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粮姜烩
章母哆哆嗦嗦地在床边,眼神茫然
程有颐深吸一口气,走到床边,握住章母的双手:“阿姨。”
他看着章母,刻意扬这声音,说得缓慢,让男人听见:“你听我说,一会儿他放你出去,你和护士台说你要出去买点水果,然后打电话给银行,找你的助理,紧急预约,转两千万现金钱出来,放在行李箱里面,再回来。”
随后又低着声音,用海市的方言,快速说了一句:“找警察。”
章母手抖得厉害,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她转头看着在劫匪手里的章迟:“小迟……”
“妈,你先出去。”章迟努力让自己声音听起来冷静一点,“按照程总说的做。”
男人挥了挥枪:“你出去。直接往出口走,把头低着,不许叫。”
章母腿软得几乎站不起来,扶着栏杆一步一步往门口挪。
病房里的气氛压抑到极致。
枪顶在章迟的腰侧,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些事情,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歹徒贴在他身后,呼吸又急又重,一股混着汗味、烟味和消毒水味的气息缠在他耳边。
“你确定她会去取钱?”男人低声问,眼睛斜着去看程有颐,“不是骗我?”
“那当然。”程有颐说,“你也看见病房里那些文件了,他们不是没钱的人。”
男人哼了一声,目光戒备地在房间里巡梭,枪口在章迟腰上轻轻磕着,像是在提醒谁敢动就开枪。
察觉到他暂时没有要动手的意思,程有颐慢慢把自己的气息压下来,语气刻意放软了一点:“你叫什么?”
“跟你他妈有什么关系。”
“总不能一直叫你喂吧,大哥。”程有颐盯着他手臂的线条,像随口一问似的,“你这么壮,腿劲也好,练过泰拳?”
男人被这句夸奖说愣了一下,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
那臂上鼓起的肌肉线条确实不像一般人,鼓起的肱二头肌上面还有几道旧伤的疤。
“我他妈可是一刀一枪打下来的。”他警惕地瞥了程有颐一眼,“你少他妈和我套近乎。”
“看得出来。”程有颐像是真的在认真评价,“你这个姿势很标准,腰和肩带得很好。”
男人眼神里不自觉浮上一点得意,下意识挺了挺背:“你懂?”
“懂一点。”程有颐顺势接上,“以前练过散打,教我们的人去泰国学过一阵子,动作一眼就能看出来。不过你刚才那个起腿,八成是自己学的,不是健身房教练教出来的。”
“哦?”男人的兴趣明显被勾了起来,目光从章迟身上移了一点,落到程有颐身上,“你也会?”
“会一点。”程有颐声音很轻,“不过真要打肯定打不过你。我们这种健身房学的,跟你这种真刀真枪练出来的人没法比。”
男人防备仍在,虚荣却被摸了个正着,眼睛眯了一下,又重新打量他:“你会打,那不是危险?”
程有颐心里“咔”地一声——这是他要的。
“你不用盯我。”他表面上还装作苦笑,“我绝对不会对你动手的。”
绝对两个字,程有颐还用了重音。
男人冷哼:“嘴上谁不会说。”
他说着,枪口在章迟腰上又戳了一下:“像他这种垃圾,我一放手就得趴在地上尿裤子了,有什么怕的。”
那一戳戳得章迟倒吸一口冷气。
程有颐一副故作惊恐的样子:“你不会想绑着我吧?”
实际上,他只是想提醒这个亡命天涯的歹毒,真正该盯紧的是自己,不是章迟。
男人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表情变得阴沉起来。
“你过来。”他终于下了决心,咬着牙说,“换你。”
话音刚落,他猛地一把推开章迟,枪口顺势从那块腰肉上滑开,带出一阵酸麻的空落感,紧接着,冰冷的枪口贴上了程有颐的脖子侧面。
“你往那边站!”他喝住还没回神的章迟,“靠墙,手举起来。”
章迟整个人被这一推撞在墙上,肩膀生疼,脑子里还在回味刚才那一瞬间枪口离开的空白。
他下意识要往前冲:“你——”
“别动!”男人立刻吼了一声,枪口在程有颐的脊椎狠狠一顶,“你再往这边走一步,我就打穿他。”
那句话像一桶冰水浇下来,章迟立刻服从的举起手靠墙站住。
程有颐感到那小块皮肤被压得发麻,却松了一口气。
他想,双方如果真的到了交火的那一步,出事的人,也不会是章迟了。
第110章 “程有颐,你快跑!”
大概半个小时后。
病房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我回来了。”是章母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紧张和疲惫,“箱子很重。”
这声音一传进来,男人整个人像被针扎了一下,整条神经立刻绷紧:“叫她把箱子推进来,自己后退。”
“妈,你先把箱子放门口。”章迟提高声音,“往后退一点,再进来。”
门外沉默了一下,随后传来箱子轮子压过地板的声音,缓慢而吃力。
男人把枪口往程有颐的腰间顶得更紧:“你站在这儿不许动。”
程有颐觉得自己的脊椎都快被顶断了,还得强装镇定:“我不动。”
门缓缓开了一条小缝。
银灰色的大行李箱先被推了进来,在门槛那里顿了一下,跟着才有一只颤抖的手搭在拉杆上,将它一点点拽进病房。
门外,隐约能看见一道深绿色警服的影子贴在墙边,正死死盯着门缝里的情况。
程有颐努力调节自己的呼吸,假装不经意地继续往那道影子迈步,目光正好和特警对上。
特警手里拿着狙击枪,歪了歪头,歹徒现在的位置刚好在视野盲区。
程有颐深吸了一口气,故意往前微微挪了一小步,让自己整个人、包括枪口的位置,都完全暴露在门缝的视野之下。
“别动!”男人一感到他在动,提起来枪,用力往他颈侧压了一下,“你想死?”
“我的脚站麻了,松泛松泛。”程有颐佯装镇定,又对章迟说,“章迟,箱子太重了,你帮阿姨推一下吧。”
章迟“哦”了一声,立刻抬起一只手,伸向行李箱的拉杆。
“别动!”
男人大吼一声:“妈的!你要是再动!我就打死他。”
“好好好!”章迟吓得魂飞魄散,看见程有颐蹙起的眉头,眼泪刷地掉下来了。
“你!”男人指了指章母,“把行李箱推进来,打开,数一遍。”
“你!”男人又指了指章迟,“站到我面前来!”
程有颐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刚才被压下来的紧张全部冒了出来,他手心冒汗,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看着章迟哭着走了过来,身体颤抖着,一个决定在程有颐心里确认。
程有颐用嘴型对他说了一声:“别怕。”
章母还在托着行李箱往房间里面走,不知道是故意还是偶然,把箱子拽进来的时候,门缝被稍稍拉开了一些。
程有颐望过去,看见狙击手已经选择好了位置。
那个门缝恰好和行李箱摆放的位置形成九十度的夹角,男人很难察觉,而且还可以观察到持枪者的头、肩膀,还有人质程有颐和章迟,可以全部暴露在视线里。
只不过这个位置风险很大,虽然枪口正对着歹徒的头,但是男人狡猾地让章迟站在他前面,身侧又是被枪顶住的程有颐,能够射击的区域非常狭小。更为致命的是,狙击位置对男人所在的位置极其敏感,哪怕男人没有察觉到门外的警察,只是挪动一下身体,就会消失在警察的视野之中。
“里面……都、都是钱。”章母蹲在地上,哆哆嗦嗦地打开行李箱。哽咽着说,“你、你数数。”
“嘭”得一声,行李箱砸在地上,里面铺满了崭新的现金。
“钱给你带来了。”章母声音沙哑,“能不能,你能不能放过我们?”
“后退!”男人低吼,“你退到那边的墙,举起手,靠墙站!”
章母被吓得连连点头,一点一点地挪位置,握着裤缝的手死死抠着布料,脚步虚浮得像随时要跪下去。
可就是在她挪到墙角时,章母下意识往门外瞥了一眼。
房间里的气氛猛地一变。
男人眼睛极尖,顺着她的视线一扫,正好看见门缝外那一抹深绿色的警服边角。
他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操你妈的——你们报警,敢玩我?!”
话音未落,枪口就本能地往门口偏了一寸。
就是这一寸的空当。
程有颐原本被顶得几乎贴在他身上,腰间的一块皮肤一直压在枪口下,此刻一感到那股压迫稍微松了一点,整个人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往下一沉。他肩膀往下一垮、脖子往前一缩,整个人猛地往侧下方一扭,如同一种被逼到绝境的人体本能,迅雷不及掩耳般地硬生生从枪口的那条极窄的线下面钻了出去。
门外的特警立刻察觉到房间里不同寻常的混乱。
“现在!”不知道是谁低声喝了一句。
“擦他妈的,你在干什么——”男人只来得及骂出半句,“想死吗?!”
话音未落,薄薄的木门被“轰”得一声猛地撞开,门板“咚”得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响,几名穿防弹背心的特警踩着门板贴着地面冲进来。
一瞬间,特警涌入房间。
“不要动!放下枪!”
有人用中文英语和泰语同时喊,声音在狭窄的病房里炸开。
“妈的!”歹徒穷凶极恶,拿着枪掩护自己到了墙角,嘴里还在骂骂咧咧,“敢玩老子!老子就算死,也得带走你们!”
章迟被突然冲进来的警察吓得一哆嗦,腿一软坐在了地上,一点动弹不得,他的眼睛下意识地在地面上找程有颐,立马看见刚刚还被枪顶着的程有颐从枪口底下抽了出来后,狼狈地往旁边一滚,背撞在床边,发出一声闷响,然后便蹲在床脚,用床当做掩护。
床的位置离门极近,程有颐要跑并不是难事。
“程有颐——”章迟在混乱之中,凭借着本能喊着程有颐的名字,“程有颐,你快跑!”
声音刚从喉咙中钻出来,章迟就察觉到男人凶狠的目光。
此时此刻的叫喊,无异于给歹徒提供自己的坐标。没有掩体的章迟简直就是活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