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清明谷雨
蒋应把烟灭了,说:“想吃什么我去点。”
“随便,”今天本来是谭又明兴致勃勃组的局,这会儿他却觉得疲惫,靠着沙发按眉心,说,“你看着点吧,谢了。”
蒋应和卓智轩对视一眼,说:“行,那你先歇会儿。”
蒋应给他叫了几份今天他们吃了觉得不错的海鲜和点心,谭又明食不知味,囫囵吞枣吃完,和卓智轩一齐上了蒋应的车。
保时捷拐入东洋大道,红灯九十秒,卓智轩斟酌着想问问谭又明和汪小姐见面的事,却发现对方蜷在后排睡着了,搂着抱枕,阳光停在他的侧脸,入了梦眉心也微皱。
蒋应也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把广播音量调低。
红灯转绿,沈宗年挂了电话,570拐上安德鲁大道。
路边的海风和船上一样大,将两旁的棕榈和苦楝吹得东摇西摆。
左道有车加塞,沈宗年很快将谭又明和汪思敏在甲板上散步聊天、一起抽烟和交换联系方式的画面从脑海中抹掉,一脚踩了油门,利落超车。
抵达银河湾,何无非已经排查完监控,见到沈宗年,率先伸出手:“沈先生,又见面了。”
沈宗年同他握手:“何警官。”
“休息日把你叫出来,实在抱歉。”
“配合工作,应该的。”
何无非调取了几帧画面,告诉沈宗年他们将对排查出来的嫌疑对象进行监控,沈宗年扫了一眼,其中有一个还是金狮客户,年消费流水上千万。
沈宗年和尤金荣打过交道,马来西亚籍,很谨慎的一个人,每次赢了钱汇款的账号都不一样,原来是在帮不同的人洗钱,据何无非追踪,背后可能还有一个分工明确的团伙。
“还有,”何无非按停了画面,提起沈宗年关心的事,“你上次提到的那幅画,不在拍卖行,流到黑市了,真赝不知,但是已经通过深网流转了两手,虚拟币交易,被我们一个金管局的同事查出来的。”
沈宗年点点头,不觉得意外,沈孝昌早已破产,在海市就是个黑户,这些年频频在东南亚和洗钱或是行诈的团伙勾结试水,无非是企图利用自己仅剩的值钱之物行诈或洗白。
从六岁至今,沈孝昌对沈宗年性命财产的执着十几年如一日,即便是在他已经完全掌控了寰途的前年,在新国出差时,还受到一次意外袭击,背后主谋不言而喻。
沈宗年没有让对方重新踏入海市一步的打算,他垂眸看着监控,借刀杀人兵不血刃:“我这边还有一些他们近年来的行踪和交易记录,如果何警官有需要的话可以提供。”希望人民警察对社会毒瘤斩草除根。
“当然需要,跨国执法难度非常大,线索和证据肯定是越多越好。”
两人去了没有监控的会议室详谈,再出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经理照例告诉他朱古力曲奇已经打包好,沈宗年猜测谭又明应该还没有回家,就没有拿。
何无非同他一起走到停车场,570实在太闪眼,他笑道:“原来沈先生喜欢这个风格。”跟他这个人的调性实在很不搭。
沈宗年按车钥匙的手微顿,面无波澜道:“朋友的。”虽然是他辗转了几个国家的代理商才拿到的限定名额,但是车证上登记的是谭又明的名字,所有权人并不是他。
天价定制物有所值,十点过正是海市的高峰期,570没给任何车加塞和超车的机会,沈宗年一路畅通,专注路况,不去想车的所有权人会几点回去。
不过回到左仕登道十五号时,谭又明已经在家了。
正在客厅打电话,他一心二用,眼睛盯着茶几上的电脑,耳朵听谭启正问东问西,实在怕了对方再给他安排别的人,谭又明随口敷衍:“挺好的。”
“这不是在了解中。”
这是和汪思敏达成的共识,用彼此先挡一阵,最后都说对方瞧不上自己这事算完。
沈宗年捏了捏车钥匙,垂眸换鞋关门,谭又明抬起头,语气从敷衍变得强势果断:“行了二叔我这边有事了,回聊。”
音还没落就把电话挂了,“噌”的站起来:“沈宗年,你去哪儿了?”他动作大,怀里的枕头都被抖落到地上。
很少能见到自己失约理亏还这么理直气壮的人,沈宗年朝他点个头,径直往房间里走:“工作。”
谭又明追过去:“我问过钟曼青了,说你没在公司。”
“嗯,别的事。”沈宗年闻到了他身上的女士香烟气味,把外套脱了挂在衣帽架上,没多解释别的。
谭又明跟在他身后:“那你怎么不接我电话?”
沈宗年拿出手机看了看,应该是和何无非谈事的时候涉及保密信息他关机了,沈宗年绕开他去打开室内换风系统:“没注意,找我什么事?”
谭又明今天自己失约在先,没法发作,想来想去,只好问:“我点的皇帝蟹好吃吗?”
“嗯。”
沈宗年的心不在焉太明显,谭又明皱起眉:“卓智轩说你压根就没吃,我在诈你。”
“是吗,”沈宗年也不记得自己到底吃没吃,此刻很想抽支烟是真的,但摸到口袋一片空,只好转了个话题,“晚饭吃了?要做吗?”
谭又明眉心终于松了些:“我下午吃了还不饿。”
沈宗年点点头,去打开衣柜。
谭又明跟着他:“你吃了吗?”
“嗯。”
谭又明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脸,试探着问:“你是不是不高兴啊?”
他诚恳正式地道歉:“今天,我的,下次我们再一起去一次。”
“没有,不用,”沈宗年无意让他陷入无妄的自责,岔开话头,“好玩吗?”
谭又明觉得帆船酒店名副其实:“挺好的。”
“那就好。”
谭又明兴致勃勃:“下次咱们去不叫阿轩他们了,就我们两个,挑你个有空的时间,仔细玩,对了,你猜得没错——”
“他们的泊船防护和基建配套是成本大头,汪思敏居然是帆船酒店的运营商,他们做了全自动的人工智能设计,运营模式也和传统酒店有很大的差别,汪思敏有意跟我们——”他猛然皱起眉,“你做什么?”
谭又明一把按在行李箱的盖上,力气很大,沈宗年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语气平静:“我明天出差。”
“噢,”谭又明顿了一瞬,想起来了,沈宗年要出岛勘察,其实本来应该今天就走的,因为他要去帆船酒店,才把行程改到了明天。
他推开半步,沈宗年重新把行李箱打开,将衣服一一叠好,动作利落,拉箱上锁,又把衣柜整理好,问谭又明:“还有事?”
“啊,”谭又明目光凝在他脸上,说,“没。”
沈宗年没看他,一边收拾房间一边说:“那就回你的房间睡觉。”
谭又明觉得还有很多话没说,可又好像不知道要说什么,看沈宗年眼角眉梢挂着疲意,没再纠缠。
沈宗年拿起平板接收一份出差要用的文件,谭又明的社交账号上次登录后没有退出来,一直在同步信息。
一个新加上的女士账号陆续发来多条信息,显示未读的数字不断增加,沈宗年没有点开,帮谭又明退出了自己的平板,登录上自己的账号,批阅钟曼青发来的文件。
谭又明白天累到在蒋应的车上睡着,现在却毫无睡意,拿了手机回到房间看到汪思敏发来了帆船酒店的资料和关于酒店运营模式的一些简介。
一句寒暄也无,直接砸过来七八个文件和模型。
谭又明大致翻了翻,回道:【谢了。】
汪思敏一如既往高冷,没有再回。
新的一周,谭又明根据和汪世岩的谈话中的信息组织高层对第二季度的生产运营重新定标,并开始着手海贸会的筹备,大会小会砸得人头晕眼花。
沈宗年出岛的归期比预计的晚了一天,谭又明下了会,喉咙都发哑,边往办公室走边问身侧的杨施妍:“钟曼青说什么?”
杨施妍余光端详他,道:“曼青姐说这次出差她没有跟。”
其实今天会议的氛围很不错,大家讨论完后对过审充满信心,老板也一如既往笑着鼓掌,鼓舞士气,但她敏锐地察觉对方心情算不上太好。
“没有跟?”谭又明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那就是不想透露的意思。
不过谭又明觉得对方做得对,这肯定是沈宗年的意思,如果钟曼青违背沈宗年的意思来讨好他,谭又明反而不能对这个人放心。
“领导,要不要订加班餐。”总裁办公室连续几晚亮灯,杨施妍例行询问。
“不订了,”想起谭祖怡说寰途的餐厅她百吃不腻,谭又明说,“我自己去员工餐厅。”
“好的。”杨施妍看了眼窗外的天际,阴云厚重。
下班时果然落起了雨,不大,高楼霓虹灯罩上一层雾纱,明珠之都像深夜里的海上巨航,摇摇欲坠。
气象台昨天挂了1号风球,显示附近有热带气旋经过,有可能袭击本市,但风力较小,对于从小放台风假的海市人来说不足为惧。
这是海岛今年的第一场台风,往年海市都在六月份才开始进入台风季,今年受暖流影响提前了。
谭又明独自取了伞下楼。
平海的员工餐厅有四个,早餐下午茶到夜宵基本全天候,谭又明除了上次带谭祖怡,鲜少过来,怕员工不自在,去了单间,进门前他扫了一眼,上座率竟然挺高。
平海的葡国菜做得不错,咖喱蟹海鲜饭配白酒蛤蜊,谭又明心血来潮拍下来,给谭祖怡和沈宗年一人发了一张。
寰途的老板和员工没一个理他。
谭又明也无所谓,自己大口吃完又回去加班。
这段时间沈宗年不在,谭又明身边的狐朋狗友无不抓紧机会把他约出去,谭又明自己也爱玩,一般不拒绝,中西半山的度假区和英皇道的新酒会都留下他的身影和笑容,其中有几次又被狗仔拍到上了花边晚报。
但今天的会拉得实在太长,谭又明决定回家洗个澡玩两把游戏。
在第三次被提示密码有误后,他皱着眉,后知后觉拨出了沈宗年的电话。
第34章 第一场台风
前两回都无人接听,直到第三次才被接通。
谭又明怔了怔,说:“还在外面?”风浪与涛声远远传来。
“嗯,”沈宗年在应酬,走到外面接的电话,“怎么了?”
谭又明原本的烦躁在对方的安全面前先打了折扣:“那你回去再说。”1号风球也是风球。
海风把沈宗年的头发吹乱:“不定几点回去,有事可以说。”
谭又明只好问:“你的平板是不是故障了,我输了好几次密码都不对,”他低头摆弄着屏幕,嘀咕,“再试一次我就要被锁定了。”
沈宗年说:“我把密码改了。”
谭又明的手一顿,他太直接干脆,像一记封喉的剑法直接堵住谭又明的所有猜测。
他怀疑过网络信号,怀疑系统故障,怀疑自己记错。
唯独没有想过这一种可能。
谭又明怔了半晌,委屈和不可置信各掺一半,蹙起眉疑惑道:“为、为什么?”
“最近要用它传密件。”沈宗年说,“行政书函不能外泄。”
谭又明掉到深渊的心回升几分,但未归原位,虽然事出有因,理由正当,传密件的设备的确不能联外网,但他还是有些说不出滋味,故意说:“你不放心我?”
“没有,”沈宗年是不放心自己,不想也不应再窥探太多谭又明与汪思敏或他人的私密,他摸了摸兜里的烟盒,说,“你的游戏软件、副本和存档已经转移到你的平板了,数据也调过,不合适的你再自己重新设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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