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清明谷雨
第32章 真假良缘
谭又明到的时候已经有点迟了,这段时间几家行业协会还在磨合期,八方神仙各显神通,下面的企业都成了池鱼,各处协商配合整改。
谭又明连续一周忙得分身乏术,下午刚从澳屿赶回主岛,所幸订婚宴是在寰途旗下的酒店举行,他这个亲哥不在,还有沈宗年这个干哥镇场。
卡宴滑入地下停车场,谭又明在寰途任何一家酒店都有专属的停车位,不过驳道上堵了两辆车。
只要稍微礼让,完全可以并行,但帕拉梅拉进一尺,阿斯顿马丁紧跟着挪一丈,你进我退,你来我往,不知道是下棋还是跳拉丁,完全把道堵死。
谭又明没了耐心,看了眼腕表,叭叭鸣笛,帕拉梅拉和阿斯顿马丁里的人各自看了眼后视镜,车技很快变好。
驳道即刻畅通无阻,宾利在两车的目送中缓缓经行。
谭又明平时也没那么得理不饶人,但今天撞枪口上了,经过夹道时他降下两边车窗,隔空替天行道,各大五十大板:“有你们这么开车的么,这是停车场,斗车左拐去赛车场。”
两车都鸦雀无声,打着大灯行注目礼,等卡宴扬长而去,才双双降下车窗。
梁鼎言扶着阿斯顿马丁方向盘,大尾巴狼装绅士:“文先生,请。”
文嘉程看了他一眼,彬彬有礼点个头,算作表面功夫。
方才还狭路相逢的两个人这会儿倒是虚情假意恭谦礼让起来了。
“梁生承让。”帕拉梅拉升起车窗,也不管阿斯顿马丁死活,滑入最后一个车位。
谭又明换了条新的斜格纹领带,下车上楼,灯影璀璨,香槟塔堆了足十一层。
一路有人打招呼,谭又明都笑着应了,他一身廓形西装,随性慵懒又不至于太不正式,帆船样式票袋,孟克鞋锃亮,这个女方兄长当得好风光。
关可芝正同友人聊天,他走过来大家都眼前一亮,谭又明挨个打招呼寒暄,哄得太太们眉开眼笑。
关可芝问怎么才到,谭又明微抬起下巴正了正领带,低声道:“停车场碰上俩神经病。”
“什么?”
“不懂在斗车还是调情,”也不管别人死活,谭又明懒得骂,问,“沈宗年呢?”
“你这亲哥还好意思问,年仔中午就到了,跟经理上下打点。”
谭又明视线逡巡了一圈没看到人,说:“我先去看看祖怡。”
“去吧。”
“Joey!”
“哥,你今天好帅。”谭祖怡正在玩手机,踩着酒店的白色棉拖,要不是身上那套昂贵的礼服和珠宝,真看不出来今天要订婚的是她本人。
谭又明正了正花领带,为难新人:“和钟泽谁帅。”
谭祖怡把游戏关了,手机放到一旁:“你帅。”
“喝了多少斤蜜嘴这么甜。”
谭祖怡笑嘻嘻,承认:“我吃人嘴软。”订婚她哥送车又送房,还送首都非遗大师亲手雕刻的玉屏,那很难不帅。
谭又明不居功:“也不全是我送的。”
谭祖怡懂了:“凑份子是吧,那宗年哥比你疼我,除了这些,婚礼费用,媒体公关,鲜切玫瑰吊顶、莫尼耶皮诺塔、黑金星空水池全给我弄了。”
谭又明都不知道这事:“狮子大张口啊你?”
“那你自己说的宗年哥也是哥。”
谭又明第一次带沈宗年回祖宅那年,谭祖怡七岁,谭又明牵着沈宗年的手对妹妹说:“这是沈宗年,也是哥。”
谭祖怡看着沈宗年,想叫帅哥,但看对方冷冷的,又好像有点紧张,就甜甜地笑着叫了声:“宗年哥。”
谭祖怡是第一个叫沈宗年哥的人,有了她这个得宠的长女开这个金口,旁支其他的小辈也就跟着叫了。
谭又明说:“也行,让他再把寰途的联卡给你签了,到时候婚礼蜜月旅行一条龙包圆。”
“那还远着,说不准到时候我不想结就不结了。”
大喜日子,两兄妹一个比一个不忌讳,谭又明说:“那当然,你不想结肯定就不结了。”
谭祖怡笑:“蜜月也别游了,订完婚休息几天,我要去上班。”她去年本科毕业,觉得不如先上班实战几年,书以后想读再读。
谭又明愿闻其详:“平海?鉴心?还是你要自己单干。”
谭祖怡主意大:“我就不能去寰途?”
谭又明乐:“你爱去哪儿去哪儿,看你宗年哥收不收你。”
谭祖怡得意:“已经跟他说了,哥说欢迎我。”
谭又明已经接受了他们家里的人办事都爱找沈宗年这个事实:“你这是有了干哥不要亲哥。”
“那不能,”谭祖怡得了便宜卖乖,奉承道,“哥,其实我知道,这些都是因为你。”
“什么?”
“宗年哥不是在对我好,是在对你好。”鲜切玫瑰吊顶、莫尼耶皮诺塔、黑金星空水池哪是给她的。
谭祖怡这次马屁拍得很到位,谭又明乐意听,装蒜道:“不能吧。”
谭祖怡继续捧:“那肯定的。”
谭又明被捧得找不着北,偏要说:“你这么冤枉他他要伤心了。”
谭祖怡学他:“不能吧,”又问,“那你开心吗?”
谭又明:“嗯?”
“我看你开心他就开心。”
谭又明刚要说话,门就开了,钟泽进来叫了声哥。
开场舞时间到了,他来接人,把高跟鞋拿到谭祖怡脚边:“快点换吧祖宗。”
“不急不急。”谭祖怡慢悠悠踹了棉拖,踩上他手里的高跟。
谭又明不爱当电灯泡,折步回宴厅,沈宗年正陪谭重山和人谈天,他大步走过去,安静站人旁边,陪着听无聊的寒暄。
谭又明站得近,袖挨着袖,甚至能闻到浅淡的香水味,沈宗年看了他一眼,谭又明弯唇朝人一笑,沈宗年神情淡淡地转回去。
台上人礼服华装,手牵着手,台下人西服白衬,肩抵着肩。
竹马青梅,一明一暗,两厢天地,台上金玉良缘珠联璧合,台下情生暗处无人可知。
旁人道谭钟两族结秦晋之好,又夸谭重山两个爱子都是出类拔萃。
有人敬酒,钟泽从谭祖怡手上接过,说我喝。
有人递烟,谭又明为沈宗年挡了,说他不抽。
提琴声起,道贺声密,恍若今夜缔结婚约的真不只台上一对。
沈宗年和谭又明的位置都在家属桌,仪式还未开始,酒先上了两轮,洋的古的,都是名贵的酿品。
三婶是资深的酒客,眼睛一亮:“宗年太用心了,半个酒庄都搬过来了。”
小姑姑笑:“也不看他跟明仔谁跟谁,明仔妹妹就是他亲妹妹。”
妯娌都开关可芝玩笑:“你这两个好儿子,比人家亲兄弟都亲。”
“这倒是,喂,你们听说没有,”话题终于开始拐往所有聊天的终点——八卦,“黄懿德那两个儿子。”
“什么?”
“闹分家咯,老黄还没走就要做股权析产了。”
“不是吧,他们哥俩最铁的了,老大以前天天送老二去上学,跟我们家阿雯一个校区的,还有天利那个项目他们家老大可是一分不要送给他弟的。”
“是啊,当初他们老大被证监罚牌,听说被控告的时候,是老二不顾一切代价把他弄出来。”
“哎呀,此一时彼一时嘛,兄弟情深哪有黄金钱真,没有永远的兄弟只有永远的利益,以前好只能说以前的利益还不够大而已嘛。”
“是不是真的啊,”堂婶不信,问谭又明:“明仔,你跟黄二关系那么好,有没有消息啊。”
谭又明既不能理解兄弟阋墙,也不相信真正的感情能在金钱和利益面前分崩离析,但他也只是简单说一句:“我也不知道,他没跟我提过。”
开场舞时间,谭祖怡钟泽牵着手出场,大家就都不聊八卦了,纷纷赞叹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看祖怡和阿泽多登对,她爸脸都喝红了。”
“所以说婚事还是得家里掌过眼的才能修成正果嘛,别嫌父母老古董,毕竟多走几十年的路,看的人也多,长辈不会害你。”
“是这个理,有家人祝福的感情才会圆满,才能长远,你像是谢家那——”
“哎哎哎大好日子说那个干什么。”
谭又明支着高杯望着台上,充耳不闻,在舞裙翩跹的谭祖怡看向他微笑那一刻,脑中忽而闪过午夜机场里谢振霖那张脸,想起他说,要是你真的是我哥就好了。
弟弟妹妹,爱情长跑,云泥境地。
长辈多的地方,年轻人总逃不过婚恋话题的拷问,谭又明首当其冲,但也游刃有余,他从不忌讳这个话题,是以太太们都绕着他说事。
宴后还有舞会,沈宗年站起身来,谭又明拉住他,问:“你又去哪儿?怎么感觉好几天都没见到你人。”
众目睽睽下,他就这么直接抓住沈宗年的手腕,沈宗年下意识地挣了下,竟没挣开。
他微蹙起眉看谭又明,不知如何答,他不是要去哪儿,只是天地广阔,从灵堂到婚礼竟没有能容纳一个沈宗年的地方,便只好说:“叔公他们说准备到了,我去看看。”
长辈都在,谭又明放他走了,看了会儿他的背影,开始埋头苦吃。
关可芝同隔壁妯娌聊完天,问他:“没碰上你二叔?”
“没,找我?”
“啊,说汪老回来了,带着孙女,”关可芝不爱管他,但是,“汪老和你爷爷是老伙计,听说当年出海第一笔钱是汪老给贷的。”
谭又明懂了,这是除了交情,还有恩情。
关可芝猜测:“估计是想让你见见二小姐。”
谭又明喝着汤,无所谓道:“什么时候?”
“说看你什么时候有空,你最近人影都找不着在忙什么?”
“忙着赶超明隆。”
“……”关可芝开玩笑,“那不正好?”汪敬今年刚升了商协。
谭又明酒足饭饱,筷子一搁,狂道:“拉倒吧,都什么年代了还想着靠这个,平海等着倒闭吧。”
“……反正你自己看着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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