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清明谷雨
他从小到大捧在手心的人因为自己吃了那么多苦,几百个日夜谭又明是怎么走过来的,有没有再病到住院,每一次希望落空的时候在想什么,只要一想到这些,沈宗年就觉得自己疯了。
他珍爱地摸了摸谭又明的脸,心里发誓一定要把人养回来。
两人目光胶着在一处,脉脉地,痴痴地,都觉心酸,都觉委屈,不是为自己,是为对方。
都觉得对方苦,都觉得对方傻,都为对方叫冤,都恨对方爱自己太少而爱对方太多。
谭又明心疼沈宗年隐忍苦恋十多年还差点为自己丢了一条命,沈宗年怜惜谭又明顶着分离焦虑熬过几百个日夜在无望的绝境也不肯放弃。
两人就这么紧紧抱着,褪去了睡袍,要皮肉相贴,要筋骨相连,要缠成一根连理枝再不分离。
海潮声过,旧旅馆里一双傻子终于都找到了自己身体里丢失的那一根肋骨,得到了几百个日夜里的第一场好眠。
次日从十一区岛返航,停靠明隆旗下的宝莉湾客运码头。
关可芝说来接人,谭又明以为只有她和谭重山,在贵宾室见到老爷子、老太太,甚至还有陈挽和赵声阁,着实吃了好一惊:“嚯。”
关可芝和高淑红先红了眼,双双上来拥抱沈宗年,沈宗年有点无措,但还是展开双臂,一手揽着一个低声说:“关姨,奶奶,我没事。”
老爷子和谭重山按着他的肩膀:“回来就好,咱们回家。”
沈宗年看向赵声阁和陈挽,点了点头:“谢了。”
陈挽笑着摇摇头,赵声阁就不太客气了,点点头:“先欠着。”
谭又明难得一次不驳他:“下次正式请你们吃饭。”
“好。”
商务轿车驶回宝荆山,高淑红和关可芝一路张罗着给沈宗年安排个仔细的身体检查,又说让大师上门来看看风水祈个福。
唐姨早已准备好艾叶柚子水,洗尘除秽,否极泰来。
那吵嘴鹦鹉大叫着“年仔,回家!”“年仔,回家!”,这次终于成真。谭又明当着全家的面让管家将两人的行李都送去沈宗年房间,大家都心照不宣地默认和接受,谁也没有异议。
第72章 倦鸟归巢
谭家这一年多没有吃过一顿正经团圆饭,今日饭席摆得满当,生怕饿着沈宗年,关可芝给他夹龙凤宝盒,高淑红给他盛沙参竹荪,谭又明嚷着“他都吃不下啦”,转头又塞了沈宗年半碗红豆沙,说:“先吃我的。”
关可芝已经太久没有见过这样生动有活人气的儿子,竟有一瞬晃神。
沈宗年不在,谭又明就把两个人所有的责任挑在肩上,只有沈宗年在,谭又明才能做谭又明。
一顿晚餐结束过了九点,沈宗年谭又明回了他们的八角楼。
佣人已经把行李放置好,大熊猫旧了,巴巴望着窗,今日终于盼回主人。
沈宗年打开衣柜,西装睡衣,袖扣领带,谭又明的和他的掺杂着,各占一半,好像昭示着以后的生活也不分彼此。
他打开衣柜取了浴袍,门拉上的最后一刻,又重新推开。
睡袍有褶皱的痕迹,领带也不是平时放置的样子,沈宗年对着这个能装人的衣柜渐渐皱起眉头,心沉到了底。
谭又明一进来就看到沈宗年静静地站在衣柜前,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有点心虚,昂起首先发制人:“你做什么?”
沈宗年这才抬起头,深深看着他,朝他伸出手:“来。”
谭又明觉得他是知道了,有些丢脸。
沈宗年也不戳穿他,只是把他带过来。
谭又明扎进他怀里:“不许说我。”
“没人说你,熊猫要帮你洗一下吗,手洗。”看起来像被经常蹂躏,毛都不顺了,也不知道扎不扎手。
谭又明不知道为什么他和关可芝那么执着于洗熊猫,他将全部力气倚在沈宗年身上嗅他:“嗯。”
谭又明拿了他的手机玩游戏,沈宗年取了浴袍去盥洗室。
谭又明不管先来后到:“我也要洗。”
沈宗年觉得他还是有点不开心,故意让半步:“那你先。”
谭又明烦他装蒜:“一起洗!”
沈宗年挑了挑眉。
谭又明凶狠提醒他:“我们在拍拖,我是你男人。”
沈宗年恍然点点头,从善如流让出半步,放羊入虎口。
谭又明脸皮向来很厚,从不知道“不好意思”几个字怎么写,他现在一分一秒也没法儿离开沈宗年,他想要的就要得到,就要紧紧攥住,张开双臂去抱沈宗年的腰:“我看我现在不只分离焦虑,还皮肤饥渴。”
沈宗年被他磨得没办法,回抱住他。
即便在身边,两个人都要抱着彼此才觉得安心。
浴缸够大,谭又明贴着他,他喜欢沈宗年的骨骼,迷恋他的体温,想起小时候两人一起去漂流,抬臂给人甩水,他自己的发尖也湿了。
有一瞬间,沈宗年觉得他又变回了小时候的模样,他伸手捏着谭又明的后颈,轻声道:“别作。”
不知怎么,谭又明看见他轻顿了一下,漆黑的眼中竟带了微不可察的淡笑,转瞬即逝。
谭又明怔住,被他难得一见的笑容蛊惑,像玉树的雾凇消融,又像冰河涟漪的幽光。
直到他转头望向镜子,才发现自己脸沾着沈宗年手里的泡沫,东一块西一坨,着实滑稽。
“你作弄我!”谭又明两腿一跨,坐上他的腰胯,双手掐他脖子。
沈宗年扶稳他,淡淡垂下眼,道:“这就叫作弄了?”
“你还敢挑衅!”谭又明动了动。
沈宗年马上绷起了脸,抓疼他的腰,训人:“老实点。”
谭又明贪婪地摸他,沈宗年身材真好:“他们又听不见。”
沈宗年用力地钳住他的手,警告:“什么都没有。”
谭又明眨了眨眼:“那就不用。”
沈宗年心里叹了声气,将他强势又珍惜地抱入怀中,低声说:“第一次,别作,你听话。”
谭又明抬起头,脸被热汽蒸得彤红,滚着水珠,新鲜,生动,生机勃勃:“那亲一下。”
沈宗年单手捏他的两颊,谭又明嘴巴变成o型,沈宗年眼底再次升起很淡的笑意,谭又明心跳又开始清晰地变快。
没有昨夜那样急切汹涌,彼此唇瓣贴在一处,像两只失散的动物,终于找到彼此,亲昵又温馨,滴答水声掩着喘息和呻吟,一池温水却浇不灭欲火。
谭又明先挑的事,到头来却是自己腰腹颤抖,丢盔弃甲。
“中场休息,”他双手搂住沈宗年脖子喘气,喃喃感叹,“你有点厉害,我有点腿软。”
沈宗年垂着眼,请教:“万花丛中过的人也会腿软?”
谭又明瞪他一眼,但又诚实地肯定:“会啊,你这么厉害,”他没皮没脸,什么都敢说,“感觉能把我弄成一滩水。”语气挺认真。
“……”沈宗年难得没训他口无遮拦,把他下巴的银丝抹去,礼尚往来,“你也不差。”
谭又明被夸,追根究底:“不差在哪。”
沈宗年思索片刻,组织语言,眼看他就要蹙眉,反应迅速:“挺甜。”
谭又明沉吟一声,勉强接受:“嗯。”
他憩在沈宗年颈侧,像归巢的倦鸟,不再叽喳,依恋又享受地拱着人。
沈宗年大手缓缓抚他光滑的脊背,如在顺毛。
沈宗年站起身来披上浴袍,又把他抓起来冲洗擦干,放到床上裹进被子。
谭又明蜷在他怀里,脚掌踩了踩沈宗年膝盖,无论十六岁还是三十岁永远都只有那一招:“开门开门!”
沈宗年便像过去十几年的每一次一样,用腿把他的脚夹住:“快睡。”
两个拍拖日叫谭又明乐不思蜀,第二天返工磨磨蹭蹭,潜藏的焦虑冒出头来,半日的分离也觉难以接受,沈宗年最好时时刻刻在他眼皮底下才叫人安心。
那台黑色宾利在赤湾大道上已经报废,后来谭又明按照沈宗年的喜好和习惯重新订了一台,沈宗年今天第一次开,挺顺手,穿过红灯高架,一路驶到平海园区。
谭又明装睡不下车。
沈宗年指节敲敲方向盘:“你想旷班?”语气和读书时代抓他旷课返校无异。
谭又明鼻腔逸出一个音节,听不懂在哼什么。
沈宗年从中控台取过他的手机,操作片刻,说:“谭又明,看这。”
“什么?”他不情不愿回头。
沈宗年将定位系统和密码输入他的手机:“你随时可以找到我。”
谭又明睁大眼睛,以前想要沈宗年三个小时发个定位都难,现在竟然可以实时监控,拍了拖待遇就是不一样。
沈宗年帮他解开安全带:“中午我也会过来,和你一起吃饭和午休。”
谭又明终于露出点笑意,哼哼几声,自觉开门下车。
沈宗年看他进了大楼,打一圈方向盘,驶到寰途。
一年多没露面,先召了几个副总谈话,倒没有太陌生,谭又明和钟曼青将内部秩序维持得很好,公司和各个支柱项目的方针、制度和战略都不曾偏离他从前制定的方向。
而且,十一区岛的这一年多倒不算蹉跎,沈宗年比从前更清楚能源市场的全线生产链条,对安全生产建设做了新的架构。
“谭先生,你觉得怎么样?”
一个不到两小时的会,谭又明看了八回实时定位。
这个系统一定非常了解客户群体的阴暗心理,把定点做得非常细,能直接具体精准到楼层甚至房号。
沈宗年今天早上基本呆在他的总裁会议室,期间去了一趟市场部,经过茶水间室的时候停留了五分钟。
谭又明开始畅想对方今天喝什么,美式?龙井?很久没喝柠茶了,回家要叫沈宗年做,他咽了咽喉,还没考虑好走不走甜就被下属抓包。
杨总监提醒:“要预先大致确定天文仪器的型号,设计师才能根据体量大小改图。”
天文台定址的经纬已经确定,程序走到了设备采购这一环节。
谭又明面不改色将视线移回屏幕,仿佛自己从未神游太空:“我还是偏向争取T70。”
话虽委婉,但态度坚决,大家都静了一瞬。
T70是UAC新研发出的实验室级高倍天文望远镜,主镜、赤道仪再加上配套的计算机、驱动系统和天文圆台逼近天价,准确地说,目前是有市无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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