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彼岸 第38章

作者:鱼粮姜烩 标签: 破镜重圆 追妻火葬场 近代现代

屏幕上光标闪烁的文档突然变得刺眼——如果接受章蓦的提议,这些心血都将成为废纸。

章迟突然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像是想要奖赏。

程有颐一愣,声音都有些磕磕巴巴:“这么努力?”

“怕给李维老师丢脸,更怕...让你失望。”温热的呼吸带着程有颐家里牙膏的气息拂过程有颐的耳垂,“你不奖励一下我?”

程有颐喉结滚动。

见程有颐没有说话,章迟还以为程有颐不满意,心虚地问:“写得太烂李维老师看到这个报告会不会撕掉……”

“不会。李维一般不会生气。”

“那他什么时候会?”章迟松了一口气,又好奇地打听。

“遇见智障疯子之类的吧。”程有颐想了想回答,李维曾经无意中说过,自己不喜欢不理智的人。

“人机只喜欢人机“,程有颐曾经批判过他。

阳光晃了晃程有颐的眼睛,程有颐身体条件反射地僵硬起来。

“程老师?”章迟察觉到他的僵硬,“你脸色不太好。”

“有点闷。”程有颐仓促地指向窗户,“能拉上窗帘吗?”

章迟怔了怔。

上午的阳光落下来,在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他想起来程有颐的家,那个地下室——那个永远笼罩在台灯光里的空间,像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你不喜欢光?”章迟来轻声问,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程有颐的腕骨。

程有颐拧紧眉头:“太亮了。”

他厌恶阳光。童年那个三面落地窗的家,阳光总是毫无保留地照进来,将父亲的暴怒和责骂、亲戚们探究的目光都照得无所遁形。

但他并不害怕光,除了在有私密的举动时。

他的房间也是,永远有阳光,永远不能锁,像是24小时的探照灯。程有颐记得少年时代自//泻,被开门突然闯入的父亲撞了个正着。阳光在父亲的身上,他觉得父亲可以看穿他的幻想对象是男人,而自己在接受末日审判。

后来他就有了心里阴影。

他太厌倦了阳光底下的生活了。所以后来他选择住进地下室,他心甘情愿地接受,自己是隐藏在角落里见不得光的生物。

他的人生是如此,他的家庭是如此,他的爱也是如此。

章迟突然转身拉严了窗帘。

房间瞬间陷入柔和的昏暗,只有电脑屏幕泛着幽幽的光。

“这样呢?”他在昏暗中贴近程有颐,呼吸炙热。

僵硬的身体解除封印,程有颐逐渐感觉到两人之间的亲昵。

章迟的眼睛在暗处依然明亮,让他想起南美草原上的夜晚,部落亮起来的火把,跳着欢快的舞蹈驱赶野兽,那些连文字都还没有的部落里的人,就在火把的光明中互相依偎,等待天光。

他们的世界里没有上帝,没有末日,没有审判。

“谢谢……”程有颐的声音发涩。

“不用说谢谢,我也喜欢这样。”章迟打断他,走过来继续抱住程有颐,“嘻嘻——程老师——你看,现在我可以光明正大地……”

一个吻落在程有颐颤抖的睫毛上。

“光明正大地...做这些事了。”

第38章 晚上请你吃

程有颐轻轻闭上了眼。

黑暗中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章迟身上熟悉的香味,他稍快的心跳,还有那个落在眼睑上轻如羽毛的吻。

程有颐想起来,昨夜章迟也是用这种近乎虔诚的姿态,一边哭一边哑着嗓子喊着“我喜欢你”的。

可自己竟然可耻地沉溺其中,把对方当作替代品。

他突然一抖。

昨夜黑暗中意乱情迷的承诺浮现在脑海,而此刻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刺进来,刀锋一样将他的卑劣照得无所遁形——他怎么能一边想着章蓦,一边放任自己和章迟之间病态的关系呢?

“程老师?”章迟疑惑地歪头,“你手在抖。”

程有颐攥紧着拳头。理智告诉他,不能继续这个荒唐的游戏了,无论是作为林岛项目的参与者,还是...作为一个成年人。

刺耳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李维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动,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师兄?”

“有颐,”李维的声音有些疲惫,“下午来我办公室一趟。”

分手的话在嘴边,又咽了下去。

下午当程有颐推门而入时,这位向来温和的师兄正格外冷峻地站在白板面前。

李维的办公室永远整洁得像随时可以离职。

“我上午听到消息,说将他们公司要请你当文化顾问。”

“你已经知道了?”程有颐一愣,苦笑一声,“怎么?你还安排间谍啊?”

“我之前带过的硕士在他公司里做HR,这份名单是他提交上去的,因为也有我,就提前找我打听了情况。”李维揉了揉额头,“说说吧,是怎么回事?”

程有颐把今天和章蓦的谈话告诉他,李维只是坐在椅子上,表情如常,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程有颐试探性地问:“师兄,我们或许可以考虑。”

此时此刻李维的表情才开始剧烈地变化起来,这个向来人机的师兄,难得地开始困惑,无奈,最后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如刀。

李维把章迟写的报告重重地摔在了桌子上,质问程有颐:

“程有颐!你疯了吗?”

“程,我从来没跟你发过火。”李维声音低沉,带着罕见的冷意,“但这件事上,你真的让我太失望了。”

“失望?”程有颐知道李维为何失望,却还是忍不住想为章蓦辩解:“他连夜飞回来,凌晨拉着公司的人开会,不是为了帮我们争取机会吗?只是他也说了,公司有人想借这个项目架空他,他说话也不顶用了。”

“他说的话你就全信了?”李维冷冷地打断他。

他走到办公桌前,脸色比他的语气更冷。

“我来的路上看了章迟的策划书,的确写得不错。”程有颐情绪激动,“但里面的项目现在全是空架子,短视频也好,IP孵化也罢,全是‘设想’。你知道现在市场上失败的案例有多少吗?你觉得我们有什么资格相信我们会成功?”

程有颐深吸了一口气,试图保持理性:“我不是不明白这些风险,但师兄,你真的只是想做这个项目,还是……”他的声音压低了一点,“你是想借着项目,把研究所的老人逼下去?”

这话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冒犯了。

只是话语在空旷办公室里落地生响,比沉默更尴尬。

“师兄,我不是那个意思……”

“可你说出口了。”李维冷眼看着他,“所以在你眼里,我做这些,是为了私心,为了博权斗争?”

“……不是全是。”程有颐低头,嘴唇动了动,不敢多说。

李维没再看他,只从桌上抽出一封文件递过来:“你自己看。”

是律师函。

章蓦的公司委托代表公司利益的律师事务所,控告研究所侵犯名誉权——因为几天前章迟在林岛IP开发账号下发布的科普贴,质疑将林岛开发为私人会所对人文环境的毁灭性打击。

程有颐接过文件,脸色终于变了,他没说话,但眼神黯了下去。

“你还觉得他是想帮我们?”李维的声音陡然一紧,继续追问,“你觉得一个连这种律师函都控制不了的人,他还能在公司里替我们做主?他让你加入‘计划’,就真是为了帮你?你当他是无能为力,还是聪明地撇清责任?”

“……”程有颐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反驳。

片刻后,程有颐低声认错:“你说得有道理。”

“刚才那些,是章蓦说的吧?”

程有颐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李维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一些,却仍不温和:“我没打算放弃IP计划,也不会盲目投身到别人的局里。老实说研究所确实有人抱残守缺。但我做这些,是想向这些权威证明新技术的价值,取得他们的同意,不是想趁乱推人下台,或者自立山头。”

“师兄你……”程有颐喉头一涩。

“他们是我的前辈。不是敌人。我是希望他们明白这个时代在变,而不是让他们变成绊脚石。”他顿了顿,“我能分得清,什么是主要矛盾,什么是次要矛盾。”

这话是在点谁,不言而喻。程有颐尴尬地点点头,不再多言。

“策划书我修改了一些。”李维把另一份文件递过来,“你拿去给小章。这段时间他挺拼的,你找个时间请他吃顿饭,账记我头上。”

“……不用了。”程有颐接过文件,刚低头,一抬眼,却看到李维手臂上若隐若现的青色,“你胳膊上是……”

“啊,这个?”李维抬起手,随意挽起袖子,一只史努比的刺青赫然露出。

“……”程有颐一时说不出话来。

“前段时间找曾彧做的。”李维自顾自地说,“他手艺不错。”

“你是说……这只Snoopy?”程有颐嘴角微抽,“还技术不错?”

李维坦然放下袖子:“想体验一下,就让他帮我挑了一个。”

真行,程有颐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快下班的时候,程有颐走进章迟的办公室。

章迟正趴在桌上小憩,手里还握着笔。电脑屏幕还亮着,画面定格在一格漫画上——男女主角跪在昏暗的祠堂里,披着异装,瑟瑟发抖地抱在一起,眼睁睁看着一道巨大的幽灵正从灵牌后缓缓浮出。

数位板上,章迟的笔刚刚划下了一道突兀的长线,斜斜地切过人物头顶,像一道开裂的缝隙。

程有颐看着章迟单薄的身影,只觉得可怜,便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脱下外套,轻轻盖在章迟肩上,又开始收拾他那张乱七八糟的桌面。

这间办公室原本是给临时人员共用的,桌子大多空空如也,唯有角落里的这个位子,堆着书籍、手办、模型样品,甚至还有快过期的零食。

像是一个人打算长期驻扎在这里。

程有颐动作一顿。

人类行为学的课堂曾讲过“仓鼠式占有”——当一个人潜意识里不想离开某处,便会不自觉地往空间里堆满自己的物件,像小狗撒尿标记地盘。

他皱了皱眉。程有颐习惯漂泊、习惯打包行囊离开,不习惯在任何地方扎根。这种扎根的本能,对他而言过于陌生,也……过于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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