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蓝鱼 第19章

作者:未卜880 标签: 竹马 ABO 近代现代

他让任知然在前面带着他走,俩人一前一后踩着来时的脚印回基地。

“到底怎么了?”任知然急得要命,走得很慢,还不忘时时回头看,“我找别的医生给你看看。”

纪思榆把左手手掌盖住双眼,手套上的残雪接触温热的眼皮后迅速化开,一滴滴渗进他的皮肤里,他好受了些。

“从雪山下来后就这样。”纪思榆比他沉稳得多,解释道:“休息一阵子就没事。”

“你早该休息了!”

任知然气鼓鼓的,脸颊像只河豚,停下来对纪思榆说:“那座雪山海拔高,又难爬,气候差得要命,你跟那群Alpha怎么比嘛。”

“好了,不说这个。”

纪思榆晃着他的手,柔声道:“回去吧,我睡会儿。”

巴别塔的基地掩在雪山后,从小木屋步行差不多得要近半小时,今天因为纪思榆的意外情况,他们整整走了五十分钟。

视觉被剥夺的时候,听力会变得很敏感,基地在整点敲钟,纪思榆听见了一阵踏步声,人数应该不多,跟往日里的士兵训练完全不同,不够紧张,也不够整齐。

有很轻的交谈声,任知然在前面停下,纪思榆毫无知觉,撞在他后背。

“思榆等一下。”

没有经雪折射过的光,纪思榆没有那么难受,再一次试着睁开眼,道道人影一晃而过,他摇摇头,又用手套用力揉了揉眼睛,泪水模糊视线,只见成群结队的Alpha背影逐渐远离。

不是这里的人,他们穿的军服并不来自巴别塔的军事基地。

“好像是昨晚上到的联盟军。”

任知然伸着脖子好奇张望,“好端端的为什么又派人过来?”

巴别塔不安生,极端恶劣的天气注定了这里物资匮乏,原住民会为了抢夺食物而斗争,治安是这里最难管辖的部分。

“是因为前段时间的暴乱吗?”任知然轻声说:“好多Alpha受了伤。”

“应该吧。”纪思榆轻叹口气,他现在很累,需要休息,便对任知然说:“时间不早,你先去吃饭,我回宿舍。”

“好啊。”

任知然这才回过头,看见纪思榆双眼通红,担心道:“没事吧,我去找医生。”

“不麻烦了。”他知道什么毛病。

“知知,一会儿吃完饭,帮我个忙,打壶热水来我宿舍。”

“我知道了。”

任知然还是不放心,亲自送他回宿舍看着人躺下才安心。

“思榆,你先睡,我一会儿给你把吃的还有水送过来。”

“麻烦你了。”

任知然不乐意听这种话,“不麻烦。”

他走后很轻地关了门,纪思榆一向觉得基地宿舍像冰窖,不如他的小木屋,面积小,还漏风,窗边放着他的书桌,离床一步之遥,窗帘也是他来之后自己找了块废弃布料装上的,士兵的训练场离Omega宿舍太近,看书时候就能听见Alpha吵闹的声音。

闭上眼睛,想起任知然说现在已经十一月,他很久很久没有梦到小雀了。

不知道Alpha有没有回家,回家后没见到自己,是生气多一点,还是想念多一点。

他每次都用想念多一点来安慰自己,这样能睡个好觉。

巴别塔种不了玫瑰,也见不到他的小雀。

他蜷缩在被子里,侧身躺着,再也睡不着,熟练地将手钻进枕头底下,捞出他从家里带来的笔记。

闭着眼都能翻到他想看的那一页。

打开床头的灯,僵硬的指尖在平滑纸张上略过,熟悉的字迹了然于心,眼睛又开始酸痛,闭上眼在再熟悉不过的位置临摹。

一笔一划。

心跳是想念的声音。

这本笔记自跟他来到基地,他一个字都没在上面写过,小时候跟着纪泱南每到一个地方,都喜欢带一样东西回家。

而这是属于他的唯一纪念品。

任知然给纪思榆送吃的,微弱昏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他踩着影子轻手轻脚进屋,又看见纪思榆捧着笔记发呆。

漂亮的眼睛没有焦点,台灯把他脸上的绒毛都照得一览无余。

“思榆,你又在看这个。”

他慢吞吞捧着碗筷蹲在纪思榆床边,以前就问过笔记本的由来,那会儿跟纪思榆还不是特别熟,Omega只告诉他很重要,他猜测肯定是纪思榆在上面写了很重要的东西。

“知知。”

“嗯?”

侧卧在床上的纪思榆眨了眨眼睛,可能是因为干涩,很艰难地才眨第二次,血丝悄无声息从他瞳孔里蔓延出来,任知然看到了他眼下微微湿透的枕头,突然觉得,今天的纪思榆似乎特别难过。

“我有点想他。”

任知然也很难过。

“想谁呢?”

纪思榆没说话,很轻很轻地吻了下怀里的笔记,整个人都缩起来。

第二天,任知然特意让纪思榆多睡会儿,没有叫他,不到七点,拿了条围巾跑到小木屋,气喘吁吁地发现,出现了第二个雪人。

【作者有话说】

之前说过小雀跟思榆只会分开一小段时间,意思是小雀从来没有离开过思榆

第24章 好人

“真的,我没有骗你。”

任知然坐在纪思榆桌前的椅子上,十分夸张地用手在胸前画了个圆,告诉他:“上帝真的实现了我的愿望,连着送给我两个雪人,但是我只有一条围巾,它失策了。”

床上的Omega穿着整齐,被子盖住了他下半身,双手被抵在侧脸下,毫无精神气地眨了两下眼睛,嘴唇却呈现出笑意。

“你戴我的。”

“不用,我不冷。”

任知然细心地注意到纪思榆外衣扣错了一颗纽子,想提醒他一下,Omega却闭上了眼,神情疲惫地说:“知知,你帮我去接一盆冷水来。”

“什么?”

任知然惊讶着,这种天气哪里来的冷水,全都是冰水,手指头碰一下都能被冻坏。

他担心道:“思榆,你怎么了?我还是找医生给你看一下,等我啊。”

“没事的。”

任知然猛地从椅子上起身,凳脚擦过地面,刺啦一声,他眼见着纪思榆眉心拧紧。

“怎么可能没事?”

纪思榆喘息声很重,“我有点看不清。”Omega面色有些痛苦,他说:“眼睛很痛。”

任知然虽然年纪小,来巴别塔的时间是这里最短的一个Omega,但他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傻子,纪思榆很明显是眼睛出毛病了。

“你是......雪盲症吗?”任知然小心翼翼地问。

巴别塔的气候不是所有人都能适应,来这里的第一天,还不认识纪思榆的时候,队伍里的年长Omega就叮嘱过他,不要长时间在室外,巴别塔的雪白得晃眼,这里天气严寒,在冰雪层层覆盖之下根本不知道是土壤还是冰河。

他又气又急,纪思榆明明是个很有经验的医生,怎么还能把自己搞成这样,他跺跺脚,说道:“等我一下。”

纪思榆喊了他一声名字,任知然却没有回头,门被风关上,躺在床上的纪思榆打了个冷颤。

他无数次闭眼又睁眼,然而眼前的视线一次比一次模糊,他蜷缩起来,用早已冻僵的双手捂住眼睛,不自觉的泪水划过眼角,他开始发抖。

明明没多长时间了,怎么偏在这时候看不见。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去看任知然口中说的另外一个雪人。

早知道自己也该跟着任知然一起许愿。

巴别塔的基地永远都严肃穆静,任知然迟迟不回,大风拍打着他宿舍的玻璃窗,寒气从细缝里溜进来,纪思榆忍着眼睛的酸胀,慢吞吞从床上爬起来。

他看不见光了,眼前一片漆黑。

门被打开的瞬间,席卷而来的狂风将他头发都吹得散乱。

“知知?”

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很沉,不是任知然平时穿的那种鞋,更像是偏厚且坚硬的皮质鞋底摩擦地面的沉闷声。

纪思榆在空气里闻不见来自另一个人的任何味道,巴别塔太冷了,厚重的衣物以及极低的气温根本无法让信息素溢出,他也基本只会在任知然跟他睡的晚上,才会闻到一点点Omega信息素。

“你......”

来人力气很大,摁着他肩膀让他往床上躺。

“好痛......”他又跌回枕头里,睫毛都在打颤,而那人下意识用指尖碰了下他的脸,随即立马抽开后许久都没再碰他,他听见了混乱的来回踱步声。

基地军队里有好几个Beta医生,他们个子都很高,年纪虽然不大,但是有些体力并不比Alpha差。

“你是哪位?”他往床里侧挪了挪,解释道:“很抱歉我认不出,是知知叫你过来的吗?”

空气很安静,他还是一直沉默。

纪思榆像重新爬起来,又被摁下去,没多会儿传来阵水声,稀里哗啦,接着有人盖住他的眼睛。

是一双带着粗糙茧子的手。

纪思榆的心跳有好几秒的停滞,他用鼻尖嗅了嗅,依旧什么都闻不到。

“你怎么不说话?”

沾着冰水的毛巾被覆盖在他眼皮上,纪思榆冷得倒吸口气。

他想用手去抓,但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眼部的酸胀滞涩感经过冰敷有所缓解,纪思榆没再感受到周围有任何动作,仿佛宿舍里从没来过第二个人。

纪思榆绞尽脑汁也没想起来,军医里面有谁不会讲话。

是新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