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潭山没有天文台 第66章

作者:清明谷雨 标签: 竹马 暗恋成真 酸甜口 HE 近代现代

“呸,”卓智轩挣开肩膀,“少占我便宜,要不是你突然晕倒吓死个人,老子才懒得管你。”

谭又明哈哈大笑,卸了袖扣往办公桌上随手一扔:“东星斑我肯定去吃,不过得改个时间。”

卓智轩不乐意道:“干嘛,你有事?”

那东星斑倒不是多贵,只是典型的红底蓝斑难寻,个头还这么大的,这季节统共也就那么些,卓智轩差了人送了两条到陈挽那儿去,剩下的全给谭又明留着,连蒋应和秦兆霆都没给。

谭又明按眉心叹气:“后天中元大祭啊。”

这是谭又明第一次全面主持家族事务。

中元大祭是谭家祖传的大型祭祀活动,七月十四,地官解厄,岭南地带将这节看得比八月十五还重。

谭家会在这一天请风水师作法、法师布道,直系亲属、近的旁系亲戚聚集宝荆山,事程庞大繁复琐碎。

按照规矩,大祭应在长子长孙成家后的第一年就把主事的担子交接下去,但谭又明已年近而立,还未成家,早已过了历代家主接棒的年龄。

加之近日和曾家的事在家族里引起了一些议论,谭重山关可芝为加固他在家办和平海的地位,也不管他成不成婚了,直接将主事权全权交托于他。

这回要是压不住人少不得是一场批斗会,谭又明虽不至于焦虑,但也不能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应对。

翘了两个钟的班溜回家,发现有人比他更早。

做法事的器具、新造的神像和拿去寺庙开光的经书都已经提前运到,沈宗年拿着图纸对数目,黑衬衫的扣子解开两颗,袖子挽起半截。

庭前的金桂丹桂都开了,香气馥郁。

沈宗年看完图纸又安排佣人布置中空天井,亲自上手检查他们擦过的佛尊和神龛。

他本人是完全不信这些的,但又因分外认真的对待,这种究极细节的专注和置身事外的冷漠糅杂到一处,有种冷淡的性感。

沈宗年的英俊从来无可置喙,但如今,这种英俊似乎在谭又明眼中染上了某种无法言明的新意义。

他静静地望着,不知在想什么,其实,这些本来都是谭又明的工作。

但他喜欢看沈宗年忙来忙去,仿佛他天生就应该在谭家的前庭后院主事,从头到脚都刻上谭家的印记,再不喜欢再不情愿也得做。

这种想法,有一些奇怪,但又顺理成章。

“没事干就来干你的活。”

谭又明闲庭漫步从梅花木后挪出来:“怎么叫我的活,没你的份?”

沈宗年正低头擦神龛,没应声,谭又明不放过人,戳了戳他的后背:“嗯?”

沈宗年终于抬起头,教训人:“会场的威风没逞完跑到家里来撒?”

谭又明笑嘻嘻的:“噢——Mandy告我状了。”

上午的工作推进会是钟曼青代表寰途出席,沈宗年前往葡利再次同何无非会面。

秘密逮捕行动马上开始,沈宗年去签保密协议。

“三方证据都已经提交,因为涉及到几方势力勾结,这次可是专项立案,”何无非充满信心地告知他,“除了金管、警暑和海关,律政司也非常关注,派了专员过来驻组,批捕令已经签下来,这一周都在部署境内外统一行动,天罗地网,沈先生就放心吧,我们肯定尽最大的努力。”

沈先生签完名字搁下笔:“静候佳音。”

谭又明抓回他的思绪:“Mandy还说我什么了?”

早上开会看到寰途来的发言人是钟曼青而非乔睿时,谭又明心情大好,这就意味着,乔睿赴任北欧的事铁板定钉,沈宗年真的不走了。

沈宗年不用猜都知道他跋扈起来的样子:“你做了什么自己不知道?”

谭又明做了就认:“你说过站我这一边的。”

沈宗年挑了挑眉,转过头看他,完全不带严厉的目光,但谭又明又不自知地挺直了脊背。

那个念头又冒出来了。

他想要沈宗年发自内心的认可,要他心悦诚服的欣赏。

但沈宗年永远淡淡的,叫人看不出心思,目光静峙中——

“少爷。”二管家来请示几尊神像的摆置。

谭又明当甩手掌柜:“这事你得问你宗年少爷,神龛是他弄回来的。”

话一出,管家和沈宗年都皱起了眉。

这不合规矩,这是家主的活儿,不可假于人手,谭又明一锤定音:“以后这事都归他管。”

第59章 中元大祭

佣人来说明日做法事的大师带着两个弟子提前来布道场,谭又明迎上去:“慧静法师。”

“小谭施主,沈施主。”慧静豁达爽朗,没有一般修行人的拘谨约束,“谭老施主和老太太不在?”

“都在别苑呢,明天才过来,最近是不是要办庙会,我听说妈阁庙的荷塘莲花开了,香客多了起来,”谭又明和出家人也能聊起来,“是不是还要组织弟子们挖藕做斋,玄陵大师很忙吧?”

玄陵是慧静的师父,修为深厚,曾到五台山云游讲学,从谭又明的爷爷辈就负责谭家的祭祀和法事,包括宝荆山上诸多家庙、神像也都是在他主持指导下修建起来。

“师父这半年都在天后宫和慈山寺讲经。”

说到这,慧静问谭又明,“小谭施主那块玉在不在,若是在可以给我拿回庙里祈福加持,若不在就明日,七月十四,地官赦罪,正当时辰。”

“谭宝玉”之名并非全为调侃,谭又明未出百日,谭老便请玄陵来为幼孙掌命祈福,玄陵断言小少爷数十年难遇的灵善宫盘,如中天之日,煦色韶光,福泽荫蔽万里,顶顶好的命格。

为感念谭家世代赠香修庙,积德行善,玄陵赠以一玉护身,此玉是他亲自开灵、加持。

谭又明自己对这玉一般,但谭老异常重视,小时候不小心把玉弄丢过一次后便改为安置在枕头底下,但他这次出了院就直接来了宝荆山这边,玉好似还留在左仕登道。

沈宗年突然对慧静说:“在,法师稍等,我现在去拿。”

谭又明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把玉从那边带过来的,沈宗年很快将玉取来,慧静仔细看了看白玉的水色脉络,没说什么。

沈宗年不动声色盯着他的神情,什么也看不出来。

慧静将玉收起,和弟子们一起布置道场,过完流程,最后一份文书,他跟谭又明确认:“小谭施主,这步敬香礼可是弄错了?”

谭又明看一眼,笑道:“没错,就按这样来。”

慧静没多说什么,沈宗年便也不出言异议。

忙到黄昏,走的时候是沈宗年送客,等快到了山脚他才问:“慧静法师,这玉没什么问题吧?”

慧静笑笑:“沈施主是想问玉还是人。”

沈宗年直说:“他前段时间住了院,身体有些不好,跟这个有没有关系?”

慧静还是笑:“沈施主不信这些吧?”

沈宗年一怔,他是一点不信,但只是事关谭又明,他又不敢不信。

慧静也不是真的问他:“没关系,凡事论迹不论心,无论信或不信,真信假信,谭施主全家这些年为庙里添的香火都可见诚意,我们定会诚心祈福。”

“谭施主国印金舆,金刚护身,倒是沈施主,”他抬头看着沈宗年,“近来更要注意出行安全,避免身陷囹圄。”

听到谭又明没事,沈宗年便放下心来:“谢谢师父。”

按照规矩,主持大祭的长孙需提前在山上住一宿,因为凌晨正子时,需先在宝荆山顶最高处的祖庙和宗祠上头香。

宝荆山按层级渐次分布,越是往高处的祖屋越是古早。

虽已提前命人洒扫收拾,但长年无人居住,仍是陈旧阴冷,诸多不便,沈宗年不放心,陪谭又明一同提前上山。

祖庙至今已近百年,同源的几个支流祠堂都汇在这里,更有各家出资合请的神像立守,森凉旷寂。

两人住在守夜的耳房,沈宗年冲完澡一打开门便看见谭又明立在门口,靠着墙,他擦了擦头发,问:“害怕?”

谭又明摇摇头,沈宗年抬了抬下巴,说:“进去,我在门口。”

谭又明冲完澡,一天忙碌后尽是疲意,吹头发也磨蹭。

沈宗年直接上手,谭又明坐下,打开双腿,低下头,任他摆弄。

不知怎么,他忽然想抽根烟,也许是为他明天挑战祖制的安排,也许是未来某种更难以言说但他已经提前感知的阻挠。

但好在,还有沈宗年,他们是坚不可摧的同盟,是可以依靠的战友。

沈宗年会永远站在他这一边,谭又明宽慰又安心地揪了一下人家的衣带。

沈宗年的手臂微顿,隔壁祠堂里列祖列宗的龛位灵牌就在身后,十三座金身神像高大伟岸,皆化作一道道锋利如炬的目光压在他背上。

沈宗年垂下眼,抓起谭又明的手,冷声说:“坐好。”

谭又明思绪烦乱,抵在他腹间不起来,闭上眼,胡说八道:“我紧张。”

“紧张什么,”沈宗年握着他的后颈将人摆正,“什么都别想,去睡觉,十二点我叫你起来。”

子午正时,山野静寂,谭又明起来上头香,给“地官来使”开门。

上完香去供灯,石像灯塔三十六座,沈宗年点一盏他奉一盏,山风呼啸,蓝焰被吹歪,险些烧到谭又明手指,沈宗年顾不得什么祖宗神明,直直去接手,摸了一掌心烫热的烛泪。

谭又明也紧张地去抓他的手。

沈宗年说:“没事,点上。”

谭又明命令:“摊开。”

他还未正式主事,但已气势初显,沈宗年只好摊平掌心,没起水泡,只皮肤变红了。

谭又明摸着仔细看了看,沈宗年抽回手:“不痛,点灯吧。”

烛火红光,照亮清晰眉眼,山夜静寂,心跳亦震耳发聩。

十六年前,两个少年拜妈祖,种菩提,十六年后,上头香,供佛灯,从此,家族兴衰,门第昌亡,都沉沉立在肩上。

抬眼同菩萨面对面,谭又明心中默念,这香火可不是我一个人孝敬,你们也要保佑沈宗年平安顺遂。

三个香炉点满莲花回了房,却再睡不沉。

中空天井的丹桂,繁复鲜艳的藻井,肃穆慈悲的神相,梦中沉沉浮浮,中元日的第一盏香火中亮起的不是佛祖的金身,而是一张模糊的脸。

梦中的谭又明还未拨开云雾看清,沈宗年来唤他起床了。

初阳已爬上山顶,庙宇钩檐被染成曙色,两人相视,静了一瞬。

沈宗年撇了眼床单,淡声问:“多久没解决了?”他虽管教谭又明,但从来不过问这方面。

谭又明皱了皱眉,觉得这话自己不爱听,他自己还莫名其妙呢,又是海贸会又是中元祭,他的压力实在太大,要不是沈宗年来得不是时候他马上就要看清……

谭又明别过脸,不高兴道:“什么意思?”

沈宗年无意猜测他的幻想对象,已经有宾客抵达山脚,当机立断道:“去换衣服,床单我找机会带下山,不会让别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