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掩苗寨 第9章

作者:蔓越鸥 标签: 先婚后爱 年上 HE 近代现代

兰朝生回了头,“你不是不信这些。”

“我信不信是我的事。”奚临说,“那是你们的信仰,我尊重你。”

第11章 约法三章

其实要真按他们南乌寨古籍的记载,奚临祖上也是苗人,虽然到他这一辈早被净化的什么都不剩了,但说不好还真能算是苗族后裔。

但奚临不信那个传说,祖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不知道,但肯定不能像是那书里记载的一样神乎其神。奚临那话只是随口说的,没过脑子也没往心里搁,一抬头才发现兰朝生正盯着他,目光的落点有点不太对劲。奚临觉得他莫名其妙,问他:“怎么?”

兰朝生转回头,从奚临这个角度来看,只能看见他沉默的后脑勺和挺直的肩背。紧接着便听他说:“祭礼过后,你去学堂给孩子们上课吧。”

奚临吃了一惊,声音都变调了,“什么!?”

兰朝生这人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干什么事都不带提前打个报告的,一定是他当族长后养成的坏毛病,太专横了。奚临说:“我能给他们上什么课?我从来都是个被教的,没担任过教人这样的重任,我不会。”

兰朝生说:“你上过学,就够了。”

“你这是什么谬论,那我会拿刀就能给人做手术了吗?这不是误人子弟吗。”

“对我们来说,够了。”

奚临后头的话就不上不下地卡在了喉咙中间。这的人大字不识普通话不会说,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都算稀罕货。不过奚临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愿意待在这就待着,也不需要会说汉话,懂苗语就行了。除了那几个徒手抓野鸡的小智障,他觉得这里的人也挺厉害,什么都会。人的见识和能力不在学问多深,学历多高。向书本还是田野里钻研都是各有所长。非要挑毛病出来充其量顶多算个文盲,那他还是个“地盲”呢。

但兰朝生担心的不是这些。

“时代变得太快,早晚有天外头的世界会变成我们不认识的样子,但我们还会一直在山里。”兰朝生背着手走在他前头,“用不用得到另说,但得明白。”

南乌寨可能会一直都在,但早晚会有不得不跟外面人交涉的一天。时代总是会推着人走,学会普通话总是好的。奚临明白是明白,可多少就有点无语:“我真不会教书。”

兰朝生:“简单教会他们认字就行了。”

奚临:“我又不会说苗语,怎么和他们沟通?”

兰朝生:“我叫阿布去帮忙。”

阿布,奚临想起那个只会说鸟语的魁梧汉子,顿时一阵发愁,觉得会在他的熏陶下教出一屋子叽叽喳喳的小鸟来。同时他还有点微妙的不爽,“凭什么你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兰朝生停下脚步,“不愿意?”

奚临“啧”一声,“你一天天跟听不懂人话似的,也太专横了。”

兰朝生没说话,他知道奚临会答应的。

奚临其实是个适应能力很强的人,他好像到哪都能把自己照顾得服服帖帖,到哪也都能给自己找点消遣乐子。胆大心细,学什么都很快,只要不犯轴,大部分时间都还算个好沟通的好孩子。兰朝生不着痕迹地瞧他一会,又不着痕迹地移开目光,“愿意吗。”

“……唉。”他听着奚临叹了口气,“唉。”

这声似无奈似妥协的叹息灌到兰朝生耳朵里,他没有回头看他,说:“明天带你去镇上买东西。”

“什么?”奚临这会也顾及不上什么奇不奇怪了,两步跨到他身侧,“去哪?”

“镇上。”

“你还会去镇子上逛?”

“山下的,你来的时候没有看到?”

“看到了。”奚临感慨,“但没想到你也会去,很与时俱进啊兰族长。”

兰朝生:“……”

天上雨势稍大,雨丝细密砸在人身上,远处青山全然叫云雾遮住了,隐约只冒个小头。他们走回吊脚楼,上石台阶时,兰朝生终于忍不住问他:“竹篓,为什么没带走?”

“嗯?”奚临反应了下才明白他说的是清晨桌上那个,“那个真是给我的?”

兰朝生垂着眼看他。

奚临琢磨了下,认为此人非奸即盗,“做什么用的,你是要我去田里帮忙吗。”

这要是真的那兰朝生就太不是人了,又要他负责给小孩开智又要他去田里帮农,隔三差五还得熬个大夜去供灯,真是没这么剥削人的。

兰朝生说:“你不是爱摘菌子。”

奚临:“?”

兰朝生:“原本那个破了,也太大,这个刚好。”

说话间两个人已经进了院子,兰朝生将大门关好,两个人又不住一个屋子,干脆站在门口的屋檐下把话说全。奚临抖着身上的雨珠,头也不抬地说:“谁跟你说我爱捡菌子。”

兰朝生也皱了眉,不爱捡菌子,那成天往山上跑是为了什么?他完全没意识到奚临只是单纯的无聊而已,只不过是闲晃的过程中无意瞥到了蘑菇,要是当时奚临瞥到的是狗屎,那兰朝生就会误会他喜欢满山上下收集狗屎了。

奚临抬头看着越来越大的雨,闻着了山里落雨时潮湿冰冷的草木泥土味,凉丝丝的。他从头到脚湿透,望着天上压顶的乌云,下雨天也没办法洗澡,还得就这么等着雨停,心里又是一阵发愁。

兰朝生站在他身旁,这屋檐地方不大,两个人肩膀似有似无地挨着,传来另一个人身上的体温,若即若离。兰朝生叫那点温热蹭了一会,略有些不自在,脚下微微一挪,说:“换了湿衣裳要喝热水,不然会着凉。”

奚临:“哪来的热水。”

兰朝生:“我等会烧好了拿给你。”

奚临立刻冲他摆了摆手,示意不要瞎折腾。他没再管兰朝生,重新将湿衣裳顶到脑袋上,冲进雨雾进了自己屋。

过了会,房门叫人敲响一声,兰朝生说到做到,还真烧好热水送来。为防雨水溅进去,他打了一把伞,手里端着白瓷碗站在门口,淡声吩咐,“喝完。”

奚临低头一看,这居然不是一碗普通的热水,兰朝生不知道在里面加了什么,颜色呈黑褐色,一股草木独有的涩味扑面而来,熏得奚临眼皮直跳,直言不讳,“……你要毒死我?”

兰朝生当他胡说八道,把瓷碗塞到他手里,“喝。”

奚临不接,实在是叫这碗不明液体熏得眼泪直流,往后退了半步,兰朝生就往前逼近半步,伞进不来门,干脆叫他一松手丢在地上,溅出大小水花。

奚临:“知道了知道了……唉,你能别往前了吗?”

兰朝生面无表情地停住脚步,手里碗向他面前一伸。奚临表情狰狞地接下来,问他:“里面有什么?”

兰朝生刚要答他,奚临又出口打断,“算了,别说,我不想知道。”

奚临不想喝,但又觉得兰朝生冒着雨给他煎草药,不喝好像是有点不知好歹,只好捏着鼻子给自己灌了下去。

苦,是真苦。苦到奚临怀疑兰朝生是有意谋财害命,苦涩味从舌尖直冲天灵盖,带着不可言喻的土腥味进到胃里,再接着顺着食管反上来。奚临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想吐吐不出来,痛苦地掐着自己脖子,一把将碗塞到兰朝生手里。

兰朝生将早备好的白水递给他,看着奚临狰狞的神情,心想:怎么被苦成这个样子?

他低头抿去白瓷碗里残存的草药,微涩的草木味顺着舌尖漫上来,并不是很强烈。奚临压下喉咙里的苦味,转头看兰朝生还杵在这,忍不住问:“你怎么还在这?”

兰朝生将碗放到桌上,什么话都没说。奚临说:“那正好,我有话跟你说。”

兰朝生:“什么话。”

“你要我留在这,唉,也行吧。”奚临坐下来,“但我有几句话要说。”

兰朝生沉默着,知道奚临这是个“约法三章”的意思,也在凳子上坐下。奚临问他:“你既然只用我每个月初来供灯,那我每月来你们寨子一趟行不行?供了灯就走。”

兰朝生斩钉截铁:“不行。”

奚临其实本来也没抱多大希望,早知道兰朝生不可能同意,但还是要问:“为什么?”

兰朝生看着他,严肃地说:“这一年里,你必须留在南乌山。”

奚临直视着他的眼睛,惊讶地发现自己已经不会再生气了,有可能是已经遭受了太多次打击,现在已经能隐隐接受了。

南乌寨没有水电,屋里只有盏老式的煤油灯。奚临没去点,气氛暗沉沉的,却更能显出来兰朝生那双独一无二的眼睛,沉沉望着他。

宝石似的。

怪好看的。

奚临和他对视了会,他向来是个诚实的人,心里这么想,嘴上话就脱口而出,“这话我很早就想说了。”

兰朝生微微蹙眉,“什么。”

奚临:“你眼睛真好看。”

兰朝生神情一滞,严肃的表情刹那烟消云散。他手指微微动了下,碰到桌上的白瓷碗,低声说:“……胡说八道。”

奚临不觉得自己是胡说八道,也完全没觉得这话说出来哪里不对劲。经由他的观察,兰朝生其实是个好人,虽然偶尔有点专横,但干的事都是嘴上硬心里软,勉强能被归于“初具人形”的类别里。

奚临相当大方,已经不再计较先前的那些小摩擦,只要兰朝生不再发什么“你是我妻”的瘟病,还是可以相对平心静气的交流。屋子里的光线越来越暗,窗外雨打屋檐,奚临完全没注意到坐在对面的兰朝生抿起了唇。他接着说:“首先,咱俩什么关系都没有,明白吗。”

兰朝生听了这话,面上表情丁点没变,“还有呢。”

“你不要老把‘妻’字挂在嘴上。”奚临说,“我每次听了都挺想死的。”

兰朝生没答话,拿桌上水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第二。”奚临敲着桌子,“我能配合你供灯,其他时候咱们互不打扰,你别老到处跟着我。”

兰朝生沉默地喝口茶。

“第三。”奚临其实忍了很久了,“你发誓,上回那样的事再也不会干了。”

第12章 愧疚

兰朝生把杯子放下,知道他说的“上回那样”是新婚夜那次,声音还是一样平静无波,“我说过了,不会再有。”

“你发誓。”直男奚临也是有点心机,“你对着你们南乌阿妈发誓。”

兰朝生的眉头很细微地一皱,“不能对南乌阿妈发誓,我们是夫妻,这是欺骗她。”

奚临起身就要跟他干架了,“又发瘟,说了别提这两个字!妈的,算了我现在就掐死你。”

兰朝生看都没看他,伸手把奚临又按回凳子上。他思忖片刻,说:“我对兰氏祖宗发誓,再不会碰你。”

奚临勉强还算满意,朝着门口一摆手,示意族长跪安。兰朝生当然没动,不是没看懂奚临的手势,纯粹是不想搭理他。

奚临:“你怎么还不走?”

兰朝生掀起眼皮看他一眼,目光有点冷。奚临懒得理他,挪着凳子挨近窗户,扭头看着外头落雨。半晌,听着身后兰朝生起身出去,木门关合吱呀两声响。撑着伞的兰朝生从他窗子前走过,冷冷瞥了他一眼。

奚临莫名其妙,心想:神经病。

山里的雨一下就下个没完,这会快到十月底,一落雨空气就冒凉气。奚临趴在窗台看了半天的雨,院里的枫香树被雨打着,哗啦轻响,催得人昏昏欲睡。第二天早上,兰朝生早早敲响他的门,隔着门板叫他:“起来,带你去镇上。”

奚临用最快的速度把自己收拾好了,心下惦记着事,早饭也只匆匆扒了几口。兰朝生没有管他,带着他往山下去。路到一半,忽然对他说:“下山路,你一个人走不来。”

“?”奚临:“什么意思,我没长腿啊?”

兰朝生走在他前面,没有回头,“山里树多雾大,你这次记了路下次也没办法自己走出去,不要自讨苦吃。”

奚临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兰朝生这是在警告他不要想着以后自己跑出去。他一时都气笑了,偏要逆着他的话说:“你怎么知道我自己走不出去?”

兰朝生侧头看他一眼,冷冷地说:“你安分点,不要总是给我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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