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禾花
“破相挡灾,有了小缺陷,反而能平安顺遂地长大,是好事的。”
祝宇仰着脖子,没忍住:“我都多大了还小孩……”
赵叙白低低地笑了声,夸他,哄他,掐着他:“嗯,是很大。”
还好,最后没耽误看月亮。
外面的商家都在做元宵节活动,路边挂着各种灯笼,流光溢彩,喜气洋洋,潮水似的热闹。
他俩先去了趟便利店,拎着堆礼品拜访蔡老板,不是说这俩不懂人情世故,没有上午过去,而是蔡老板说了,别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也别请吃饭,没必要,白天他有事得出去,晚上见个面就行。
祝宇辞了夜班的工作,对方也没多说什么,依然板着脸,很冷淡地点点头。
宿舍搬出来了,钥匙也还过了,祝宇还想再说些什么,已经有一波客人涌了进来,他俩没再添乱,出门的时候听见对方叫了他一声。
祝宇回头,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抛过来的一个苹果。
“走吧,”蔡老板已经开始忙碌了,没看他俩,“平平安安。”
这个苹果被祝宇塞兜里了,很珍惜,说回家了熬个糖浆,跟糖葫芦一样,浇成苹果糖吃。
路上人很多,笑着,闹着,远处的夜空里有星星,眨啊眨的。
赵叙白说:“好。”
他把祝宇的手放在自己口袋里,握着一块走,没人注意他俩的举动,或许有人瞥见了,却也未放在心上,毕竟满大街都是牵手漫步的情侣,他们的身影又有什么不同呢?
天冷,祝宇说话都冒着白气:“你知道吗,有种说法是元宵节,才是传统的情人节,那句诗怎么说的来着?”
他想不起来,着急,干脆站在路边想。
赵叙白没插话,安静地等着,觉得很可爱。
“想起来了,”祝宇眼睛一亮,“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赵叙白挠了挠他的掌心:“情人节快乐。”
“也祝你情人节快乐。”祝宇笑着。
他俩就这样顺着人流往前走,看看月亮,看看路边的小灯笼,像是被海水温柔地托举着,无论走到哪儿都行,都是自由的,都不会忘记回家的方向。
到家后,已经过了零点,热恋期的人就这样,一旦独处的时候,门一关,就迫不及待地又抱在了一起。
但没亲多久,白天做过了,不能连着,祝宇的胳膊挂在赵叙白脖子上,等着心跳的逐渐平稳:“你明天上班吗?”
“上班,”赵叙白不无遗憾地闭了闭眼,“但我应该能按时回来,我之前定了餐厅,咱明晚也在外面吃吧?”
祝宇很少见赵叙白脸上出现这样的表情,有种淡淡的麻木感,就笑了会儿,伸手摸了摸对方的脸:“带上我,我记得你们医院对面有家社区阅读中心?”
赵叙白猛地抬头,听见祝宇“唔”了声,继续道:“当年班主任给我寄那么多卷子呢,总得做完。”
“好。”赵叙白说。
祝宇没再说什么,趴在赵叙白的肩膀上,这个拥抱不带任何情欲,就像十几岁的男生打球累了,互相挨着似的。
他们一起长大,又选择对方做自己的爱人,与此同时,依然是彼此最好的朋友,可以把疲惫的一面表现出来,也能一起做最亲密的事。
可是祝宇都困了,赵叙白也没接下来的动作,只是安静地抱着他,不发一言。
“怎么了,”祝宇稍微歪了下头,“赵叙白?”
赵叙白把他抱得更紧。
“是不是瞌睡了,但是睡不着,”祝宇顿了下,笑着开口,“没关系,我抱着你睡,你想再做一次也行。”
话是这样说,他现在已经知道了,赵叙白并没有失眠的毛病,以前说什么睡眠障碍,其实都是因为他,他睡不好,赵叙白就陪着,在卧室门缝里漏出点亮。
赵叙白很笨拙地去爱他,问失眠的祝宇要不要看电影,要不要吃夜宵,说自己也睡不着。
他竟未曾察觉。
屋里的灯有些昏暗,朦朦胧胧的,赵叙白这才略微松开手,把脸偏过去,使劲儿吸了口气,才转回来,笑着:“没有。”
祝宇把头低下,突然说:“我错了,别跟我一般见识。”
说完,他反手把灯关了,重新抱住赵叙白。
这下,世界陷入黑暗,唯有偶尔的车灯从窗外扫来,碎金箔片似的骤然洒落,在天花板上划出流星的轨迹,转瞬即逝。
黑暗如海浪般涌来,两人都没出什么声音,沉默着,用力地抱着彼此,让爱人的泪水蹭上自己脸庞。
第51章
过完年,日子就像被风卷走的落叶,眨眼间就过去了,路边的迎春花都绽开了,身上的衣服薄了,不少行人戴上口罩,步履匆匆。
春天是呼吸道问题高发的季节,换季了,又花粉多。
祝宇这几天有些咳嗽。
他怕影响别人,就没去阅读室看书,自个儿在家里待着,赵叙白检查过,没啥大问题,歇几天多喝水就好,毕竟祝宇身体底子还是差,先前全凭着一股子劲儿撑着,看着还挺精神,其实像个快没气的打火机,猛地跳那么一下。
如今绷紧的弦松下来,很容易不舒服。
所以赵叙白晚上加班后,第一件事就是拉着这人去跑步。
他俩也不去特别远的地方,就在旁边的公园慢跑,跑完回家洗个澡,收拾收拾睡觉,祝宇现在的作息调整过来了,不再像曾经一样熬夜,可还是会睡不着,觉浅,多梦,梦到一些不好的东西。
要是以前,他习惯在卧室里一圈圈地走着。
但现在不行,赵叙白太烦人了。
每次睡觉,赵叙白都要从后面抱着祝宇,把小臂搭在人家腰上,祝宇嫌不舒服,这人哼哼唧唧地耍赖,之前温文尔雅的劲儿全没了,非要挨着,祝宇要是不理他,就能一直嘟囔,到最后闹得两人各退一步,不搭腰了,拽着睡衣下摆。
这一弄,祝宇没法儿偷摸着起来了,他有点动静,赵叙白就顺手搂过来,迷迷糊糊地拍着他哄,再加上夜跑和睡前亲热,身体累了,没力气,居然慢慢的能睡到天明了。
今晚没出去,祝宇咳嗽,正好赵叙白工作也有些事情没处理,正在书房里敲键盘,祝宇洗漱完回来,还没走到赵叙白旁边,就听见椅子向后的滑轮声了,他没客气,抬腿跨坐上去。
赵叙白单手搂着他,另只手操控着鼠标,点了几下后,偏头亲了他的耳朵。
这样面对面抱着,能清晰闻到彼此身上的味道,祝宇把下巴搁在赵叙白的肩膀上,舒服地叹了口气。
静静的夜晚,不说话也很安心。
没一会儿,祝宇就睡着啦。
等他好了,重新开始跟着赵叙白跑步时,发现不只是迎春,公园里别的花也陆陆续续开了,经常能看到行人拍照,拍花,拍蹲在枝头打盹的鸟雀,拍缠在树梢上的风筝。
春天,总是很美的。
跑累了,赵叙白的手就搭在祝宇后背,轻轻地推着他,不让停。
“我真跑不动了。”祝宇往后仰着脑袋,呼哧呼哧的。
赵叙白看了眼手环:“再坚持会儿。”
平时赵叙白没有带腕表或者手环的习惯,跑步了才戴,记录下速度,祝宇倒是一直戴着,在一起后,赵叙白就把他那个破烂的手表摘了,换上新的,监督每天的心率和睡眠。
祝宇是真累啊,他现在被管着太厉害了,可他也是真听话,赵叙白让他继续,他就坚持到了终点才停下,弯着腰,两手撑在膝盖上喘气。
气顺了,稍微喝两口水,再溜达着回家,祝宇每天生活可太规律了,跟高中时差不多,赵叙白就是他班主任,盯着他学习跑操和睡觉。
祝宇不仅是个好恋人,还是个好学生。
他拿了教育局开具的“高中同等学力证明”,想去读动物医学,但没跟赵叙白说,这么大的人了,提起来总归是不好意思的,把丢掉的东西再捡起来也很吃力,祝宇在外人那可以不要面子,在赵叙白这儿不行,谈恋爱后,在乎形象了。
还好赵叙白不问具体的东西,就点点头,说自己知道了。
可惜祝宇现在是个小穷光蛋,很多时候,没法儿顾得上自尊心,他很坦然的告诉赵叙白,说你不用小心翼翼的,我们现在不讲这个,你放心。
赵叙白看了他很久,低头抱住了他,说了声谢谢。
“谢我什么?”
“全部。”
考试在九月份报名,他们一起度过了春天,走过夏天,出去旅游了两次,还参加了一次城市马拉松,就是没坚持到最后。
不过没冲破终点线也没关系,人生的路那么长,明年还会有,停下来看看风景也不错。
赵叙白的生日在初夏,那天,俩人一块儿去爬山了,等太阳出来的时候,祝宇吻了他。
“哎,”他后退了点,笑着看赵叙白,“你摸摸我兜里。”
赵叙白挑了下眉,伸手去摸,摸到的时候怔了下,没动。
祝宇两手撑在地上,背后是帐篷,山上冷,他穿着橙色的冲锋衣,整个人笑得张扬又明媚:“这玩意太贵了,我彻底没钱了赵大夫,你得养我。”
他给赵叙白打了枚小金锁。
以前,赵叙白出生的时候,被父母认为是哥哥生命的延续,他被按照既定的方式养大,去拔高,去再次成为这个家庭的骄傲。
他们按照上一个孩子的模样,来打造这个孩子,认为不会在出现同样的“意外”。
即使赵叙白已然独立,摆脱了父母的控制,但得知儿子有了恋情,对方还是个男人时,那对年近古稀的老人,表现出来极大的抗拒,咒骂,到了最后口不择言,甚至诅咒,咒他还不如替哥哥去死。
“才不呢,”祝宇使劲儿地抱了下他,“就要活,好好地活着!”
曾经的祝宇没什么好东西给人,心疼了,就用自己的体温去暖对方,如今扣扣索索地攒下钱,就用最老土,最传统的办法,给自己的爱人求一份祝福。
太阳照得皮肤发烫,赵叙白说谢谢,他很喜欢。
——不过祝宇在赵叙白这儿,也收到过类似的小玩意,是枚钻戒。
在一起没多久,赵叙白就忍不住拿出来,给祝宇戴上了,说是曾经陪朋友求婚,看到对方那么幸福而忐忑,自己竟也忍不住盯着那枚闪耀的钻石出神。
“先生要订吗?一生只能有一次哦!”
知道这是营销话术,可对于赵叙白来说,他一生的一次,注定是祝宇。
当时,他不奢望自己会拥有这样的幸运,只是自私地想体验一下,就在内环刻上了彼此相遇的日期。
若……真有得偿所愿呢?
钻戒静静地躺在蓝色丝绒上,又终见天日,穿了条链子,挂在了祝宇的脖子上,而那个首饰盒里面,也装上一颗小小的陨石。
天气慢慢变凉,叶子落下来,踩上去擦擦作响。
祝宇就是在这个时候,遇见祝立忠的。
他刚考完最后一门,这处考点是所初中,门口的道路有点窄,挤着不少发传单的机构老师,祝宇跟赵叙白交代了,说不要来接他,太堵了。
并且赵叙白今天有三场手术,忙,实在过不来。
考点离家里也不算远,几站地铁的事,祝宇发挥不错,进地铁的时候还在跟田逸飞聊天,对方最近有情况了,神神秘秘的,经常在朋友圈里分享音乐,隔一会又删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