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Black 第38章

作者:情书先生 标签: 甜宠 强强 HE 近代现代

第57章 枷锁(三)

  早上出门,午后贾尔斯和伯德方回来。随着汽车开进花园,伯德在停车后径直穿过走道回了先前住过的房间。房间布置依旧,床褥没有因为他的离开而收拾起来。他关上门锁住,躺入被窝里,扯过被子将整个人过裹住。

  贾尔斯交还车钥匙,疾步跟到昔日好友住过的房间前,他举手要敲门的动作突然一滞,又垂放下来,转身走开。

  他去往主人居住的前庭,在钢琴室前的长廊等待。室内偶尔飘扬出行云流水的乐声,直到指导声乐的私教离开,他才能见少爷。

  布兰温埋头整理着荷叶袖,跨出走廊看见贾尔斯的身影,他下意识地向后方觑,抬眸问:“他呢?怎么样了?”

  “他去了马修的屋子。”贾尔斯边说边亦步亦趋地跟着少爷,表情稍微凝重,“见了艾德蒙。”

  布兰温闻言顿步,皱皱眉说:“他见艾德蒙了,这个家伙果然还是那么冲动,我曾经的提醒终究是没有听进脑子。然后呢?艾德蒙都知道了什么?”

  贾尔斯随少爷上楼,“并没有。艾德蒙现在在医院里住着。”

  他把今日发生的所有事情复述了一遍,“您认为朝警犬开枪的家伙是谁?”

  女佣为布兰温打开书房,待门一关,他说出心底的猜测和疑惑,“几乎可以确定就是加里韦斯特派他手底下的人干的,而孤儿院失火绝对不是意外,要搞清真相必须先确认他真的葬生火海了。”

  毕竟以加里韦斯特的为人而论,自导自演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是会做出来的。

  “可能查不到了。”贾尔斯说,“艾德蒙一个内部人员都触及不到真实资料,还很可能已经摧毁了。”

  他看少爷走到窗前拉动垂落的帷幔,灰白的光照了进来,天空正下着雪,楼下花园是一片银装素裹的风景。

  “是烧毁了。”布兰温眺望雾蒙蒙的雪天,他没有忘记父亲在餐桌上的话语,“有很大概率尸体也已经销毁,只能找曾负责辨认死者的医生再描述一次大致的体态特征。”

  贾尔斯睨着少爷的侧脸,“您要我什么时候去办?其实您可以不用再管它的。关于孤儿院的一切到此为止是最好的,您不要再牵扯进来了,毕竟与公爵也有关系。”

  “我不继续查,伯德也不会放弃追寻真相。与其在真相来临那天被憎恨得不明不白,不如让我提前有一点心理准备,到了那日至少内心不会太过于难以接受。”布兰温自我安慰地说,“你最近就盯着他,他要查这件案子,你不用阻拦,保证他的安全即可。”

  “您呢?”

  “我暂时不出门,况且家里安保众多,不缺人手。”

  “伯德需要回客房吗?”贾尔斯离开书房前问,“他现在估计伤心着,将希望寄托在一个走路都吃力的男人身上,把自己关起来。”

  布兰温当然不会强求陷入悲痛的伯德,“随他吧,他愿意住在哪个房间都可以。”

  他体谅伯德的伤痛,在这样的时期给予适当的空间是最善解人意的。

  迈出书房的贾尔斯叹气地摇了摇头。

  布兰温以为自己要有很长的一段时间看不到伯德的影子,或许要到开学的前一天。然而事实证明他想错了,当天夜里,他洗完澡回房时,在卧室门口的走廊见到靠着廊壁的伯德,穿的仍是早上出门穿的那件黑色风衣。

  他心里的意外稍纵即逝,更突兀的是他的莫名加速的心跳,这样反应很微妙,说不清原因。

  “你。”他走近,不自觉地停止擦拭湿发的动作,脑袋里短促思考着说些什么,又实在无从下口。

  他感到了窘迫。

  伯德的眼风掠过布兰温滴水的栗色头发,眼神渐渐柔和地说:“贾尔斯在车里和我讲了一部分关乎您的事,以前是我鲁莽,做事不计后果,令您伤心了,是我的错,希望您能原谅我。”

  布兰温心头“咯噔”,他不清楚伯德为什么突然要与他说这些听上去使他不适的话,在他对伯德这三年来的了解里,伯德是不会这么和他沟通的。

  他更不懂该回什么,只说了句“没关系”。

  “嗯,那祝您晚安。”

  伯德走了。

  他担忧地看着离去的背影,疑心是不是自己想得太多,伯德适才的神情和语气像是另一个人,令他陌生。

  接下来的几日里,伯德都没有任何反常的举动,一如既往地待在客房里看书吃饭,偶有踏出房门,不过是去图书室找些没有翻阅过的书,再者就是往返于洗手间和浴室。

  布兰温愈发以为是自己多疑,可是往回一想,伯德也没有再为孤儿院的案子与他争吵,一个曾对这起案件如此执着的人,怎么会轻易地放弃和平息。

  他的第六感提醒着伯德不对劲,为此他打算找伯德再认真交谈一次,把彼此真实的想法开诚布公。他几次三番站在客房外,却始终没有勇气敲响。他顾忌伯德动怒,影响病情的恢复,出院前医生特地嘱咐过,尽量避免生气。

  他在长廊上徘徊,客房的门没有任何预兆地开了,他慌张地对视上了伯德困惑的眼神。

  “您在这里做什么?”看布兰温愣神的模样,还是伯德先打破了凝固的气氛。他手里拿着一本与心理有关的书籍,正要去图书室换下一册。

  “没,什么。”布兰温匆匆扫了一眼书名,然后原地呆愣着,此时的他有种小偷被当场抓住的尴尬错觉。他想着要赶紧走,双腿却仿佛施加了定身的魔咒,一动不动。

  伯德也不挪脚步,光站着俩人面面相觑,他“嗯”一声,表情是在说“还有什么事”“怎么不动了”。

  布兰温清楚自己的心意,他是不愿放过这次意外碰面的机会,只好硬着头皮说:“我其实是来找你的,伯德,我能和你谈谈吗?”

  伯德并未立即答应,而是默了须臾,旋即抬抬手上的书,“去图书室谈吧,换个环境。”

第58章 枷锁(四)

  布兰温跟在伯德身后,看着三年来逐渐结实的脊背和双肩,眼前有些恍惚,仿佛昨日的伯德还是那个被他轻而易举抱起的瘦小孩子。

  图书室不常有人来,不过每日都有佣人负责卫生的清洁和干燥的处理,防止书籍生霉。室内被书架环绕其中的橡木书桌上摆放着中式青瓷花瓶和一台看起来很有年代的留声机。

  伯德每次来图书室都会好奇地盯着它一阵子,他不会用,也没有询问过佣人如何使用,仅仅是观赏而已。

  这里安静极了,寒风凛冽的呼啸声也透不过彩色的拱形窗缝隙,就像是所有的声音都被这几面精美的墙壁拦截在外。

  布兰温对家里的每一处都十分熟悉,可是此刻却不由紧张起来。他的目光追随着伯德一举一动,睥着伯德一步步迈到橡木书桌前,伸手触碰留声机。

  “我最近一直被它所吸引,可惜我不知道怎么去使用它,您可以教我吗?”伯德转过半身对背后神情略显呆愣的布兰温说,“它看上去貌似有点年纪了,我不敢尝试,担心会弄坏。”

  伯德突然的开口令布兰温感到意外,尤其还是谈论留声机,这个时候他们正处于一个僵持的阶段,并不适合聊无关他们的一切。

  “可以。”尽管时候不合适,他依旧答应下来。

  手摇式留声机的操作很简单,发声只需要一张唱片。

  他为伯德演示了一遍,图书室内响起了动人的旋律。

  父亲是个唱片收集爱好者,许多在曾经年代流行的音乐都收藏在图书室里的书柜中,甚至还有朋友赠送的稀有唱片。

  “原来那么简单。”伯德凝视着旋转的胶片,恍然大悟地说,“我以为这样昂贵的物品使用起来会稍微困难。”

  “嗯,很简单,你以前没有接触过不会使用很正常。”布兰温轻声安慰。

  伯德斜眼,眸光定格在贵族的半边颊,那个抱起他飞奔下楼的少年在慢慢褪去稚嫩,“您说的没错,我们的世界不在一个层面,与你而言完成它是手到擒来,而于我来说却不单要顾及是否会因无知损坏它,还要顾及能否赔得起,所以连使用它都要格外谨慎,即便它的使用方法极其的简单。”

  布兰温也偏头看向伯德的眼睛,那双眼中流露的神情是他从未见过的,分明是平静的却又使他惴惴不安,像是在深处还藏着其它更难以捉摸的情绪。

  “你想告诉我什么?”

  “我们从出生起就注定天差地别,我融入不了你绚丽多彩的贵族生活,你也无法对我所经历的苦难感同身受。”

  “所以你该从那些苦难里走出来,或者是摆脱它,那么适应新的生活将是帮助你解脱的最好方法。”

  布兰温尝试劝解和开导伯德,他知道如今的伯德是一个满身皆是痛苦的可怜人。父母的遗弃,恶魔的凌虐和失去亲人的打击,每一件事都足够摧毁伯德的意志。

  作为朋友,或者是其他任何的关系,他都希望伯德能够振作起来,不要说那些听上去就让他无比难受的言语。

  伯德又垂眸盯着留声机,陷入自己的思绪里,“如果不能揭开真相,我将永远活在悲痛里,难以自拔。当我看见你,就会想起你爸爸在花房里说出的那些话,怀疑他是害死我弟弟妹妹的凶手。布兰温……”

  “他们都是孩子,我爸爸不会做这种事!”布兰温在伯德停顿间急忙解释。

  伯德置若罔闻地说:“我想离开公爵府。”

  胶片里在放着关于“离别”的钢琴曲,乐声犹如一只锋利的兽爪狠戾地在布兰温的心脏上肆虐,将他挠得险些窒息。他拧着眉头,神情沉重地看着伯德。

  而伯德察觉到但始终没有选择对视。他的心情就如同织围巾时不慎搅乱成团的毛线,复杂得不能自理。

  “你这样的状态,还是不要考虑那么多了。”布兰温思忖着,不容置疑地拒绝了伯德,“离开公爵府,你要靠自己查出失火案的真相吗?你没有地位,没有人脉,那些警员只会避开你越远越好。”

  伯德嗤鼻,轻嘲地问:“假如他们的死真与你爸爸有关呢?难道您会站在我的身边去对付你的父亲吗?”

  “伯德。”布兰温显出一丝不耐烦,郑重地再次强调,“我爸爸不可能和这个案子有牵连。”

  “那请问您怎么解释他在花房内说的那一句话?他显然是知道其中内情的,可是他不愿意透露。因为什么,难道很难猜吗?”

  伯德讽刺的眼神像钢针似的,刺痛着布兰温。

  “我不知道。”

  “你不是不知道,你是在逃避。”

  伯德的口吻有几分咄咄逼人。

  布兰温当真心虚起来,气势也弱了下去,双脚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你很虚伪,布兰温。”

  伯德一把抓住贵族的手腕。

  “那又怎样?你说过,你也会喜欢。”布兰温嘴硬地对峙着,手腕用力挣脱出来。

  “我天真地以为你不会伤害我。”伯德已经开始反悔,“结果我错了,是我疏忽了你背后偌大的公爵府。一个虚伪的家庭又能培养出一个多么光明磊落的后代……”

  话音未落,一记耳光重重地扇在了脸庞,他瞬间就耳鸣了。布兰温落下手,通红的眼正愤怒地瞪着自己。

  “伯德,我也开始后悔了。”

  布兰温说着,毅然决然地离开了图书室,留下呆滞的伯德久久不能回神。

  后来在剩余的假期里,布兰温强迫自己不再过多地关注伯德的举动和行踪,不过仍然叮嘱贾尔斯盯紧这个家伙。

  圣诞将至,私教老师也放假了,布兰温停止了所有课程,时间上大部分都是空闲的。父亲的意思是让他可以抽空去金丝雀码头走动,了解海船到岸后的运作。途径商业街的时候,他有无数次企图下车去走走,还想着为伯德买一份圣诞礼物,可是每当有这样的冲动,脑海中就会回忆起那天图书室发生的不愉快。

  他难免地自我嘲讽,为什么要惦记着去送一份可能会遭到回绝的礼物。

  他又开始想念那枚山茶花胸针了,并且还隐隐期待着。

  圣诞节当日,他还是如愿以偿地收到了伯德送给他的节日礼物,虽然是托贾尔斯转送他的手上的。礼物依然是一枚山茶花胸针,比上一枚的做工更精致。尽管他是有些许的惊喜,但无论怎样也掩盖不住内心的一处空洞。

  他关起门,默默地对着新礼物出神。他清醒地知道,有什么特别珍贵的东西就像那枚丢失的山茶花胸针,再也回不来了。

第59章 枷锁(五)

  纵然在图书室进行过激烈的争执,布兰温还是如期收到了伯德的圣诞礼物,然而关系仍然没有得以缓和。貌似赠送礼物和吵架是两件事,并不妨碍布兰温继续被冷落。

  开学日期临近,伯德不愿意与布兰温同乘一辆汽车,提前一晚收拾少得可怜的衣物和书本,第二日清晨独自前往了火车站。

  布兰温先前就派佣人告知过伯德早上的出发时间,睡醒后得知伯德已经离开了公爵府。他对着镜子叹气,完全不知道要拿伯德怎么办才好。

  “最近的一趟火车是九点,少爷。”女佣打电话查询了火车班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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