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攀月枝
床边,似乎有人温柔至极地替他拭去眼泪。
“这孩子是想妈妈了。”
“烧成这样,应该是梦到了。”
是婉姨和裴姨的声音。
婉姨在说:“小溪啊,有点太懂事了,一点也不让人操心,什么事都不舍得麻烦别人,明明也就十八岁。”
裴乐心轻轻叹了口气:“今天我就不去公司了,留在家里。”
帮自己擦眼泪的手离开了,瑜溪迷迷糊糊地听到这些话,想告诉裴姨没关系,不要因为他耽搁重要的事,但是他眼皮好重,脑袋好疼,怎么都醒不过来。
昏昏沉沉中,他又一次失去意识。
等再醒来,他先看到的是挂在头顶的输液袋,然后是坐在近处用笔记本办公的裴乐心。
裴乐心很快发现他,放下笔记本坐到床边,询问瑜溪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用吸管给他喂水,又让婉姨把一直煨着的粥端上楼来。
瑜溪吃得不多,但胃里暖融融的,不再难受。
输液还没结束,他靠着床头又有点昏昏欲睡。
“今早你没像以前一样按时起床吃早饭,我和婉姨都以为你是考试累着了,想着让你多睡一会儿,没想到你是病了,发了高烧。”
“昨晚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就这样了呢?是不是平时把自己逼太紧了?还是不舒服也憋着没说?”
“你可把裴姨吓坏了,要是你妈妈知道了,肯定要心疼死。”
“小望也是,知道你生病,都不愿意去学校,说要在家照顾你,被我骂走的。”
裴乐心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给他掖被子,调整枕头,还用手在他胸口上轻轻拍着,完全把他当作脆弱的小宝宝在哄。
“好了,我们小溪要早点好起来,等病好了,裴姨就带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瑜溪被哄着睡着了。
这一次,他没再做梦,只是安安稳稳地睡了一个很长很长的觉。
第54章 后果
瑜溪病了很多天。
大多数时候都在昏睡, 听裴姨说,所有的朋友都来探望过自己,只是都不忍心吵醒他, 来得安安静静, 走得也悄无声息。
但是留下了很多礼品。
阳台上堆满了各种各样包装精致可爱的礼物盒, 上面都有卡片,写着祝福或关心的话语。
“他们都可担心你了。”裴乐心搅凉碗里的羹汤,感觉温度差不多了, 才放到小桌板上让瑜溪喝,“一个个守在床边看了你好久,都舍不得走。”
“这样啊……”瑜溪病了多日苍白许多的脸颊在今天有了血色,眼里也焕发了几分神采。
他捧着温热的碗喝下一口,满嘴鲜甜。
病已经好了许多, 只是元气还没恢复, 每天吃着药,比较嗜睡。
瑜溪原本是个闲不住的人,一停下就觉得焦虑, 可能是这次生病给了他一个很好的休息的理由,所以潜意识里就想把这些年里的觉补回来,也坦然接受了身边人的关爱和照顾。
想吃什么, 他就小声提出请求。
婉姨欣慰地笑着说:“我们小溪越来越会撒娇了。”
瑜溪听了觉得不好意思, 把自己藏在被子里, 小声地说“抱歉”。
但婉姨拍着他的背:“小溪还是孩子, 有撒娇的权利, 不要跟婉姨客气。”
这样的话让瑜溪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曾经他发烧忍耐一整夜,母亲也对他说了类似的话。
当时他仍然心存歉疚,现在他感觉自己变得任性了, 感受到自己被大家爱着,居然觉得生病也很好。
和裴姨说着话吃了东西,稍微看会书打发时间,就又感到倦了。
原本是好好靠着床头的,坐着坐着骨头就软了似的陷下去,变成一团支棱不起来的麻薯,要缩进被子里。
他懒懒地打了个哈欠,长长的眼睫上挂着点生理性眼泪,蔫巴巴地垂着,两颊被暖气吹得很红,一边压在枕头上,挤出软肉,蓬松的头发耷拉着,像是不会梳毛的小猫。
裴乐心好笑地看着他,给他拉拉被子,打算给他关上灯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婉姨的声音很轻地传进来:“裴总,顾先生来了。”
不单是裴乐心,还没睡着的瑜溪也听到了。
裴乐心转头,问瑜溪:“小溪现在要睡觉还是要见他?”
瑜溪揉着眼睛坐起来,点头说:“要见的。”
于是他下了床,坐在了挨着阳台小茶几的椅子上,懒得换衣服,就只在睡衣外面披了一条深红格子羊毛毯。
毯子是裴乐心拿来的,瑜溪捏着毯子的毛边设计,慢慢想起来这条小毯子恰好是秋天来临的时候顾川舟送给他的礼物之一。
几乎每次见面,顾川舟都会给他送点什么,再加上其他朋友给的,他的房间和衣柜不知不觉中被各种东西填满。
放寒假他收拾行礼的时候也发现宿舍里的东西比起入学时多了几倍,一个箱子差点没装下。
现在,阳台上还有一部分礼物盒没来得及拆,这都是朋友们对他感情的证明。
瑜溪捧着手里甜滋滋、暖呼呼的雪梨汤,喝了一口,不由自主地晃起坠在椅子下面的双腿。
很快,顾川舟上楼来了。
让人进来之后,瑜溪歪着头先去看顾川舟的手。
毫无意外,顾川舟又提着东西,盒子还很大。
“是什么?”瑜溪问。
顾川舟顿了下,注意到瑜溪目光的落点才明白过来,轻轻一笑:“是一套微缩小屋。”
他坐在瑜溪身边,把盒子拿出来,给瑜溪看上面的例图。
“长这个样子,你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布置。我另外定做了一个小木牌,刻着‘瑜小河的新屋’。”
瑜溪眼睛亮亮地看着,很小地惊叹了一声,难掩惊喜地说:“原来是给小河的!”
“喜欢吗?”顾川舟含笑问。
瑜溪重重点头:“喜欢,小河也一定会喜欢这个新家。”
这个礼物有些超出他的预料,还是第一次有人给他的小石头宠物送礼物。
原来珍视他的人会连着他的所有都珍视。
他迫不及待地把瑜小河从铁盒里捧出来,要顾川舟和自己一起布置这个新房子。
每拆出一个家具,他都要好好欣赏一阵,认真地挑选合适的位置,拿不准的就询问顾川舟的意见。
“小河也许会更喜欢靠着窗户睡觉,我们就把床放在这里吧,然后垫上毯子……”
“好。”
顾川舟就按照他的意思,捏着还没巴掌大的小毯子,思索着要铺成怎么样子。
东西在宽大的手掌里显得过于袖珍,要做精细的活会有些困难。
瑜溪看着顾川舟拧着眉头努力把枕头套上花布的样子,忍俊不禁。
总是很早熟的顾川舟可能三岁的时候都不屑于玩这种玩具,现在却会陪着他摆弄这些,画面有些好笑,也有些令人动容。
多亏了顾川舟的帮忙,瑜小河成功搬出了旧铁盒,入住了大别墅。
瑜溪把它放在小床上,给它盖上被子,歪着脑袋新奇地打量了很久。
而顾川舟的目光在瑜溪身上:“很开心?”
瑜溪露着酒窝说:“开心。”
“要是知道你会这么开心,我就该早一点把这个礼物送给你。”顾川舟说。
“现在也不晚。”瑜溪捧着脸,嘴角一直挂着笑,“我正好需要这个。”
因为瑜学林的出现,他的心情一直很糟糕,看到这个,他都觉得大病初愈的身体变得轻盈起来。
想到那个人,瑜溪便开口问:“他现在怎么样了?”
顾川舟明白他说的谁:“还在酒店里。”
瑜溪眨了眨眼:“你的人还看着他?”
顾川舟颔首:“有些事情,还需要你做决定。”
……
瑜小河随着新屋一起被搬到梳妆台上,一个文件夹暂居了小茶几的位置。
瑜溪花了十分钟,看完了所有的搜查资料,心绪激荡,久久不能平复。
上面全都是瑜学林抢劫、诈骗、斗殴的证据,不是小打小闹的程度,单独拎出任何一项都要付出不小的法律责任,现在已经是在逃嫌疑人。
饶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这半年不到的时间,瑜学林竟然堕落至此。
难怪,是被逼至绝境才来找他。
又总是一副草木皆兵的样子,中间还消失了那么多天,原来不止是在躲高利贷的人。
“我还查到他打算偷渡到境外,所以需要大量资金。”顾川舟低声道。
“溪溪,如果你想,我可以把他送到警局,让他自食其果,余生都在监狱里度过。我也可以给了他这笔钱,让他逃出生天,如此以来他也不可能再回国。你……”
“送警局。”瑜溪坚定地做出了选择,他抬起头,眼神是清冽的,“即使他是我的生父,也该承担起自己的过错,对此负起责任。”
顾川舟也早就猜想到瑜溪的回答:“好,我知道了。”
……
天色渐晚,瑜溪露出疲色,顾川舟适时地起身道别。
在离开前,顾川舟和瑜溪说了晚安,还说明天下午会再过来。
瑜溪没有送他,躺到柔软的床上,缩进温暖的被子里。
可能是聊太久,也可能是布置微缩小屋太费神,他感觉很累,却有点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