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清明谷雨
才被吹了不到半分钟,谭又明鼻子就已经红了,他皱了皱鼻尖:“这么冷,你就穿这个?”
沈宗年体魄强悍,这么冷的天里也只在一件长款西装外披了件黑色长大衣,单排扣,戗驳领,六角袖头,黑领带夹。
沈宗年还没算他乱开窗吹风的账:“我以为你不知道冷。”
谭又明没理会他的嘲讽,跑回自己房间里拿出一条围巾给他套上:“借给你,回来还我。”
谭又明有很多围巾,这是他最常戴的一条。
羊毛围巾很暖,带着一种独属于谭又明本人的柔软。
围巾的主人大方又吝啬,说:“只能借你48小时。”
这条围巾必须在这个期限内回到他身边。
微光模糊的黎明里,谭又明戴围巾时,手指擦过沈宗年的后颈和喉结,温热停顿,壁炉的焰苗张牙舞爪,跳进沈宗年眸心,略有闪烁,微不可察。
他偏开头,拉开距离,转身低声说:“走了。”
谭又明说:“我跟你下去。”
沈宗年皱起眉,想指责他又想感冒是不是,谭又明已经戴好了帽子打开门。
谭家的司机在花园里等候,他没有想到出来的是两个人,一个西装革履衣冠楚楚,一个毛绒衫棉拖毛线帽。
张广祥忙从车上下来:“少爷,宗年少爷。”
“张叔,早,”张广祥是谭家的老人了,谭又明嘱咐他,“你慢点开,我看报道说N州到蒙肯邦有一段路好像结冰了,一定要注意安全。”
张广祥点头:“哎,好的,少爷。”
谭又明不放心,又叮嘱:“明天晚上兰西尼亚还有暴风雪,你们要早点返程,赶在天黑之前。”
张广祥再次点头,少爷一身毛绒绒的,面色却很严肃,不禁让他想起以前老爷出远门的时候,太太也是这么送人到门口千叮咛万嘱咐,那时候她怀里还抱着呀呀学语的小少爷。
可是听宗年少爷说,他们这次才去两天啊。
沈宗年皱着眉拉开了车门上了后排,赶人道:“行了,你给我回去。”
谭又明皱了下眉,沈宗年看他不走,直接关上车窗,对张广祥说:“走。”
语气平静得有些冷酷。
张广祥从后视镜里看了看自家少爷,沈宗年沉声提醒:“张叔。”
张广祥“哎”了一声,顶着车窗外留恋的目光踩了油门。
车轮在雪面轧出车辙,开出许远,后视镜里那个毛绒绒的身影似乎还追了两步。
沈宗年像是没有看到,开始用笔电办公。
直到轿车彻底离开公寓花园,曼城的雪才是真正地下起来了。
第13章 兄友弟恭
沈宗年终于看一眼窗外,杉柏不断后退。
天空是始终亮不透的深蓝色,在后视镜的人影早已彻底消失。
但沈宗年也只是看了片刻,便又重新将视线投回电脑上。
由于时差,邮箱里堆积了不少的信件,沈宗年一一回复。
浏览表格和文件时,社交账号频繁显示新消息,沈宗年打字的手慢下来,扫了眼时间,离出发才过去不到四十分钟,便没有理会。
后来大概是发信息的人重新睡着了,界面恢复安静,沈宗年工作效率提升了许多。
在经过莱顿小镇时,天气开始变得有些不稳定,风雪变大,古思特经过一条结冰的河面后逐渐出现无法提速的迹象。
“怎么了。”沈宗年明显感觉到车身不稳,在拐弯路段打飘。
“少爷,风变大了,车身有些飘,引擎也有点熄火,我先停在路边下车看一看吧。”
“嗯。”
张广祥是老司机了,揭开引擎盖检查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无从下手,这车是海外分部派过来的,不是平时在谭家经常开的车系。
沈宗年审完两页文件,看张广祥还没弄好,雪已经落了他满肩。
他直接盖上电脑,开门下了车,走到车头,说:“张叔,我看看。”
张广祥看到东家亲自下来,又惊又愧:“没事,少爷,我再看看,您上车等吧,雪太大了。”
沈宗年说不用,直接拿过他手上的电笔试电路,眉心皱着,雪飘落在他的衣领和后背也浑然不觉。
张广祥本来心里还有些着急,风大雪大,旷野寂静,四下无人,但看着沈宗年专注利落地拆查零件的身影,心里又渐渐安定下来,有些时候,沈少爷更像是谭重山养出来的亲儿子。
沈宗年试了两条线路,检查出问题出在发动机和变速箱,大概有防冻液冰点太高的缘故,他从后备箱拿出工具,重新接了几条电路,把原来的防冻液倒了。
雪越下越大,沈宗年的袖已经有些湿了,但谭又明的围巾很暖,仿佛有一双温热的手捂着他的脖子,严防死守,再大的风雪也无法入侵他的身体。
张广祥刚想上车拿把伞就听到他说:“去尾箱找还有没有新的离合器油和变速箱油。”
张广祥很快找出来递给他,换上新的装备,引擎和变速慢慢变回正常。
沈宗年手上沾满了机油,扭开一瓶矿泉水洗干净,说:“换把手,后半程我开。”张广祥没开过这种恶劣天气和极端路况,频繁变速会增加摩擦和短路的几率。
张广祥哪敢让少爷给他开车,连忙推辞。
沈宗年说一不二,没多解释:“上车。”
沈宗年开后半程,抵达N州比预计时间早了半个小时,他直接将车驶入酒店的停车场,并嘱咐张广祥不要将路上的插曲告诉谭又明。
和菲利佩的会面就在他们入住的酒店里。
菲利佩虽是王室成员,但热情外放,没有架子,又有当年的同窗之谊,气氛还算热络。
见到沈宗年的第一句就是夸张而惊讶的——“Nian,我居然也能见到你独自一人出现的一天。”
沈宗年有些无语,说谭又明有别的安排。
菲利佩说不会吧,是不是你们又吵架了。
沈宗年觉得他很八卦,说没有。
菲利佩又问起赵声阁在干什么。
沈宗年比较冷漠地回答:“在开船。”
据说是造了艘船,亲自参与设计,上个月发了十三版图纸给沈宗年,消息提示太频繁,害正在用他手机试测游戏的谭又明丢了几局。
谭又明骂骂咧咧跑到厨房向正在做饭的沈宗年请示:“我可以拉黑他吗?”
沈宗年正端着锅淘米,抽空扫了眼那十三版改动微乎其微的图纸,冷漠道:“删吧。”
社交账号终于安静了。
侍应生端来红酒,两人谈公事聊了将近两个小时。
虽然是校友,但是在商言商,菲利佩一直觉得沈宗年比赵声阁难对付得多,大学时代赵声阁才是他们华人学生圈子的中心,沈宗年一直游离于这些世家子弟集团的边缘,性格近乎阴沉孤僻。
菲利佩认为,如果不是谭又明,沈宗年甚至不屑参加一切浪费学时的活动和交际。
直到现在,菲利佩依旧觉得他很强势,甚至比读书时代更甚。
他来中国做生意这么多年,和一圈二代公子哥都交过手,赵声阁谈判喜欢恩威并施,揣度怀柔,至少披着一层绅士君子的表皮;谭又明则擅长先礼后兵迷惑人心,先让你如沐春风找不着北,等你晕头转向了再把你骗得片甲不留;沈宗年就直接干脆得多,但直接也意味着强势,意味着没什么余地。
沈宗年明确告诉他:“我希望除了寰途能获得最优的协议条款,对国内的企业也放宽标准,这是个一体化工程,需要配套化设施。”
菲利佩嘴角平了几分,缓慢道:“这不好办。”
沈宗年不意外:“我知道。”
菲利佩皱起眉:“绕这个圈子会增加多少时间成本,没有至少一年下不来。”而别说一年,这种项目一天的账面都是万美元计的日流。
沈宗年不松口:“中国有句话叫磨刀不误砍柴工,只着眼于短期利益不符合寰途对外交易的原则。”
菲利佩墨绿色的眼睛盯着他,笑了:“只是这样?”
沈宗年坦然与他对视,甚至靠着皇后椅背叠起腿,从容接受对方的审视。
“年,你变得让人陌生。”菲利佩叹气。
说是一体化工程需要配套化设施,其实是意图借机打破技术壁垒,促进中国行业的国际化接轨。
他饶有意味:“我不记得你是这样的人。”
读书时代沈宗年就在国际三大常规商业模拟赛事上崭露头角,以强势、铁血甚至蛮横的手段作为队长带领唯一一支华人队伍冲进决赛,收割了四座犹太学生蝉联五年的奖杯。
但对同为亚裔赛区的团队“见死不救”下死手拿到积分第一也一直被诟病到如今。
目标明确、利益至上是所有评委对这位华人队长的印象,正派、义举和多管闲事似乎都无法同此人沾上关系。
一体化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菲利佩委婉道:“不是你的风格。”
“我没什么风格,”沈宗年无所谓他的评判,是解释,也是强调,“也不遵循任何规则和印象,寰途只是做一切符合长期主义的选择。”
单靠寰途很难打破技术壁垒,国内的新兴行业必须团结起来形成规模才能在国际市场上把控声量。
菲利佩没有马上答应,沉默片刻,举了举杯:“我只能说向董事会提请,你要做好被他们会审的准备,还有备案要经过国际行标重重评估审核谈判,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沈宗年没有畏惧:“国际标准也是人定的。”
这一面连谈意向都算不上,菲利佩讲话也较为随意,直接说:“这话你同我说说就好,可别传到那群老家伙的耳朵里。”
沈宗年淡然道:“他们不同意可以找其他合适的合作方。”
看他这样无所谓,菲利佩无奈地笑了:“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有答应姚吧?”
沈宗年噙了口红酒,抬了抬眉。
这些年海市经济下行,而寰途和内地经济联系紧密。
从沈老太爷沈仲望那一代开始就带头积极同当局致力于两地经济文化交流合作,并参与了湾区共建共创协议的发起。
期间寰途经历了几年内乱,沈宗年的叔伯掌权时期终止了很多同深市、广府企业的合同,只盯着海市一亩三分地,寰途资本一度陷入低潮。
直到沈宗年上位,拨乱反正,重新建立起和内地的紧密合作。
比起以博彩、金融和房产这种泡沫产业为支柱的海市,沈宗年更相信内地经济的稳定性、多元化和可持续发展。
这也是在几次经济危机中,寰途依旧能屹立不倒独占鳌头的重要原因。
而能源开发涉及国计民生,菲利佩不得不更多从合作者的政治偏向和背景来考量,沈宗年有内地势力的支持。
上一篇:下等欲望
下一篇:爱上学长当然是学长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