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攀月枝
顾川舟给他拍背:“我爷爷气不过,就用茶杯砸了我,他砸这么一下,我就能更有正当的理由把他送养老院了。”
瑜溪点头:“那手呢?”
“他们逼迫我联姻的时候,我正在剪打算送给你的窗花,一时失控就剪到了虎口。”
顾川舟没有说的是,他的父母当时还说出了“被一个乡下来的狐狸精迷得晕头转向”这样的话,这才是他真正发怒的原因。
当时他虎口血流如注,却缓缓提起唇角,扯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
“你再诋毁他一句,我会直接用这把剪刀捅你,我不介意做个弑父的恶人。”
听完事情原委,瑜溪替顾川舟抱委屈:“他们很坏。”
顾川舟眼里多了真切的笑:“但我也没做什么好事,他们常常说我是冷血无情、忤逆不孝的白眼狼。”
瑜溪摇头:“你才不是,是他们先坏的。”
从小时候只因为顾川舟和孟良打了一架就不问缘由地把人禁足整整一个冬天来看,就可见顾家父母有多严苛,且掌控欲极强。
这样的教育方式确实养出了一个少年天才,然而顾川舟在成年之前都过着同龄人无法想象的日子。
没有娱乐,没有自我,没有选择。
这样的成长经历,矛盾地造就了淡漠如冰又偏执如狂的顾川舟。
也正因此,即使发现了那个可怕的密室,瑜溪也很难真的对顾川舟产生怨怼。
“唉……”
他轻轻叹了口气,拉着顾川舟的手好好看了看,又让人低下来头,去看眉骨。
但都包扎好了,什么都看不出来。
“伤口深吗?”
顾川舟答:“不深,养几天就好。”
“要不是我来找你,你助理又开了门,你是不是就打算一直瞒着我?”瑜溪抬头直视顾川舟,“这次你怎么不跟我卖惨了?”
顾川舟垂眸:“怕你难受。”
“……”瑜溪抿唇。
怎么会有人这样?平时没少装可怜讨他心软,到真正可以拿来博取他的同情了,又想方设法地瞒着。
“明天医生几点来给你换药?”瑜溪问。
“上午十一点。”
瑜溪点头:“我明天来找你,今晚你……自己小心一点。”
时间晚了,家里妈妈还在等他,所以他没有待多久就回去了。
次日一早,瑜溪吃完早饭后就又带着东西去找顾川舟。
顾川舟有猜到他会来,但没想到他来这么早,表情难掩高兴,告诉他下次来可以直接开门,密码就是他的生日,又问:“溪溪吃早饭了吗?我的刚送到。”
“吃了的,我还给你带了别的。”瑜溪把保温盒里的拿出来,放在餐桌上,和其他的放在一起。
虽然他说吃饱了,但顾川舟还是给他拿了一份餐具,让他想吃就再吃点。
“你这几天都不去公司,对吗?”瑜溪问。
顾川舟颔首:“公司年假放到初七,怎么了?”
“没什么,你做你的事,不用管我。”瑜溪从带来的包里拿出了几本书还有平板,架在了客厅的茶几上。
在顾川舟这里,他以前就很喜欢顾家客厅铺的羊毛地毯,盘腿坐在茶几和沙发之间空隙会很舒服,高度正好,坐累了就在沙发上躺下看看电视。
顾川舟每每从工作中回神,都能转头看到姿势不同的瑜溪。
但这样的相处在顾川舟将自己的心思暴露之后就再也没有了,瑜溪总是避免与他独处。
今日瑜溪主动上门来,似乎是想要待好一会儿,这突如其来的幸福让顾川舟感觉自己在做梦。
瑜溪见顾川舟一直站在边上一错不错地盯着自己看,一边点开平板里的一个网课视频,一边说:“你今天没有工作要做吗?”
是有的。
作为顾氏集团的支柱,顾川舟几乎全年无休,业内都称他为不需要休息的机器怪物,直到瑜溪出现……他才开始增加更多的空闲时间。
但空闲时间要挤出来,要付出的代价是工作日的行程被安排得更满。
所以即使是春节又受了伤,顾川舟也会居家工作。
瑜溪的到来让他遗忘了这件事。
再看了一会儿,顾川舟听从瑜溪的命令开始工作,不过地点从书房改成了客厅。
坐在瑜溪侧面的位置,打开笔记本电脑。
这种时候他们不会互相打扰,只是顾川舟时不时会走神抬头看去一眼,又或者起身想给瑜溪弄点热饮水果点心之类。
往常瑜溪不会分心,这次却像是机警的猫咪一样抖了抖耳朵,唰地抬起头:“你要干嘛?”
顾川舟说:“想给你烤一块奶酪吐司,还是要涂满花生酱,对吗?”
“你坐下,我自己去。”瑜溪拉住顾川舟没受伤的右手,让他坐回去,自己去厨房。
但刚打开冰箱,顾川舟就出现了身后。
“你跟着我干嘛,我知道你家东西放在哪,也知道怎么烤吐司。”瑜溪把两人份的奶酪和吐司拿出来,又预热烤箱。
因为在夏天的时候顾川舟见他喜欢,就常做来给他当下午茶,他见多了也就学会了。
“你把盘子放下!”瑜溪见到顾川舟的动作,严肃地瞪过去一眼,“不要你帮我。”
然后就用肩膀把顾川舟挤开,一点活也不让顾川舟插手。
顾川舟干站在一边思忖了会儿:“溪溪还在怪我瞒你的事?”
瑜溪刚回来的时候,他还不太习惯总是被照顾,别人为他做点什么他也要跟着做才会心安一点,时间长了,受多了顾川舟和其他人的照顾,他学会了坦然接受别人的好,不再因此感到压力。
像现在这样不让顾川舟帮忙就显得有些反常了。
“不是,你别瞎想,回去工作。”
瑜溪如此说,顾川舟也没有了办法。
接下来的大半天,瑜溪又在顾川舟这里做了很多事。
比如私人医生来换药目不转睛地观察又问各种药物的使用方法,比如中午饭时不让顾川舟下厨或点餐而是在回裴家快速吃完之后给他带了一份,比如阻拦了顾川舟喝黑咖啡或茶,换成了简单的温水,再比如顾川舟每每要起身做点什么,都会在第一时间抬头询问。
已经明白过来的顾川舟早已无心工作,心情宛如泡在蜜糖里一般:“上次你这样关心我,还是我在公寓里高烧那一回。”
瑜溪郁闷:“你还敢提。”
那件事之后,他有怀疑过顾川舟是不是用的苦肉计故意把他引过去的,顾川舟确实干得出来。
“早知道就让你在公寓里烧成笨蛋算了。”瑜溪赌气地说。
顾川舟低笑出声,俯首想要说什么,正巧瑜溪往上抬头,两人的距离一下变得很近。
对视碰上了一瞬间,两个人都愣了下。
顾川舟眸色蓦地变深,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瑜溪微张的红唇上,试图靠得更近。
“溪……”
“啪!”
一个巴掌猝不及防地打了过来,把顾川舟要说的话打停了。
不重,轻轻的一下,比起痛意更要清晰的是瑜溪手上的香气。
前所未有过的热辣与酥麻以被扇到的位置为中心扩散,顾川舟懵了,但是爽懵的。
第64章 热意
“对、对不起。”
瑜溪也被自己打出的这一巴掌吓了一跳。
主要是刚刚的距离过于危险, 顾川舟还盯着他的嘴巴看,一副要吻下来的样子霎时让他想起了那夜在温泉山庄太过恼人的激吻,警报敲响, 手就比脑子动得更快……
“没事。”顾川舟吞咽了下, 试图忍住, 可是他的身体都对瑜溪的一切恩赐都太诚实,一个巴掌轻易就唤醒了体内深处压抑许久的热意,欢欣鼓舞、精神抖擞起来。
顾川舟不着痕迹地往下一瞥, 暗暗深吸一口气,面上如常道:“我去一下洗手间。”
瑜溪却把人拉住:“你先别去,让我看看。”
他怕自己刚刚那一失手,会擦碰到顾川舟眉心的伤口,检查得认真, 一手依然拉着顾川舟的手臂, 一手撑在地毯上,为了能看得更清楚些,抬起腰凑过去。
丝毫没注意到, 自己这样的动作让宽松的毛衣衣领往下荡,简直是把自己锁骨以及锁骨以下的软白和樱红往顾川舟眼里送。
这样的动作和这样的景色,当即让顾川舟更紧绷了。
“溪溪。”
顾川舟深吸了一口气, 两只手握成拳掐疼了伤口也不自知。
瑜溪含糊地应了一声:“幸好没事。”
松了口气的下一秒他才意识到顾川舟的手臂过于紧绷且在发抖, 顺着看过去, 见到他掐着掌心, 当即叫了一声:“你快松开!”
顾川舟在他的惊呼声中回神, 松了手掌,绷带处沁出了鲜红。
之后的五分钟,瑜溪慌张但思绪清晰地给医生打电话, 开启免提,按照步骤重新给出血的伤口上药。
等绷带拆开亲眼见到,瑜溪才知道顾川舟虎口的伤有多严重。
皮开肉绽,根本不是他所说的几天就能养好的事。
擦拭的时候,瑜溪的手都控制不住颤抖,眉心揪在一起,丝毫不敢分神。
等把绷带一圈一圈缠上,脸色才稍好一点。
“你怎么都不注意一点,难道不疼吗?”瑜溪捧着顾川舟的手抬头,眉心一暖。
顾川舟的指腹轻轻按在他眉心上,缓缓将褶皱抚平。
瑜溪一怔,呆呆地看着顾川舟。
男人的深眸中印着他的脸,丝毫没有在乎伤口疼痛的样子,似乎只会在乎他在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