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潭山没有天文台 第64章

作者:清明谷雨 标签: 竹马 暗恋成真 酸甜口 HE 近代现代

谭重山一向宠儿子鲜少把话说这么重,谭又明也收起一脸吊儿郎当站好,正色道:“爸,你怎么就知道这是我一时冲动。”

谭重山一静。

谭又明不卑不亢,毫不退让:“首先,爆料的是曾少辉个人的私事,往大了说是家事,我不认为到需要上升到公司上会的层面,让外人来插手。”“我跟你和妈妈提前说,你们会让我去做吗?让家办投委会来判析决议、按家族内部会议成员来投票,这个方案能通过吗。”

他平静而笃定:“你我都非常清楚,这是完全不可能的。”

谭语琳不过又是一个家族利益和风险规避中的牺牲品罢了。

钟鸣鼎食之家,说温情也温情,说现实也现实。

这个家的每一个人自小受到的家庭教育都是家族利益高于一切,享了什么样的福就要承担起什么样的责,接收了什么样的宠爱就该背负什么样的期待。

亲恩温情是点缀,利益才是根基。

所有的个人价值、个体幸福都是这棵百年荣木之上开出的枝叶,家族的昌隆和权势富贵的延续是基础,是保障,有了家族的庇护,才有了其他的一切。

谭重山:“原来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这套规则的对错好坏谭又明不评判,高门大户世代繁荣都是这么传承下来的,但他有他的歪理,“我并不是要破坏它,我是科学改良它。”

“……”谭重山又要骂他,被谭又明率先截住话头,“合作项目股价跳水只是一时的,就算和平离婚也会带来市值波动。”

敢这么做他就自然考虑了所有后果:“我现在直接撕破这块遮羞布,是非对错大家一目了然,省去外界猜测是谁的责任,也不给媒体赚差价,更防止曾家打马虎眼扯头花倒打一耙,先发制人。”

“谭家占据道德高地,股价很快就会回升持平,反倒是舆论会倒逼曾家和曾少辉割席。”

“没有曾家的庇护和兜底,曾少辉就什么也不是!”

花边报纸上的常客不白当,谭又明借刀杀人玩他们一手:“他们敢这样对谭家人还想我帮他们遮掩丑事,未免欺人太甚,谁做错事,谁承担后果。”“犯了错还想轻轻揭过不付出代价,他们想什么呢,哪有这样的好事。”

对方无非是仗着两家有利益捆绑,认定谭家会大事化小各退一步,从前各家各户也一直是这么做的,这是这个圈子心照不宣的规矩。

可惜碰到了谭又明这块铁板,他掷地有声撂下话:“曾家如果舍不得这个孝子贤孙,那外面的冷嘲热讽恶言恶语他们就受着,股价市值高楼跳水受着,形象大跌一落千丈也受着!”

“受不住就让罪魁祸首出来赔礼道歉,让全海岛的人都看看他欺软怕硬摇尾乞怜的嘴脸。”

谭重山听得心惊,比起他和他的父辈、祖辈以及谭家向来稳当守成的渊源家学和儒商作风,谭又明大胆、激进、横踏规则。

不知谁给他的这份胆量和勇气去挑战曾家的威胁和压力,挑战世俗心照不宣的默契。

谭重山也不知这份勇气魄力和爱憎分明是好是坏,只是突然发现,从前他为孩子撑起的天空已经不够高了。

这样的眼界和心性,注定要飞往更广阔高远的天地,在狂风骤雨的远航中,除去父母,谁又能为他的孩子提供庇护与陪伴。

谭又明神情坚定,毫无畏惧:“或许您觉得我意气用事,只为一人利益不顾全大局,但我其实并不是为了大姐,或者说,并不只是为了大姐一个人,我是为了这个家的每一个人。”

从前那一套迂腐的陈词滥调早就该被狠狠碾弃,谭又明都懒得说,他尽量客气点、委婉点,不戳穿这层腐朽溃烂的窗户纸:“只有保障了每一个具体的、切实的谭家人的利益,才是真正保护了这个家族。”

因为每一个家庭成员都有可能被放到牺牲品位置的那一天,去维护真实的、具体的人格和尊严,比维护那些虚伪、飘渺的所谓的家族荣耀名声更重要、更实际、更人性。

“爸,”谭又明轻轻一句,重似千钧,“我们家不是谢家吧。”

谭重山心头一震,不说是否被说服,只是冷声拷问,“纵使你的理由有一千一万,曾家也是名正言顺的海贸会协办方。”

公开招标、过了流程、上了文书,俗话说不看僧面看佛面。

“你在这个节骨眼闹这一桩,打的谁的脸,不说舆论影响,就是紧接着的巡展期你怎么调度,你办事不留一点后路,关系闹得这样僵,曾家还会听话办事?他的合作方、他下边的供应商你能叫得动?”

谭又明冷声一笑:“你以为我还会让他们分到这碗羹?”

谭重山倏然皱起眉心,火气又蹿回心头:“谭又明!你还想怎么样。”

两家私人恩怨也就罢了,海贸会诸方利益纠葛盘根错节,曾家自己也有一大片利益共同体,谭又明一踹踹一窝,做事一线不留。

三十岁不到,根基未稳就敢狂成这样,谭重山非杀杀这魔王气性,厉声警告道:“我看就是从小家里太惯着你了,别真以为平海在海市只手遮天,你多大能耐,啊?谭又明,你还想直接把人赶下桌?”

谭又明吃软不吃硬,谭重山讲道理他也能讲道理,但被骂他就不服气地对着手机嚷:“哎,还真给您说对啰,我就是要杀鸡儆猴!”

“事发到现在他们家给大姐道过一句歉,表过一次态吗,得罪谭家的代价这么低,那以后个个都来踩上一脚那还得了。”

火上浇油,谭重山被他一套套歪理堵得哑口无言,既头痛,又恼怒:“你——”

谭又明还要再说,手机忽然被人凌空一劈顺走,他愣了一瞬,举起手就去抢。

沈宗年一边反手镇压他一边对电话里说:“谭叔,是我。”

谭又明踮起脚,沈宗年个子高,手也大,直接将他两只手腕牢牢攫在掌心,像粗锁链一般禁锢,声音沉稳:“曾少辉的事是我找人放出去的。”

“照片、标题、措辞和爆料节点都经由我手,这件事做得欠考虑,我很抱歉。”

但他的声音一点没听出来抱歉:“曾家那边您跟关姨可以先推说不知情,推到我身上。”

谭重山亲儿子干儿子一视同仁地骂:“少在我这儿搞争着领罪那一套,你做的和谭又明做的有区别吗,他瞎搞你也跟着胡闹,啊?怎么着,嫌不够乱还想把寰途也搭进来是吧。”

他自省,他反思,自己和关可芝对谭又明的教育不至于溺爱,怎么就养出这么个无法无天的仔,差点忘了原来是人家还有个金钟罩,靠山佛,打小护着,惯着。

谭又明今日这副脾性,他们做父母的占三成,沈宗年这个当哥的占七成:“沈宗年,你就惯他吧,啊,回头他把天捅破了你也给他补上。”

谭又明一听又来劲了,骂他也就算了,凭什么骂沈宗年啊,他马上要抢手机跟谭重山华山论剑。

沈宗年将人一扣,谭又明被老老实实地钳制在人胸前,像病猫发威,白瞎喘气。

被谭重山喊了大名沈宗年倒不觉怎么,这是把他当亲儿子训了,客客气气才生分。

他勒着谭又明不让人乱动,又按着他肩头当安抚,主动承认错误:“谭叔,不会,您别生气,也放下心,我们尽快处理好,不会让您和关阿姨难做。”

第57章 灵魂同盟

谭重山挂线,谭又明才恢复自由,刚要讨伐沈宗年,沈宗年的手机又响,以为谭重山换阵地训人,谭又明直接夺过来:“爸,你凭——”

“小谭总?”

谭又明收声。

乔睿笑道:“看来沈先生的手机又被征用了。”

谭又明也不怵,更没有不好意思的时候,张口就来:“乔总,抱歉,我以为是长辈叫我们回去吃饭。”

“……”沈宗年从他手里接过手机。

寰途作为海贸会的协助承办方,这两天官方那边派了人过来沟通,也算是考察。

北欧能源项目沈宗年弃权,乔睿已经确定竞岗成功,择日便派驻欧洲,之后这个板块两人有意让钟曼青接手,作为她升职后的第一个亮相。

沈宗年垂着眼听乔睿汇报,谭又明磨蹭到谭多乐身边,状似大剌剌坐着,实则脖子伸长耳朵支着。

孩子白了他一眼,谭又明分点余光给她,儿童手机还停留在曾少辉辣眼睛的界面,他咳了一声:“不怪舅舅吧。”

谭多乐求之不得:“版面费算我的,长大了还你。”

“嘿,挺有志气,”谭又明乐了,又有点无语,“这话别告诉你大外公,回头说我带坏你。”

舅甥两人约法三章,沈宗年挂了电话,谭又明烦他讲太久,还有方才抢电话的仇,横眉挑事道:“怎么,你也要批我一顿?”

“别找事。”沈宗年警告他。

曾家丑闻持续发酵,从餐桌到房间,手机动静没停过。

下属、同行、朋友,两家项目的合作方,打探的,请示的,八卦的,尤其是亲戚,似沸了锅,轮番轰炸。

谭又明不接,就炮轰沈宗年,谭又明心烦,将两人手机都关了扔到一边,笔电一合,站起身来。

写作业的谭多乐目光被牵引,沈宗年在办公,没抬头:“做什么。”

谭又明边走边卸手表:“去游两圈。”

沈宗年没制止,只是等谭多乐写完最后一道逻辑题,估摸着人衣服换得差不多,问孩子:“能自己写吗?”

谭多乐吃完亲爹的瓜,又八卦舅舅:“宗年舅舅,你一点都不烦我舅舅。”

沈宗年冷酷合上文件夹:“我怕他晕倒在泳池。”医生嘱咐出院后运动要循序渐进,不是看谭又明真的需要发泄沈宗年不会让他下水。

谭宅的露天泳池建在半山腰,从万荆堂下去要坐园车,无人使用也常年点着石塔灯,幽幽泛着昏黄的光,远处一抹黛蓝是海港,高楼明灯如金箔卷入泡沫。

虫鸟啁啾,谭又明热身入水,任满城风雨,夜云诡谲,他径自守着这一片静寂水域。

抬头、换气、潜水,纷繁复杂的声音被过滤,盘根错节的关系也一一捋清,心无旁骛数个来回,思路已经顺畅清晰。

抬头时,瞧见沈宗年就站在岸边,双手插在兜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谭又明游得更卖力了。

又一圈来回,在池边停下,沈宗年已经在打工作电话。

靠,合着刚才自由泳无缝衔接蝶泳白游了,他拍了下水,惊飞几只低飞的蜻蜓,沈宗年回头,看过来。

对方的水性是他手把手教的,换气、潜水到动作,都严格且标准,没什么需要太担心的。

沈宗年挑了挑眉,意思是问他是不是要毛巾。

谭又明看他没有挂线的意思,微怒之下灰泱泱地重新一头扎入水中,一边蹬腿一边揣测沈宗年是否在跟乔睿讲下午那个未完的电话。

两圈来回,发泄的水花翻卷如浪,他太沉浸,游得大开大合。

等沈宗年挂线开始回工作信息,谭又明转动了下不太灵活的脚踝,挪过去抬起泳镜半真半假跟人家说:“我不会抽筋了吧。”

沈宗年拧起眉就训人:“你没热身?”

谭又明还没来得及辩解就被一只大手拉住了手臂,就势上岸。

他天生白,在月色中像一块温润的羊脂玉,无暇,名贵,肩胛骨架、四肢轮廓既有少年生生不息的蓬勃,也出落成年轻男人风流挺阔的韵调。

漂亮的腰线和匀称的长腿被沈宗年拿大浴巾一把盖上,严严实实包裹起来,囫囵擦了几下。

水珠滴滴答答掉,湿了沈宗年衣角,手劲加重,谭又明靠了一声:“你能不能轻点,我还抽着呢。”

沈宗年凝起眉,目不斜视,按着让人坐下,像小时候一样给他拨筋。

谭又明熟练地搭上他的膝盖,一边擦头发一边把脚放进他掌中。

自小到大,练拳前的热身、习剑术后的放松,皆由沈宗年监督和代劳,对方熟悉他的每一寸筋骨皮肉,也知晓他的每一处酸痛病灶。

谭又明舒服痛快地闷哼,沈宗年拍了一掌他白生生的腿肚子,低斥:“别乱动。”

谭又明刚想顶嘴,又突然噤了声。

沈宗年担忧地攫住他想要缩回去的脚,抬头问:“真难受?”

他的大手很热,有茧,谭又明的两条腿被打开,经络被拨顺,血也无端燥热。

谭又明红色的嘴唇微微张开,有些失神,明明是以前经常做的事……沈宗年皱起眉:“说话。”

“啊,没,”谭又明醒过神,径自夺过他的手机,虚张声势道,“什么美国电话打这么久,不会背着我偷偷向我爸投诚吧。”

沈宗年重新低下头:“游个泳良心和脑子都被水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