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粮姜烩
回到家里的程有颐一整天都心神不定。
太多的事情纠缠在一起,林岛的事情,章蓦的行为,还有钱思齐的猜测。程有颐觉得不太对劲,好像有什么东西烂掉了,可是越往深处挖,发现的腐烂就越多。
他烦得要命,和李维的线上非正式会议里,李维在讲关于之前在北非采集到的数据的解读,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程有颐的额头扣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
现在的心情完全不适合工作,更适合以头抢地。
“咚咚咚。”
不是头的响声,是门响了。
程有颐猛然抬起头。
那个瞬间,他甚至可以闻到馥奇调里的橡木味从门缝渗进来,他不用开门都知道是谁——那串私人地址只给过一个人。
程有颐的心莫名平静了下来。
“你吃饭了吗?”打开门的瞬间,章迟眨着眼睛问。
程有颐摇了摇头。
“晚上吃猪尾花生汤吗?”章迟把自己手里的购物袋提了起来,程有颐瞥了一眼,又看向了章迟,他的头发湿漉漉的,另一只手里还拿着一捧玫瑰花。
“外面下雨了?”程有颐让出来一个通道,指了指门外的角落,“鞋放在外面。”
“哦,你家里有花瓶吗?”章迟笑了笑,小心翼翼诚惶诚恐地走进程有颐的家里,把玫瑰花放在玄关柜上,他看见客厅桌子上还亮着的电脑屏幕,诧异地问:“你在开会?”
程有颐的无线耳机里传来研究所其他同事的闷笑,他瞥了一眼屏幕,只有李维脸色寻常。程有颐有些尴尬地立刻关闭摄像头和麦克风:“有点工作的事情要加班。”
“程老师,不给我们介绍一下?”耳机里的同事在起哄。
介绍?
介绍他是自己的男朋友?还是介绍他是自己喜欢的人的弟弟?
几个开会的人的微信群里开始起哄,程有颐望着屏幕不知所措的时候,李维在群里发了一份工作总结。
【我把接下来的推进写在了里面,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可以问我。】
程有颐一愣,才反应过来李维在替自己解围。
他转过头去,章迟正在厨房回过头拿着透明的水杯问程有颐:“程老师,我可以用这个装玫瑰花吗?”
程有颐下意识地“嗯”了一声。
章迟乖巧地把玫瑰花一支一支插进了水杯里面,看着程有颐没有窗户的地下室的家,皱了皱眉头:“没有光啊。”
他把玫瑰花放在了餐桌旁边,又钻进了厨房,研究着程有颐家里并不丰富的厨房工具。
不到十秒的事件,程有颐就收到了李维的私信。
【之前的问题,你还是同样的答案吗?】
【……我不知道。】
程有颐回答。
“程老师,你家里有料酒吗?”章迟手里握着手机,看着程有颐家里空空如也的台面,似乎很发愁。
“没有。”程有颐很坦诚,“我不怎么在家里吃饭。”
“外卖?”章迟皱了皱眉头,“可是外面的饭菜不干净诶。”
程有颐面无表情地在桌子旁边坐下来,看着手边北非的图片,原本混乱的思绪逐渐有了一些眉目,他漫不经心反问:“看起来你好像很会做饭。”
“我吗?”章迟一愣,晃了晃手机,上面是小X书里正在循环播放的冬瓜排骨汤做法的视频,“刚刚学会的。”
程有颐看着章迟吐了吐舌头,无奈地摇了摇头:“英国的饭菜那么难吃,也没让你学会做饭?”
章迟漫不经心:“哦,我妈给我请了个阿姨过去,我不自己做饭。”
程有颐哑然失笑——他就不该问。
“算了,别做了,到时候饭还没有做好,厨房先炸了。”程有颐叹了口气,“我点个外卖吧——哦,营养的外卖。”
章迟乖巧地“嗯”了一声:“不试试猪尾汤吗?我还给你买了一点吃的,放你冰箱?”
程有颐点了点头。
接着,程有颐就看见章迟从装满的塑料袋里,拿出来橘子,火龙果,猕猴桃,杨桃,酸奶,牛奶,旺仔牛奶,AD钙奶,椰子水,隔夜燕麦,还有各种五花八门的零食。
片刻的功夫,整个冰箱都被塞满了。
程有颐无奈:“我不是经常在家里,这些东西不吃的话,很容易就坏了。”
“坏了就扔掉吧——”章迟不以为意地拿出来两个啤酒,递给程有颐一罐,坐在了他身边,仰着头问,“程老师,我可以求你一件事吗?”
程有颐摩挲着啤酒瓶上的水珠:“说。”
“你可不可以给我一把你家的钥匙?”
程有颐皱起眉头——这未免也太直白了,拒绝的话还没有说出口,章迟又接着补充:“这样我就可以经常来你家里,把坏掉的东西换掉,你回来的时候,就能吃上新鲜的了。”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程有颐垂下眼眸,缓缓开口:“不用。”
察觉到了程有颐的不情愿,章迟有些失落:“那,那好吧。”
“那样太浪费食物了。”程有颐看见章迟失落的样子,心里生出来几分不忍,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我手里只有一把钥匙。过两天我得闲了,去配一把给你。”
章迟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程有颐补充:“还得问问房东,会不会有法律问题。”
“你太好了!”章迟扬了扬眉毛,一把抱住程有颐的胳膊,似乎觉得不够,又一翻身跪坐在了程有颐的腿上,热烈地献上一个吻:“程老师,谢谢你!”
程有颐愣在原地,一股难以言喻的快乐在他身上游走。
奇怪,他对章迟的吻一点都不抗拒,甚至有一种难得的平静。
用平静来形容一个吻,总是不太合适。
“怎么了?”章迟有所察觉地问,身体又向前搂住程有颐的脖子,眼巴巴地看着他的时候,热气扑到了程有颐的脸上:“程老师,你不想和我接吻吗?”
程有颐和章迟四目相对。
那个瞬间他似乎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会因为一个吻而感到平静。章迟太简单了,简单到像一张白纸。他想来自己家里,会直接说,想要家里的钥匙,会直接说,甚至想要接吻和情爱,都会直接说。
和混乱的林岛项目,今天钱思齐说到的一切事情相比,章迟确定,具体,坦诚到可爱。
程有颐此时无心接吻,摸了摸章迟的头发:“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我……”章迟有些犹豫,“你今天和我嫂子说的话,我听到了。”
程有颐心中大惊,脸色却保持着平静:“你听到了什么?”
“嫂子说,她以前喜欢你。”章迟把不悦挂在脸上,“她是不是还想和你旧情复燃,做些什么……”
“章迟!”程有颐把章迟从自己身上推下去,“不要这么说思齐。”
“那看来是真的了。”章迟很生气,“我要去告诉我哥!”
“章迟!”程有颐喝止住章迟。
章迟显然被程有颐陡然增加的声音吓到了。
程有颐深吸了一口气,掐头去尾地解释:“你只听到了一部分。思齐大学的时候就发现我不喜欢女人,所以很早就放弃了这个想法,我们后来都是以好友的身份相处,对彼此都没有非分之想。她和你哥在一起,也是在知道我的取向之后。”
“你在和我解释?”章迟有些犹疑。
毕竟程有颐之前,并不会解释这么多。
“你还是怕我做出来什么事情,伤害到她?”
“这当然是一方面。”程有颐叹了口气,半是真心半是安慰,“我也怕你乱想。不要什么醋都吃。”
“好吧,我相信你。”章迟眨了眨眼睛,舒了一口气,立刻解释,“因为太喜欢你了所以才会这么敏感啊……”
程有颐无奈:“这就是你来找我的原因?”
“呃……差不对吧,也,也不全是……”说罢,章迟又问,“我嫂子知道你这里的地址吗?”
敲打键盘的手指停住,程有颐扬起脸:“不知道。”
章迟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他坐到程有颐对面,双手托住下巴,用台湾偶像剧里的腔调说:“我是真得很不懂诶!”
“不懂什么?”程有颐蹙起眉头。
“为什么明明已经爱上了一个人,又可以放弃掉这份爱,爱上另外一个人呢?”章迟自顾自地说,“我还以为所有人的爱,都会有排他性和唯一性的。”
程有颐注视着章迟片刻:“排他性,和,唯一性?”
章迟点了点头:“排他性就是……我现在喜欢你,爱你,我就绝对不会喜欢和爱别人。唯一性就是,我觉得我这辈子再也不会遇到一个人像你一样,让我喜欢让我爱。”
程有颐怔了片刻,又低下头继续敲键盘,却敲下来好几个错字:“一辈子很长的,章迟。你还太年轻。”
“哦——”章迟摇了摇头,“所以程老师,你这样说的话就代表你有过前任,对吧?”
程有颐低垂着眉眼,果断而迅速:“没有。”
也不算说谎。
“那你凭什么这么说?”
“经验。”
“狗屁经验。”
程有颐抬起头,无奈地看着章迟。
“对不起。”章迟吐了吐舌头,“你晚上还要加班吗?”
程有颐指着自己身边的一堆相片:“还有一些北非的资料没有整理,你先回——”
“我陪你吧!”章迟很心急地打断程有颐的逐客令。
“……好。”
“我可以看看嘛?”章迟指了指那堆照片。
“你可以看这边的,这是整理好的。”程有颐继续说,“李维说后期你会负责一些林岛的项目,提前了解一些人类学的东西也不是什么坏事,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
章迟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
“北非?”章迟捡起来一张照片,“这是你拍的嘛?你真得去过这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