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彼岸 第28章

作者:鱼粮姜烩 标签: 破镜重圆 追妻火葬场 近代现代

【九点十分T3】章迟补了只歪头小猫的表情,【要接机?】

所以章蓦大概在机场,没有时间回自己消息。程有颐安慰自己。

他心虚地解释:【我找他有工作上的事情。】

章迟发了个懵懵懂懂的“哦”的表情。

程有颐熄灭屏幕,手机屏幕倒映出他泛青的眼睑。他觉得有些内疚,思来想去后出了门,上车时往后座上拍了一张后座的照片发给章迟:【衣服在我这里】。

【对方正在输入……】的时候,程有颐又立刻回答:

【我刚好顺路,给你带过来。】

赶到章家,车库感应灯亮起的瞬间,他看见章迟耷拉着拖鞋踩在水泥地面上。

真丝睡衣领口歪斜着,一副刚刚睡醒的样子,锁骨处粘着粒夜店常用的金粉,随呼吸在晨雾里明明灭灭。

章迟欲盖弥彰地打了个哈欠,脸上的疲惫却出卖了他昨晚没睡的事实。

他真的很不擅长演戏,程有颐心想。

“给你买了咖啡和可颂。”程有颐递过纸袋,星巴克logo在章迟指尖晃了晃。

程有颐敛好神色,又把外套递给章迟。

章迟揉着肚子笑牙出虎,他喝了一口咖啡,欢快地走到程有颐身边,迅速地在程有颐的耳侧留下一个吻:“谢谢老公。”

程有颐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咳嗽了两声,往后退了几步,看见章迟的脸上露出得意的微笑。

“昨天没睡好?”程有颐不动神色地问。

章迟的脸色僵硬住,笑容尴尬起来,他挠了挠头:“可能吧,中间醒了好几次。”

见程有颐没有做声,他立刻切换话题:“我哥要过会才会到家,估计下午才去办公室,你有什么事情,我替你……”

“没关系。你先在家好好休息。”程有颐盯着章迟眼尾没有卸干净的眼线,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我晚点再来找你哥哥。”

章迟正以为自己蒙混过关,拼命点头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

“闹钟吗?我怎么会有这个时候的闹钟,”章迟喃喃自语,拿出来手机,看见屏幕上的名字眉头就拧了起来,“曾彧这个狗东西!这么早找我干嘛?”

正准备钻回这里的程有颐站在了车门边上。

“喂——你这么早找我——”章迟本来声音里带着的鼻音突然变成了一声尖锐的叫声,“你说什么?!在,在哪个医院?!”

程有颐停下脚步,竖起耳朵。

“殡仪馆……?”

章迟瞳孔里的光芒瞬间暗淡了,他整个人就像失去了支撑一样往下滑,程有颐便眼疾手快地扶住章迟。

第28章 难题

“曾彧。是我,程有颐。”程有颐接过电话,“发生了什么?”

“怎么是你?!”那头的曾彧对程有颐的出现很不满意,但背景音的嘈杂让他无瑕争辩,“我们的一个朋友出事了,我刚刚到。”

“……”

低声说话的曾彧对着那端的人群骂了一句“你这个畜生能不能不说话了”以后,嘈杂声小了不少。

曾彧克制地对电话这头的程有颐说:“在城北的殡仪馆,我把地址发给你。”

程有颐眉心一紧,低头看章迟时,他正跌坐在地上,茫然地看着程有颐。

“我……”

程有颐还没开口,章迟就很懂事地说:“你昨天工作了一晚上一定很累吧?待会我自己去就行……”

程有颐叹了口气:“你这个样子,我怎么可能放心你自己去?”

章迟的眼眶红了起来。

“我送你过去。”程有颐拉开车门,喃喃自语,“如果路上出了什么事情,我怎么和你哥哥交代?”

海市的城北很荒凉,连公路都破破烂烂的,全是被货车轧出龟裂的纹路。程有颐刚降下车窗想让章迟透透气,就闻见焚烧纸钱的焦糊味混着冷却塔的铁锈气息,他又默默地升了上去。

章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安静过,他只是坐在副驾驶上,默默地低着头,看着曾彧给他更新的消息。

公路旁的河流奔涌向前,程有颐握住方向盘,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指了指车角落:“储物箱里面有纸巾……如果难过的话,哭出来也没关系。”

章迟的嘴角轻轻抽搐了一下:“他叫尚安。”

程有颐没有说话,他觉得自己说什么都不合适。

“法医尸检发现他吃了一瓶褪黑素,再跳河自杀的……”章迟看着后视镜里的大烟囱越来越远,怔怔地问程有颐,“这样会很痛苦吗?”

“进入水里以后,由于缺氧,人体会被迫进行深呼吸,导致水进入肺部,最终引发窒息。整个过程通常持续4到7分钟。”程有颐看着章迟苍白的脸色,顿时深觉所谓的客观事实太过冰冷,他的眉心皱起来,安慰的话在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生死面前,无论哪一种文明中,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

程有颐尝试换个话题,说出来的时候,喉咙却像被砂纸摩擦着一般疼痛,他喝了一口水,“是你的同学吗?”

章迟叹了口气,路边的树木在他的瞳孔中倒退,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我们在中国学生群里认识的,有一年我搬家,在群里送家具,他把我那堆破烂全部要走了,做了一顿饭请我吃,他很会做饭,还是我们那个社区流浪猫救助中心的志愿者,有点洁癖,每次来我家都会替我搞卫生。”

章迟摇下车窗,风灌进来车里。

程有颐皱了皱眉头,还是选择忍耐空气里的味道。

章迟眼眶红起来:都怪他那个该死的男朋友!”

程有颐心里一紧,猜出来大概:“他的男朋友和他分手了吗?”

gay圈里的各色八卦和混乱生活程有颐略有耳闻,今天还在和自己的爱生爱死的另一半明天拍拍屁股走人,走上结婚生子的光明前途的故事不再少数。性格烈的人大闹婚礼现场,每天在论坛里哭天喊地的也不少。

只是这个社会真心少见,大家也把没有真心当成常态。

说想死的人很多,真正选择死亡的人,程有颐也是第一次遇见。

“去年三月的时候,那个男的一回国就和他分手了。然后尚安就被确诊了抑郁症。”

程有颐不忍问道:“他……前男友知道吗?”

章迟冷哼一声:“知道!怎么可能不知道?可那个狗东西生怕尚安找到自己要他负责,在英国的时候,还找人二十四小时盯梢着他,还不让他去医院!”

“我们好不容易把他搞出来了……本来已经控制住了!可是回国以后那个该死的前男友又找上了他!”章迟的眼泪无声划过脸颊:“我呢?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再次踏入同一条河流……程老师,我明明已经尽力了,可是为什么什么都做不到?”

程有颐叹了一口气,拍了拍章迟的手背:“这不是你的错。”

“你有看过我的那些八卦吧?”章迟夸张地讪笑了一声,比哭还难看。

程有颐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又补充:“我其实不在意这个。”

“那些八卦,是关于他的男朋友的。”章迟一字一句说出口,痛苦地闭上眼睛,“我为什么总在夜店被拍?尚安每次去复诊,都得躲着他男朋友,所以找我装成浪荡子给他打掩护。”

程有颐一个急刹车:“什么?”

“2016年的那篇报道……多人运动的……那篇。”章迟回忆,告诉程有颐,“其实是主角只有他男朋友。我们接到尚安的消息赶到的时候尚安气得……晕了过去,我们在给他做心肺复苏,有人拍下来照片偷偷投稿。”

程有颐顿了顿:“社交媒体上的那些新闻……”

章迟捂住脸呜咽着:“我当时不是在乱玩,是整晚整晚陪着尚安……陪他挨过去,那个男的很生气,就去投稿造谣我们。”

程有颐心里微微颤动着——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章迟的成绩会这么差,差到退学。

但是他不懂,为什么会有人这么坏,坏到连爱自己的人都不放过。

程有颐只能摸了摸章迟的头:“不是你的错。”

到达殡仪馆的时候,曾彧正蹲在殡仪馆台阶上戳手机屏幕,卫衣帽子罩着他深埋着的头,露出来的粉色头发像被路边的合欢花花瓣。

“尚安呢?”章迟的嘴唇轻微颤抖着。

“已经烧了。”

章迟一怔,随后崩溃地问:“怎么这么快?

“我也没有见到他。”曾彧咬着牙说,“他那个该死的爹说了算!”

“不是应该还有追悼会吗?!这不符合传统啊!”

“传统?他要是在乎传统,会离经叛道去做那么下流的事情?!”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神色苍白,身后跟着拎着公文包的秘书,嘴里的话难听地要命,“我们周家没有这种不肖子孙,别说追悼会了,要不是我去找长辈求情,他连家里的祖坟都不会进!”

程有颐背脊上的汗毛立刻竖起来。

眼前的人让他想到了自己的父亲,古板,刻薄。

曾彧冷笑了一声,站起来身板挺得很直:“周先生,您怕是忘记了,尚安当年被您发现是男同的时候,就改了名字不姓周了,他叫尚安,没有姓氏,你们周家的祖坟,怕是配不上尚安。”

“你!”尚安的父亲脸色愈加苍白,抱着青色骨灰盒的手颤抖着,“我儿子的命都没了,还不是因为你们!如果……如果他听话好回家,好好治病……怎么会到今天这个地步!”

“治病?”曾彧讥笑着问,“你是说治男同的病吗?”

尚安的父亲脸色发青,好像下一秒头顶就会火山爆发。

“周叔叔,你没有资格怪我们。”章迟站在曾彧和程有颐中间,“你难道不应该怪你自己?如果不是每次回家想要和你和解都被你赶出门,他怎么会连自己生病的事情都不敢告诉你?”

“你们这群……算了!……我是他的父亲,我怎么舍得看他死?”身边的秘书接过尚安父亲手里的骨灰盒,尚安的父亲仰望着天空,片刻之后抚摸着自己的胸口,声音苍老又无力。

“不舍得?”曾彧冷着脸,“我看你只盼着他赶紧死,不给你丢脸吧?!”

尚安的父亲脸上铁青,几乎站不直,他剧烈地咳嗽了一阵后,接着说:“可是你要我怎么想?小安从小优秀,进了竞争最激烈的单位,得到领导的赏识,眼看着就能去省里了,前途大好啊!结果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男朋友!下了迷魂汤一样!让他辞了职!和家里断了联系!还跑去吃留学的苦!”

他悲痛欲绝:“我培养了那么多年的好儿子啊!你要我怎么想?!”

“培养?你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些你所谓的大好前途,根本就不是尚安想要的。”章迟一字一句说出口时,眼泪像雨滴一样落下来,“他想要怎样的人生,你问过吗?!他想要坦坦荡荡爱自己爱的人,你同意吗?你只在乎家族的荣耀,只在乎他配不配做你的儿子。”

坦坦荡荡。

程有颐看着口吻坚定地说出来这话的章迟——这未必不是章迟想要的人生。

章迟看着小小的骨灰盒,目光沉沉,声音颤抖:“你从来就没有懂过自己的儿子。”

此时此刻,焚化炉的轰鸣震得地面积水泛起涟漪,像是遥远的悲鸣。

“……”

泪水滑过尚安的父亲沟壑纵横的脸,他痛苦地闭上眼睛,拿出来一封没有邮戳的信:“这是他的遗书。”

曾彧和章迟一愣,接过信封。

信里除了不停为自己的不孝道歉,还安排了自己的身后事:立刻火化,不要办追悼会,骨灰撒入江河。

看见遗书的章迟身体不停地颤抖起来,程有颐见状,立刻把章迟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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