸两步上前就给了付纯一巴掌。
一阵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付纯受力一屁股跌坐到地上,脸颊刺辣辣地痛,巴掌印在他白嫩的脸上格外刺眼,
刀掉落到地上,银亮的刀锋朝外。
酒气熏天的男人理智全无,光是想想自己生出来的好儿子居然想谋杀老子那火气就噌噌往外冒,一巴掌不够解恨似的又上前踹了付纯一脚。
瘦弱的付纯就这么被爸爸一脚踹开了,身体倒地往后滑了几寸,就像块抹布一样被踢走。他咬住下唇没哭出声,但是眼泪像开了闸门的大坝往下淌。
看见他哭,爸爸更来气了,“踹你一脚你就哭,他妈还是个男人吗?!”
然后他又踹了付纯两脚,付纯躲避的过程中,手不慎被地面的刀锋划破,右手中指皮肉绽开,血汩汩往外涌。
看他受伤出血,爸爸的气才消了几分,没再打他而是不停地破骂。
付纯泪流满面,哭都不敢哭出声,怕爸爸待会儿又打他。手指疼得厉害,他以为这跟以前的划破皮出血一样,只要另只手用力按住伤口,血没一会儿就会止住。
就在这时,门口再次传来响动。
妈妈买菜回来,看到厨房的一幕,手里拎的塑料袋瞬间脱落,零散的土豆朝四面八方滚了几圈。
滚到爸爸脚下。
付纯背靠灶台的橱柜坐在地上,缩着脑袋,鲜血从他的指缝流出,沾满他两只手,胸前衣服一片刺目的红。
而他不作为没良心的废物爸爸还在骂骂咧咧,弯腰正要捡起那把菜刀,一个土豆轻轻撞了他的鞋,然后调转方向。
他转身往后望去。
妻子满脸的震惊和不可思议,瞪大眼睛僵滞了两秒,然后她的五官全部挤成一团,发出尖叫。
本来这段时间,她白天工作要应付咄咄逼人事儿多的领导,晚上回家还要应付酒后无德没嘛用的丈夫,精神一直处于高度紧绷岌岌可危的状态,看到儿子满身是血坐在地上的画面,
她崩溃了。
“你把我儿子怎么了?”她疯了一样冲上去推搡自己的丈夫。
看到丈夫手上沾着血泛冰冷银光的那把刀,歇斯底里地喊:“你砍了他?你砍了他?!!”
爸爸被她推了个趔趄,满是烦躁猛地甩开她,大吼:“老子没砍他,是他要砍我!”
“你他妈这个疯婆娘要死吗?”
妈妈真的要疯了,分贝更上一层楼,“你他妈没砍他,他哪来那么多血!”
付纯以为血会自行止住,可不知为什么,过去了几分钟还在不断往外流,甚至没有减弱的倾向。
手指间全都是粘稠的鲜血。
他爬起来,满脸泪水,看到爸爸妈妈一边争吵一边抢夺那把刀,危险的银光在空中划来划去。他心脏缩成一团,害怕妈妈有什么意外,喊了声:“妈妈!”
“不要再吵了。”他哭着说。
然而谁也没听到他的话,双方情绪达到巅峰状态,四只手臂绕着一把刀纠缠下坠拉扯,仿佛疯癫入了魔。
付纯嘴唇翕张,正想要劝阻,刹那间,突然有什么东西朝他飞来,迅速得来不及眨眼。
那一秒,时间仿佛按下了暂停键。
争吵的爸爸妈妈身体以一种怪异的姿势僵住,血色在付纯的脸上绽开,像人推翻了一瓶朱砂泼溅在白纸上,四周迸出细小的红点,刺眼艳丽。
而付纯惘然眨了眨眼,血滴沿他的脸颊下滑,滴落,砸到地面上。
付纯被溅了一脸的血。
◇ 第52章 黯淡的星坠落
一道撕心裂肺的吼叫响彻小区。
在空中久久回荡,吓跑了枝头上打盹的鸟儿,就连天边的云朵仿佛都震颤了两下。
与此同时,付纯妈妈低头看向满脸鲜血的儿子,付纯脸上布满错愕、恐惧还有震惊。她惊恐尖叫,扑过去一把抱起他,头也不回往门外冲。
爸爸的叫喊声特别特别惨烈。付纯永远都忘不了那天,被削掉的一截大拇指砸到地面,像弹球往上跳了一寸,然后落到地面,不停地滚,最终滚到他的脚边。
刹那间,他的右手剧烈疼痛,好似断裂的是他的拇指。
妈妈边跑边哭,抱着他一路狂奔去小区附近的门诊上药。
见医生前,妈妈试图用手擦掉他脸上的血,却是越擦越乱,咸腥带有铁锈味的血糊了他一脸,那种味道充斥着他的鼻子。
付纯手指还在不停流血,他的脸上、手上、身上全都是血,像是从血海里捞出来的孩子。
医生以为他脸上的血是自己用手不小心擦上去的,怪了一嘴说:“怎么流了这么多血?自己在家玩刀了吗?这么调皮?”
付纯眼神呆滞涣散无光,仿佛灵魂早已被吓跑,空留皮囊站在医生面前。
妈妈紧紧抱着付纯,她还在后怕,身体止不住颤抖,眼泪直流模糊了视线,哭个不停。
医生抬眼看妈妈一眼,对付纯说:“你看你受伤了妈妈哭得多伤心啊!以后要小心,小孩子就不要碰刀太危险啦!”
刀锋切开了付纯三分之一的手指,医生说:“再稍微深一点就要缝针了,幸好。”
医生拿来双氧水给付纯消毒,他坐在付纯面前,付纯站着,妈妈坐在付纯身后抱住了他,手死死控制住付纯受伤的那根手指。
医生说:“有点疼,忍一忍,妈妈抓紧小朋友的手。”
然后医生倒双氧水给他冲洗伤口,付纯疼得生不如死,嚎啕大哭,手不停往后抽动,却被妈妈牢牢抓住了。
伤口处不停冒出白色泡泡,密密麻麻还发出“嘶”的声音。
付纯仿佛这时候才开窍懂得恐慌,一开始哭就哭个不停,母子俩抱在一起痛哭。
医生沉默地看他们哭,有点不明白当妈妈的怎么哭得比孩子还厉害。他给付纯上药,用纱布包扎伤口,最后嘱咐他们按时过来换药。
母子俩擦干眼泪,牵着手在外面游荡。他们的眼睛都红红的,稍微有点肿。路过商店,妈妈带付纯进去,给他买了一包甜甜的软糖。
他们坐在小区楼下,冷静下来后妈妈询问付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付纯告诉她事情的起因还有受伤的缘故,妈妈陷入了沉默。她一回到家受到的刺激太大,再加上这段时间丈夫经常家暴她和儿子,所以她想都没想,几乎是肯定了丈夫拿刀砍儿子的事实。
付纯惴惴不安看着妈妈,害怕回家之后爸爸会变本加厉虐待他们。
而妈妈似乎也猜到了这点,再次把付纯紧紧抱在怀里,脸埋在他的脑袋上。
他们在外面坐了一个多小时才回家。家里乱乱的,各种东西全都摔碎了,血从厨房流到门口,像条蛇爬行过后留下的痕迹。
爸爸去医院治疗了,他们暂时躲过一劫。
原以为父亲回来之后会疯狂发脾气,打骂他们借以此报复,但事情却出乎付纯的意料。
爸爸就像被人拔了毛的公鸡,脸色苍白奄奄一息,人仿佛没有任何预兆突然老了十几岁,眼神黯淡无光瞥他一眼,默不作声。
付纯有点害怕,也不敢喊他爸爸,躲进自己房间,还特地落了锁。
到了晚上,妈妈和往常一样进厨房做饭,做完喊付纯吃饭,然后一家人坐在餐桌前,安安静静,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酒精作祟蒙蔽理智,情绪火上浇油越闹越大,一场戏剧性的惨剧就这么诞生了。
他们谁也没说话,没有道歉,没有反思,也没有和解。
付纯右手中指包扎不能动,勉强用勺吃饭。而爸爸是截肢整个右手都打了绷带,只能用左手吃饭。
付纯不敢光明正大看他受伤的那只手,偷偷瞟了几眼,吃完便躲进自己房间。
后面,妈妈按时带付纯去换药。一个多月的时间,伤口长出新肉愈合,只不过留下了一道永远的伤疤。
但爸爸的右手则是废了。
光是用左手吃饭,他就学了半年,他要适应一种与以往全然不同的生活方式,依赖左手生活。
与此同时,他们家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爸爸不再酗酒乱发脾气,只要他稍微低头就能看到曾经的惨痛教训。但他也不和妻子亲近,这个家仿佛一分为二形成两个阵营,一方是爸爸,另外一方是付纯和妈妈。两方阵营的人保持某种楚河汉界互不侵犯。
表面和谐,实际并不如此。
爸爸在以自己独有的方式报复妻子。
他成为了残疾人,更加理所当然躺在家中,不做家务、不赚钱养家也不承担责任,成为一名纯粹的闲人。由妻子充当这个家的顶梁柱,以一己之力养家糊口。
日子再难熬,混口饭吃总不成问题,妈妈在沉默之中抗下了所有。
所以付纯从小就在努力学习做家务,从小就懂事得可怕,因为他想减轻妈妈的肩上的负担。
从那以后,家里就变得很安静,没有争吵,没有打架,只有沉默和沉默。
这沉默如同一座大山压在他们心头,带着惨痛的过往,就像五指山上镇压孙悟空的金贴,他们谁也无法从中解脱。
在这种环境下长大,付纯性格越来越孤僻,不喜欢和人交往,也不善言辞。
不仅仅是学校里的同学,还有一切他遇到的人,但凡是说话言语激烈、身材魁梧勇猛、性格阴郁孤傲、脾气易怒易躁、看起来有暴力倾向的,付纯都敬而远之。
亲生父亲都如此,更何况他人。
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付纯高三那年,母亲生病住院。
医生告知他们是胰腺癌晚期。
胰腺癌又被称作癌中之王,早期没什么症状,等到症状显现出来已经是晚期了。一旦确诊,也就代表死期将近。
付纯得知这个消息,一个人偷偷哭了好几天。他在医院强忍着对妈妈笑,一背过去,就忍不住红眼睛,然后晚上躲在被窝里哭。
妈妈也不想他太难过,每次都笑着和他说话,跟他说没事,自己不疼,让他抓紧时间好好学习不要耽误了高考。
可付纯一想到妈妈会离开他,他就觉得生活再没有意义,活不活似乎都无所谓了,更别说考试和前程了。
在这场与疾病的抗争中,唯有爸爸是个事不关己的局外人,得知妻子生病无动于衷,不闻不问躺在家里。前两天他甚至会质问付纯,为什么不给他做饭。
付纯每天在学校、医院和家之间来回奔波,要照顾妈妈,还要顺从妈妈的心意兼顾学习,现在又被爸爸指责问是不是不管他的死活了。
付纯有点生气,“妈妈都躺在医院里了,你就不能去看看她吗?为什么还在等着我们伺候你?”
“就算你再不喜欢妈妈,再恨她,夫妻这么多年,妈妈又养了你这么多年,为什么连一句关心都不配拥有?你怪妈妈毁掉你的人生,可反过来难道你没有毁掉妈妈的人生吗?”
付纯以往都是把这些话埋藏心底,就算不满也不会发泄出来。但他当时真的特别难受,情绪不受控制话一股脑往外倒。
那天,他觉得爸爸实在是太过分了。
爸爸的眼波动了动,像坠落的星黯淡消沉,他垂下眼睛,没有说话,如垂垂老矣的男人站起身,回了自己房间。
他还是不去医院看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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