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粮姜烩
风吹起她的头发，她甩过脸庞，庙里的木鱼声，声声入耳。
“思齐……”程有颐看着她的侧脸，眉头抽了抽，“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好了。这件事情我已经决定，就不想再纠结了。”钱思齐点了点头，又洒脱地笑了笑，“别说我的事情啦，章迟居然能够让你动了结婚的心思，我还以为你是那种把婚姻当规训的人呢！”
程有颐思考了片刻：“我的确觉得婚姻制度是一种规训，可是如果是……”
如果是章迟的话，他又觉得自己心甘情愿接受这种规训。
“你运气大概比我好，能够遇到对的人。”
程有颐脸一红：“我也没有想到，老天爷会给我这种好运气。”
“给！”钱思齐郑重地把钥匙交给程有颐，“私人沙滩订好了，晚上不会有人打扰，布景玫瑰花什么的，你看看。”
钱思齐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里面是准备好的布景。
程有颐说了声“谢谢”。
“你打算邀请朋友吗？”钱思齐笑眯眯地问。
程有颐抿着嘴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还没想好。你觉得呢？”
钱思齐托着下巴思考了片刻：“邀请一些你们的好朋友吧？”
程有颐“嗯”了一声，心底浮出来几个名字。
“紧张吗？”钱思齐歪着头问。
程有颐轻笑几声：“有点。”
明明他知道章迟会说Yes，可是一想到明天会发生的事情，他还是紧张地手心冒汗。
他曾经以为自己对这种形式主义的东西早就祛魅，可他偏偏忘记了，爱和喜欢都是无法祛魅的事情。
“我一会要去取戒指，还有我们的合照。”程有颐一边说，一边往庙门口走，道别的时候，还是心疼这位多年的好友，“多保重，你永远都可以把我当朋友。”
“我知道。有颐，你和他不一样。”钱思齐扬了扬自己的长发，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祝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钱思齐和章蓦送自己出国的时候，钱思齐也是这样祝福自己的。
程有颐一顿，点了点头。
转身的时候，寺门口的对联蓦地闯入程有颐的眼底：【佛本无生，信陆象水龙百转劫灰终不死；我来访旧，看紫微碧浪千秋景物此重新。】
定制戒指的珠宝店在郊区，程有颐离开寺庙，就往珠宝店赶。
去郊区的路比他想象的要长，刚好赶上晚高峰，车子刚驶上高架就堵在了路上。
程有颐摇下车窗，想起来刚才在的庙里得到的签文，和机缘巧合撞入眼帘的门口的对联，莫名地有些焦虑。
前面的车不耐烦地鸣笛时，他的手机震了一下，章迟的名字亮在屏幕上。
程有颐的焦虑消散了些，他立刻划到接通，手机屏幕里就出现了章迟的笑脸，他站在苹果店门口：“程老师，刚刚给你发的消息你看了嘛？”
程有颐有些抱歉地回答：“我刚刚在开车，现在看。”
他打开和章迟的微信聊天框。
那声音传来时带着点儿软糯的笑意：“程老师，新出的iPhone，你说我该挑哪个壳子好看？白色还是蓝色？”
程有颐没有犹豫：“白色。”
那头“嗯”了一声，带点得意：“就知道你最懂我。”
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动静，他似乎当场就拆开了包装。没过几秒，章迟笑嘻嘻地宣布：“我果然买的是白色的。”
程有颐听着，嘴角压不住。那笑声太轻快，像小孩子终于得到了糖果。
“替我也带一个，一我送给曾彧。”程有颐说，“待会我来接你？”
“啊？去哪。”章迟玩弄着自己的新手机。
“呃。”程有颐犹豫着撒了个谎，“去玩玩。”
章迟不以为意地“哦”了一声：“行。那你快点回来。”
挂断电话后，程有颐立刻把钱转过去，动作干脆。屏幕闪烁的一刹那，他心底有一种近乎荒唐的满足感：章迟完完全全是属于自己的，他就愿意为这种属于付出一切代价。
走进珠宝店时，灯光骤然变亮，铺天盖地的奢华气息迎面而来。
“程先生，你终于来了。”店员笑着迎上来，把定制好的戒指盒双手奉上，“您看，这是您定制的戒指。”
程有颐缓缓打开，里面一对戒指静静地躺着，冷白的金属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光芒。他抬起手，把其中刻有自己名字的那一枚试戴在自己手指上。
尺寸恰好。
另一只戒指他捏在指尖，端详许久，目光一寸一寸描绘着戒指套进章迟纤细白皙的手指里的模样。
想到这里，程有颐的嘴角就压不住了。
店员忍不住笑了笑，带着几分调侃的口气：“这么大的钻石戒指，我想您的太太一定会很感动。”
戒指是中性的款式，店员并不知道程有颐另一半的性别。程有颐微微挑眉，声音淡淡的：“哦？”
收银员一愣，随即笑着说：“钻石是世界上最耀眼的东西，这么大的钻戒更是价值不菲。所以代表的就是永恒和忠贞。”
程有颐垂下眼，微笑着点了点头。
收银员望着他，眼神里带着点玩味：“您一定很爱那位吧？”
程有颐轻声“嗯”了一句，算是默认。
店员立刻顺水推舟，笑意更深：“先生，其实除了戒指，我们店里最受瞩目的就是展柜中央那条钻石项链。它是这季的限定款，设计奢华，切割工艺极其考究。无论是作为礼物还是纪念，都格外有分量。”
“确实不错。”程有颐顺着她的手势望过去，沉吟片刻，随口问道，“多少钱？”
店员报了一个数字，声音里带着几分骄傲。
店员撺掇：“不如，我拿下来给您细看看。”
程有颐笑着摇了摇头，他的语气里带着揶揄：“太可惜啦。我对象是位男士，这条女士项链可能不太合适。”
店员惊讶地一顿，很快恢复笑容，有些遗憾：“抱歉，实在是抱歉，我……”
程有颐摆了摆手，合上戒指盒，微笑着回答：“以后如果有男款，我可以问问他喜不喜欢。”
店员怔了一瞬，随即点头，笑意里多了几分敬意：“好的，先生。”
结账时，他一边把卡递过去，一边抬眼，却在门口看见一对熟悉的身影。
章蓦。
Lucia站在章蓦身边，穿着一身精致的裙子，妆容艳丽，姿态亲昵。
程有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挽着章蓦的胳膊，半撒娇半执拗地说：“老公，我就想要那条，最中间最亮的，你给我买好不好？”
程有颐简直想把自己的耳朵割掉，什么都听不到。
店员轻声提醒：“先生，您的戒指，发票在里面了。”
他“哦”了一声，远处的章蓦无意识地往熟悉声音来源处一看，目光正好与他交汇。
“……有颐，你……”章蓦立刻松开了Lucia的手，喉结上下滚动，不知道往哪里放的眼睛，落在了程有颐手里的戒指盒上，他声音里多了几分不可置信，“你……和章迟……”
店里的灯光像是忽然凝固，照在他们三人之间，空气一瞬间变得僵硬。
程有颐指尖微凉。
“我……还有事，你们继续。”程有颐打量了一遍Lucia和章迟，转身对店员道了一声“谢谢”，便立刻离开了珠宝店。
“有颐！你等等我——”
程有颐听到章蓦在后面叫自己的名字，走得更快了。他故意选了条岔路躲开章蓦，确定章蓦没有跟着自己以后，又给钱思齐发了一条信息：【Lucia】
可程有颐没想到，章蓦就像有读心术一样，比他早一步道了家里。
进门的时候，章蓦正不安地坐在客厅里，看见转头要走的程有颐了，立刻拽住程有颐的胳膊：“有颐……”
“……”程有颐冷眼看着章蓦，“你要在这里说吗？”
“去书房。”章蓦低声说，“我可以解释。”
夜色沉沉，风声从窗外掠过，带来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程有颐和章蓦一前一后走进屋子，门被“砰”地一声关上，室内的气氛瞬间凝固。程有颐打开灯，橘黄色的暖色灯光照出两人的身影，交错在地板上。
“说吧。”程有颐冷冷开口，语气里带着强烈的克制，“你打算怎么解释？”
“我不打算狡辩……有颐，事情就是你看到的那样。”章蓦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如果是从前，程有颐一点立刻心软。
可现在他只觉得恶心。
“章蓦，你清醒一点！你是结了婚的人！钱思齐是你的妻子，她为你做了那么多事……可是你呢？你转身和Lucia纠缠不清，你对得起思齐吗，这难道不是赤裸裸的背叛吗？！”
“背叛？不……我没有背叛她。她是我的妻子，我想和她好好在一起，可是她呢……她都不想和我有孩子！”
程有颐瞪大眼睛，惊讶于章蓦信口雌黄的能力。
章蓦捂住脸，还以为程有颐被说动了：“有颐，你以为我们男女之间的感情都像你和章迟之间那么简单吗？你们不用考虑婚姻，不用考虑家庭……她爱我？可能吧……”
他顿了顿，抬起一双深情的眼睛，“可是她太高高在了。”
“高高在上？”程有颐愣了愣。
章蓦嗤笑，语气里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懑：“她出身高贵，哪里看得起我这种家庭？我每次去她家，她爸妈都用那种鼻子看我！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在他们眼里，我永远被审视，被挑剔，我永远都不配当他们的女婿。她呢？她也是这样！好像我配不上她一样！”
程有颐的眉头皱得更紧：“这就是你的理由？你在说什么啊！你难道不知道，思齐只是想要势均力敌的爱吗？”
“我受够了什么势均力敌了！我是一个男人！”章蓦颤抖着压低声音：“程有颐你怎么会懂？你永远有章迟那个笨蛋崇拜你需要你！可我呢？”
“说到章迟，”程有颐揉了揉眉心，“思齐告诉我……”
章蓦打断程有颐：“Lucia和你们不一样。她看我的眼神，是崇拜、是依赖，是仰视……在她面前，我不需要伪装，不需要证明什么。我终于能感受到‘被需要’。我只是一个结婚以后才遇到真爱的男人，我又有什么错？”
程有颐几乎崩溃：“错就错在你已经结婚了啊！”
章蓦盯着程有颐，片刻之后他逼近一步，冷声质问：“以前你不是这样的。你不在乎这些世俗的规训，不会在乎什么婚姻道德，所以这么多年我唯一的朋友就是你！以前你懂我，理解我，甚至……喜欢我……”
“……”
“都可现在呢？一旦我们产生了分歧，你就变成了审判者？你就可以移情别恋？”
“我看透了道德和规训，但并不代表我不遵守。”程有颐往后退了一步，逼着章蓦的视线，眼神清明，“章蓦，你太自私了。”
“自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