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情书先生
“好处?”阿洛怀斯曼没忍住朝自己的弟弟翻了翻白眼,“我只需要对待他们态度好点,下次你再被关进去,我花点小钱就能把你捞出来,懂吗?别以为他们真的怕你,打狗也要先弄清楚狗的主人是谁,警察厅背后是政府,你要是真被他们抓到什么把柄,他们有心思弄你,你花再多的钱都没用!不然我为什么要绞尽脑汁和公爵府搭上线?”
格雷文被哥哥教训得有点不耐烦,他不是没听进去,而是听进去了,所以觉得烦躁,“我知道了,下次我注意。”
阿洛怀斯曼在心里默默地叹声,暗忖自己的弟弟是个不听话的笨蛋,又笨又勤快。
“哥,你猜到是谁在背后搞鬼了吗?”格雷文害怕哥哥没完没了地训他,赶紧转移了话题,顺便把最后一口面包吃进肚子里。
听着弟弟含糊不清的声音,阿洛怀斯曼又忍不住在内心鄙夷,“那个叫卡伦瓦卢亚的口袋里不是有两百英镑吗?是谁给他的钱,照片就是谁拍的。”
格雷文冷笑一声,轻蔑地说:“是什么天真的家伙,以为靠两百英镑和一张照片就能毁掉怀斯曼家族。”
“别高兴太早,”阿洛提醒弟弟不要轻敌,“说不定还有什么后招在等着我们。”
他可不会像他弟弟一样白痴地以为事情到此就结束了。
这张照片登上报纸,虽然艾德蒙贝伦杰不是第一时间看见的,但在临近中午时,警察厅的同事给他打去了电话,通过听筒,他也知道了。
提及怀斯曼,他还有疑虑没有向伯德问清,趁着午饭时间,他先将方才得知的消息告诉伯德,并问出了他的疑惑,“你怎么突然想起找他们的?这肯定不是什么巧合。”
伯德今日穿了高领的黑色毛衣,用餐的举手投足间已经再也看不见曾经为活着苟延残喘的身影了。艾德蒙看在眼中,心忖谁会想到,眼前这个小家伙以前是个孤儿,还和老鼠抢过吃的。
“我在温莎小镇见过他两次,那个叫阿洛怀斯曼的。”伯德喝了口清水,如实地说,“他给了我一张名片,让我有需要可以找他。”
“你们认识吗?怎么像是两个老朋友见面似的。”艾德蒙敏锐地抓到重点。
“嗯,不算认识。”伯德神色如常地说,“他在拍卖会上和布兰温交谈过,当时我也在场,可能他对我那么热情是因为布兰温。”
艾德蒙思索须臾,手里的香肠也没心思吃,“他在赫特的生日会上救过布兰温格林的性命,你说的很有可能。也许他认为,与你拉近关系对接近格林公爵府有帮助。”
伯德指腹抹过唇瓣的油渍,然后拿起餐纸擦擦手指,“对,也许吧。所以在我没办法找到你的时候,我只能拜托他试试了。我也是赌一把,没想到他们真找到了。”
这就是艾德蒙第二个疑问,他思来想去只剩下一个解释,那就是警察厅中有内鬼,而知道他住址和号码的只有三个人。除了给他打批条通过房子申请的警长,还有两名负责给他送衣物食物,传递信息的警员,内鬼是谁并不难判断。
“你为什么会选择向怀斯曼寻求帮助?难道格林公爵府不能给予你吗?”
伯德身体后倾,靠着椅背,眼神若有所思地注视着艾德蒙,“布兰温已经帮助了我很多,我不能再得寸进尺地去索取。这件事也与他没有关系,是我自己的事,没有惊动他的必要。”
“这就是你不愿意向布兰温格林透露行踪的原因?”艾德蒙一针见血,“还是说,是出于这个案子和公爵有关系,你担心小少爷会左右为难?”
“这个案子和公爵有关系?”伯德强调一遍,追问起来,“你怎么知道他们之间有关系?”
“你不知道圣玛利亚孤儿院的资助人是阿尔弗雷德格林吗?”
艾德蒙狐疑地审视伯德,就仿佛伯德应该知道。
“不,那里就像个囚笼,被关起来就再也见不到外人,又怎么可能知道是谁建起来的笼子。”
“但你的表情也并不意外。”
伯德反问艾德蒙,“难道你的意思是,谁资助的,他就一定和失火案有关。”
艾德蒙哑然,然后笑了笑,自嘲自己居然被个还没满十八岁的孩子问住了,“我没有,我只是觉得你的反应不该是这样的,这很可疑。”
“可疑我其实是知道建造笼子的家伙是谁却又隐瞒?我为什么这么做?我的动机是什么?”
伯德的一连串发问令艾德蒙不禁思考了片刻。
“我目前没有找到答案,但是我想,如果真和公爵有关系,这事关你弟弟妹妹的死亡的真相,你也断不会隐瞒的。”
“事实上,警探先生,”伯德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我更疑惑你为什么认为失火案和公爵有关?”
艾德蒙终于放下香肠,一口未动,“加里韦斯特是阿尔弗雷德格林请来照顾孩子的神父,他有虐待孩童的怪癖,你觉得公爵知道吗?我从事这份工作什么案子都遇到过,做一个大胆的假设,如果公爵是清楚的,那么他是不是在为加里韦斯特建造一个‘乐园’?”
伯德脸色渐渐严肃,“你有证据或者依据吗?”
“没有。”
“那就是无端的揣测,这场大火的发生,也致使公爵成为受害人之一,他的财产遭受了损失。”
“你就如此相信公爵府吗?”
艾德蒙注视着伯德的双眼,期待着能从这双湛蓝色的漂亮眼睛里发现一丝端倪。
“我只相信证据。”
伯德看艾德蒙奇怪地笑起来。
“证据,有的时候你是拿不到证据的。伯德,你没发现失火案结案异常快速吗?我和你说过,这案子背后是有人在操作的,为了就是掩盖真相。如果说加里韦斯特真的是借机假死,那这个案件的作案动机就是为了遮掩它,而公爵的存在正好是那个能够操纵它的人。”
伯德脸上没什么表情,没有因为这个推测而感到一丝一毫的诧异,“公爵身为贵族,为什么会为加里韦斯特建造‘乐园’,又为什么会动用权力为这个恶魔掩护?你提出的动机不具备合理的成立性。”
“如果,公爵需要加里韦斯特为他做些什么呢?”
第71章 MASK(八)
伯德吃完午餐,又送了一份到楼上巴内的房间。
“伯德,我知道你绝对会追查真相,你和我合作是目前最好的选择。我是警探,把案子查清是我的职责和义务,不需要你为此付出任何的代价,可如果你将希望寄托在那些家伙身上,那就不一定了。”
根据伯德的坦白,艾德蒙知道怀斯曼已经盯上了他们,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被黑帮窥探都不是好事。这次只是递上名片,利用内鬼查到他的号码,下次呢?他有种自己的所有行径皆无处可藏的错觉,这样的错觉非常糟糕,他不能再坐以待毙。
伯德犹豫一会,点头答应了。
“巴内,你认为艾德蒙警探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伯德陪弟弟坐在餐桌旁,用手撑着脑袋,瞧着正在用餐的弟弟问。
“警探先生是个很好的人,”巴内嚼着食物,单纯地说,“是他保护了我,否则我就再也看不见哥哥了。”
“是吗?我也为此很感激他。”接着伯德却说出了相反的话,“然而,他也是会撒谎骗人的,不要因为他是警探就认为他是好人,他骗过我,可能也骗过你。”
巴内握住勺子的手停了下来,脸色也没有方才开朗了,“我以为,他是。”
“他在某些时候确实是好人,你不能否认他救了你,你可以信任他,但不要完全地信任他,知道了吗?”伯德温和地叮嘱弟弟,“我还有事情要做,不能一直都和你在一起,所以我不在的这段日子里,你要牢记我方才说的。如果你遇到了危险,恰巧艾德蒙不在,或是他无力保护你,你就坐火车到温莎小镇的伊顿公学找我。”
巴内听得有点迷糊,可还是点了点头。
伯德离开房间前还给了一笔钱,尽管不多,但足够火车票和十天的食物。
他没有下楼,而是回到自己暂住的房间,在那张昨天还满是灰尘的床铺躺下,开始将从艾德蒙口中获知的内容重新梳理一遍,结果发现最关键的还是阿尔弗雷德格林。要是按照艾德蒙的推理来一步步去求证,恐怕要查到他结婚生子都得不到一个真相,可要是直接去问公爵府的主人、圣玛利亚孤儿院的资助人,对方如果愿意告诉他,他将少走多少次曲折的路。
中午台面上的谈话中,他向艾德蒙隐瞒了许多,包括与阿洛怀斯曼的初见,公爵府中花房偷听到的对话,还有关于孤儿院资助人身份的知晓。
艾德蒙曾经的不坦诚致使他也开始学会了说一半藏一半,用少量的真实讯息去从对方口中骗取他所不知道的来完善自己的信息网。
毕竟,这不是在交朋友,没有真心可言,要自我领悟,吃一堑长一智。
他取下挂在椅背的风衣,边穿边下楼。
艾德蒙听见动静,问了一句,“你要出门?”
“嗯,出去走走,看下有没有合适的工作,我现在缺钱。”伯德也不遮掩自己的窘迫,何况在这个时代没钱并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这样。”艾德蒙没阻拦,目送着伯德开门离去。
他心里已经在想着哪里能给伯德介绍上一份工作了。
布兰温今日穿了一件偏薄的长毛呢,打算带点礼物去看望几年前寄养在佃户家中的伊娃。他认为伯德兴许找过伊娃,这个女孩是伯德在世上唯一的妹妹了。
在他毫无头绪时,但凡有那么丁点可能能得到伯德踪迹的,他都要去试试。
迈克尔辛辞去了红蘼庄园的工作,现在庄园处在荒废的阶段,但房屋四周每隔一周附近佃户会过来除草,而那些养在后院的马匹都已经运走了。
布兰温只是在门前望了一阵子,短暂地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中,然后又坐进车内,吩咐贾尔斯开往收养伊娃的佃户的家。
佃户家里还有个妇人在干家务,看见布兰温上门先是紧张,接着心花怒放地收下礼物,忙不迭请布兰温进屋。
布兰温婉拒了,在屋前表示自己是来找伊娃的,见一面就走。
妇人闻言却满脸困惑,“您不是派车来把她接走了吗?”
布兰温当即如雷灌顶,皱着眉问:“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去年的十月份,有两个身材魁梧的男人说是要接走伊娃回去见她的弟弟妹妹,我和丈夫当时看他们西装打领,以为是您派来的,所以就允许他们带走了伊娃。”妇人垂着眼,料到自己可能犯错,不敢抬头与贵族对视,还尝试着给自己的疏忽找借口,“我们还想着,只是个小孩子,不会出什么事……”
“你不确认对方的身份吗?也不懂打个电话询问?”布兰温恼火地指责妇人。
“我丈夫,是想去找辛先生的,可是,辛先生已经不在红蘼庄园了。”妇人弯着脖子,没敢提抚养费的事,他们当时还纳闷,为什么孩子接走了还会有抚养费寄过来。
布兰温的脑海忽然闪过报纸上的内容,报道的“十一具尸体”的身份究竟是谁,这真的耐人寻味。
“伯德来过吗?以前常来找伊娃的小男孩。”
“伯德,”妇人有些记不清样貌,仔细想了想才摇头,“没见过。”
布兰温瞪了一眼不负责任的佃户,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他暂且放了他们一马。
“回去。”他上车后对贾尔斯说,“伊娃的事,伯德可能尚不知道。”
贾尔斯启动汽车,“抓走一个小女孩,她能做什么?居然连寄养在外的都不放过!”
布兰温的胸口隐隐烧着一撮火,他的情绪有几分难耐的焦躁,伯德和伊娃都失踪了,伊娃甚至有可能也葬身在蓄谋的大火下,直到今天他方知道。
深秋的麦田又变成光秃秃的一片,布兰温正眺望着远处发呆,贾尔斯的声音把他飘远的神思拉了回来。
“少爷,是伯德!”
贾尔斯觑见伯德踩着自行车在相反方向迎面靠近,他还以为是下午的太阳晃瞎了眼睛,让他出现幻觉了。
“停车。”布兰温当机立断。
伯德在电话亭向阿洛怀斯曼致电借了一辆自行车,计划靠着它回红蘼庄园找伊娃。就在房间里思考的时候,他猛然记起了那个几年未见的妹妹,昨夜他的分析漏掉了她,这么算来,孤儿院的尸体不应该是十一具,而是十具。
他一路上心情沉重,害怕自己的推测成真,他必须亲自去一趟,确保伊娃还是安全的。因此他的注意力松懈,没有留意到驶向自己的车。
贾尔斯将车一停,布兰温就下来挡在了伯德驶往的前方,当伯德看见布兰温的身影,他恍惚间愣住了。
风里似乎还飘荡着麦子成熟的香味,自行车在离布兰温两三步的距离停了,他走近,一手按住了车的握把,看着伯德眼里的惊慌默了默,“你在躲着我吗?”
伯德万万预料不到在这里会遇见布兰温,他立刻收拾起情绪,平静地否认,“没有,我只是有事。”
布兰温旋即接声,“有事可以告诉我,我一直在找你。”
“布兰温,”伯德抬头放眼辽阔的田野,阳光的刺激又使他微微敛眸,他心虚地躲避那炙热又关切的目光,“我要说几遍,你才能听懂,我需要私人空间去做我自己的事,你不要再像从前一样管着我了。”
布兰温不为所动,依旧没有松手的意思,他丝毫不恼,只是冷静地说:“我可以答应你,但前提是我必须清楚你的行踪。”
“这和监视我有什么区别?”
伯德脸浮愠色反驳布兰温。
“我是为了保证你的安全。”
“保证我的安全,”伯德笑了,“您这是在为控制我找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