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等欲望 第85章

作者:松子茶 标签: 先婚后爱 HE 近代现代

但据薄昀观察,如果柳总真的一点意思都没有,徐也明的鲜花和礼物应该早被扔出来了。

徐也明立刻两眼放光:“行行行。哎呀都是兄弟,这点小事我怎么会不识趣呢,谁要去打扰你,姜灼野难得美人垂泪,悉心照料,我懂你。”

薄昀看见这行字,没忍住嗤笑了一声。

美人垂泪,悉心照料?

他往旁边看了一眼,姜灼野抱着一桶薯片咔嚓咔嚓,旁边还有一杯加糖的薄荷奶茶,面前放着ipad,看上去完全是来度假的。

自从薄家的护理团队到位,姜小少爷除了第一天温柔却不耐烦地喂了他一碗粥,之后就再没有管过他的死活,完全不拿他这个病人当回事。

现在姜灼野面无表情地看着综艺,偶尔看见好笑的地方,才会轻哼一声,全程没有往他这边看一眼。

薄昀忍不住陷入思考,如果有一天他垂垂老矣,年老色衰,不够讨喜,姜灼野对他也没有了任何怜惜之情,到底会不会亲手拔他氧气管。

“好看吗?”薄昀轻声问。

他靠在病床上,也许是因为穿着病号服,脸色还有些苍白,可是眼睫与头发却乌黑,半长发垂在肩上,搭配上漂亮得带有攻击性的脸,自有一种风情。

可是媚眼全俏给瞎子看。

姜灼野眼皮都没有抬一下,还在看ipad,只回了一句:“比你好看。”

薄昀:“……”

他忍不住有点纳罕。

照理说,他受了这么大的一次伤,还是突发意外,姜灼野不说温柔小意,也该对他聊表温存,可姜灼野除了第一天在他面前落泪,之后每天都好像很生气一样,不愿意搭理他。

为什么?

薄昀百思不得其解,他甚至怀疑起是不是自己卧病在床,容色消损了。

他轻轻拧起眉,疑惑地盯着姜灼野。

而这回,姜灼野终于有了反应,却是冲他飞了一个眼刀,没好气道:“看什么?”

薄昀用完好的那只手,拈走了姜灼野嘴边的那一粒碎屑。

他轻声道:“看你像仓鼠,一直吃个不停。”

他冲姜灼野笑笑,眉宇都舒展开来,难得这样温柔,像落花入水。

姜灼野不禁怔了一下,还是气鼓鼓转过了脸,继续咔擦卡咔擦啃薯片。

但是过了一会儿,他却拿了一片放在薄昀嘴边,硬邦邦说:“吃吗?”

薄昀忍不住又笑了一声,薯片是芥末味的,他不喜欢,却还是轻轻咬住,湿润的红唇顺带含住了姜灼野的指尖。

咔擦一声。

他只将那片薯片咬了一半,慢慢咬进嘴里,眼睛却直勾勾望着姜灼野。

那一眼包含了诸多欲望。

贪婪,渴求,爱意与占有欲混合。

他什么也没说,可是漆黑的眼睛又像诉说了一切,舌尖从姜灼野的指尖扫过,像依依不舍的情人在讨好自己的爱人。

姜灼野忍不住抖了一下,迅速将手指,他心想,骚给谁看呢。

但他的耳朵却泛着一点薄红,薯片都不啃了,就心不在焉地看着ipad,自顾自在旁边脸红。

薄昀一共在医院里留了一周,这是他爷爷强烈要求的。

到了第七天,他就准备要出院了,手臂上的支具没有这么容易拆,还要休养好一阵子。

在医院的最后一天,姜灼野难得给薄昀削了一个苹果。

姜灼野根本不会用水果刀,削得坑坑洼洼,旁边的护理人员一脸担心,生怕这位小少爷削着手,又添一桩血案。

但是薄昀却抬起头,轻微地侧了下脸,护理人员便心领神会,熟练地退了下去。

在牺牲了一半果肉后,姜灼野终于将这个苹果削好了,又笨拙地切成了小块,放在玻璃小碗里,脸色臭臭地递给薄昀。

他说:“我就这个水平,不会削兔子,你将就吃。”

之前在薄昀身边的时候,薄昀也给他削过苹果,只是要手指灵活得多,还会削出兔子的形状。

薄昀望着碗里坑坑洼洼的苹果,没忍住轻笑了一声,他用银色叉子叉了一块,放进了嘴里:“很甜。”

姜灼野耸耸肩,也吃了一块,而就在他咬下去的一瞬间,他听见薄昀说:“明天我就要出院了。我想问问你,那天你离开我的时候,说会认真考虑的问题,有结果了吗?”

姜灼野差点咬到舌头。

他抬起头,薄昀专注地望着他,这几天在医院里休养,薄昀气色已经恢复了,又是一副淡然端庄的样子。

薄昀说:“因为我明天就想带你回家,可我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因为我想带你回家。

这句话让姜灼野咬住了冰冷的银叉,怔怔地望着薄昀。

室内的空气似乎在这一秒安静了下来。

姜灼野想,如果有的选,其实他也不想喜欢上薄昀。

可是偏偏从他十五岁那一年情窦初开,第一个张望的就是薄昀的背影。

十八岁遇上真正的初恋,对面也是伪装成大尾巴狼的薄昀。

直至现在,他踏入了婚姻的殿堂,在神像前互相许下誓言的人,还是薄昀。

姜灼野看了薄昀一会儿,很头疼一样,将手指插入头发,向后梳去,红色的柔软发丝缠绕在他白皙的手指上。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其实现在不是谈这件事的好时候。

薄昀像个伤痕累累的伤兵,虽然最重的伤势是骨折的手臂,但是身上还有大大小小的伤口,虽然已经在慢慢恢复,但身上很多地方还有绷带,下颌角处还有一个创口贴。

看上去真是分为脆弱,很容易博取谁的心疼与怜悯。

面对这样的薄昀,有一瞬间,姜灼野几乎要脱口而出,说我会跟你一起回去,一生一世就一生一世,这辈子我都不想跟你分开了。

但是姜灼野忍住了。

之前在来医院的路上,因为担心薄昀,他的理智简直是焚烧殆尽,但是这几天冷静下来,再看着薄昀这副脆弱安静的样子,他心底升起的反而是隐秘的怒火。

他认真地望着薄昀:“在我回答你之前,我希望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薄昀有些捉摸不透姜灼野要问什么,但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你说。”

姜灼野望着薄昀,目光清泠如水,像是一眼就能照进薄昀的内心。

他问:“你在赵空的俱乐部出事翻车,是不是你故意的?”

姜灼野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脸上冷得像挂了一层霜,他很少有这样冷静到冷漠的时候。

薄昀脸上出现了一秒钟的空白,但是极为短暂,被掩饰得很好。

他的眼睫颤了颤,盯着姜灼野的嘴唇,大脑在这一刻飞速地转了几转,几乎是下意识准备撒谎。

可他视线往上,又对上姜灼野的眼睛,那双在阳光下呈出琥珀色的眼睛,紧紧盯着他,像严厉的审判者,一旦他又说谎,就会把他打入地狱。

薄昀从胸腔里轻轻发出一声叹息。

他很无奈地承认了:“是的。”

他并没有露出后悔,羞愧的神色,反而很平静,甚至称得上坦荡磊落,好像这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他靠在枕头上,仰头望着姜灼野,一脸无辜:“你不来看我,不理会我,也不给我答案。我等得有些焦急,就只能出此下策了。”

他说得这么轻描淡写,好像与死亡擦肩而过的不是自己一样。

可是姜灼野的胸口却被气得起伏了起来。

“我就知道……”

姜灼野咯吱咯吱咬着牙,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

他就知道,赵空的俱乐部赛道设计都是经过精密设计,反复实验的,这又不是真正的竞技赛场,薄昀在那条车道上开过上百次,如果真的这么容易翻车,那赵空的俱乐部也可以不要开了。

而要说薄昀是因为心烦意乱而开车失控,他也根本不相信。

薄昀这种压抑到极致的人,对自身的掌控力非比寻常,这么多年都煎熬过来了,又怎么可能因为失神而错手。

所以他怎么想,都怀疑薄昀就是故意的。

因为薄昀做得出来。

姜灼野气得真是没话说,质问薄昀:“你疯了吗,你到底在想什么……你以为你能控制一切吗,你没有想过你要是没有控制好,你可能就真的……”

没命了。

这三个字姜灼野甚至不敢吐露出来,只是含在他的唇齿里。

“你想过后果吗?”他问薄昀。

可薄昀还是平静地看着他:“想过。可如果我真的不幸殒命,你会来我的坟头献花吗?这一辈子,你都会忘不了我吧,想起我就昼夜难眠,寝食难安,会后悔没有亲口告诉我,你爱我。你会为我流泪,为我痛苦,这愧疚感会跟着你一辈子,我也就永远住在你心里。”

薄昀轻笑了一声:“这对我来说,也不算太坏的结局。”

疯子。

姜灼野完全无法跟这个人沟通,说得这样云淡风轻,好像死在那辆散架碎裂的车里,也无足轻重一样。

“包括你把信件留在书房里,也是故意让我看见的,对吗?”

姜灼野又问:“那个密室,那个书桌里的匣子,里面全是关于我的东西,你也一直准备好了要被我发现,对吗?”

他一边说,明明内心已经接受,一边却仍旧牙关发酸。

而薄昀如他所想一样,极为坦荡地承认了:“是的,只是你发现得比我想得早了一点,杀了我个措手不及。”

薄昀注视着他,眼神在日光里温柔得不像话,却也像一柄软刀,轻轻地,悄悄地勾上了他的脖颈。

薄昀说:“我就是这样的人,知道你爱我还嫌不够,还想你看见我最不堪的那一面之后,依旧愿意与我在一起。希望你在唾弃我的卑鄙之后,依旧赐予我爱意。我就是这样贪婪,自私,你知道的。”

他在日光里轻轻歪着头,分外无辜,黑色的眼睛却像漆黑的深水,阳光也照不进去。

他又问了一遍,像在复述他们当初的结婚誓词:“就算我是这样的人,你也愿意与我在一起,永远不要分离吗,姜灼野?”

姜灼野想,换了任何一个聪明人,大概都会飞速逃离薄昀,可他偏偏做个傻子。

他轻叹了一口气,他站起来,走到了薄昀床边,在薄昀住院这几天,他因为猜到了薄昀是故意受伤,一直对薄昀没有好脸色。

可是这一刻,他终于流露出了对薄昀的不忍与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