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猫不皂
“那你想怎么样?!”方谒微微仰起下巴,垂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啊!”
曲辞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第一次遇上这样的事,现在满心愤怒和心痛还来不及收拾,最理想的情况当然是对方赶紧赔钱,自己心里能踏实一点,然后好好跟娃娘解释,看看是她那边再买一套还是自己去买。
用残存的理智思考,他也能明白,方谒说的并非完全不讲理,可是他就是怕人一走,自己没了证据证人,这件事就彻底没下文了。
所有的一切成本都要自己来承担,那他成什么了?大冤种吗?!
曲辞把手里被踩裂的娃头递过去,义正辞严地说:“你拿着这个,我录视频,你要承认这个娃头是你弄坏的,承诺在我搜集到证据之后照价赔偿,还要对我的客户道个歉!”
方谒笑了,气笑的。
“有病!”他扔下两个字,绕过曲辞,大步离开。
曲辞还想追过去,被应寒拦住。
应寒也表情冷淡地看着他:“没这么为难人的,这么多人看着,难道方谒会赖账?撒泼打滚没有用,只能证明你别有用心!”
说罢跟上了方谒的脚步。
其他特长生见大戏结束,笑嘻嘻纷纷散去,方才一直旁观没吭声的石恒冷笑一声,也走了,只有尹旭和毛彦明过来安慰曲辞。
“我们也不懂这些,没法帮你作证,但方谒不差钱,不至于会耍赖。”尹旭说,“你就照他说的做吧。”
毛彦明挠了挠他那短短的寸头:“是啊曲辞,先消消气,就是个意外,他也不是故意要踩的。”
曲辞知道他们是好意,但是这会儿他对体育生的反感已经快要冲翻天灵盖,说不出理性的话,只是无声地点点头。
俩人说完走了,阮林把散落一地的其他配件收拾整齐,有些难过地小声问他:“辞哥,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先陪我出去走走。”感觉多待在这里一秒钟自己都会爆炸,必须找个空旷无人的地方喘口气才行。
“咣!”
进了寝室门,方谒恼火地一脚把自己的电脑椅踹到了一边。
可怜的椅子重重撞到了阳台门上,发出凄惨的撞击声。
应寒把椅子拉回来,同情地说:“真是无妄之灾,你也消消气,先别急,反正现在得让他拿证据,咱们什么都不管,证据不足这钱就是不能给。”
方谒从领口一扯把身上的T恤脱了,拿出速干T恤换上,黑着脸说:“我可以拖着不给,但那小子难道不会过来缠着我吗?”
“也是。可你甘愿给他一万吗?虽然没多少钱,可也太膈应了。”
方谒比方才黑了一度的脸色充分证明了他的心情。
本来就打算提高警惕,谁知道千防万防,没防住老天爷给那小基佬机会。
“太难了,给不给都烦。”应寒也从柜子里拿衣服换,“而且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万一他借着这个事儿蹬鼻子上脸怎么办?之前那人也是这样,好心帮忙却被缠上。”
他换好衣服,走到方谒面前,撑着书桌说:“我看反正都是被缠,还不如干脆玩赖,总比亏了钱强。拖着呗,反正咱没损失,你觉得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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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啊啊啊啊啊啊啊!”
校园里最偏僻的一角,曲辞对着茂密的小树林疯狂嚎叫。
阮林抱着快递盒子站在一边,非常担心地看着他。
“啊啊啊啊啊啊啊!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小树林里扑簌簌地飞起几只鸟,不知道是不是被突然暴走的两脚兽给吓了一跳。
曲辞想踹树,又觉得小树有点无辜,想踢地上的石头,又心疼脚上的鞋,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无能狂怒,把昨晚没能喊出来“啊”彻彻底底地释放。
没想到仅仅不到一天的时间,心情已经截然不同。
阮林看他脸色涨红、额头和脖子青筋暴露的样子,有点害怕:“辞哥,你别太生气啊,把自己气坏了不值当的,方谒也没说不还钱,咱们一切往好处想,好不好?”
发泄了小半天的曲辞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感觉身体里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无力地坐在树林外侧的路牙子上,深深叹了口气。
不远处的火烧云很美好,要是已经顺利把娃寄出的话,这应该会是近日来他心情最好的一次晚霞,但现在他只想跟着放一把火把天堂给烧了。
只是不想冷静也得冷静,他得尽快把这件事跟娃娘说一声。
他向阮林伸手:“把坏了的娃头给我吧。”
阮林从盒子里掏出埃洛伊丝的小脑袋递给他,曲辞捧在手心里,看着那张原本完美无瑕的脸上裂开的痕迹,心口又是一阵钝痛,咬了咬牙,举起手机拍了张照片,编辑好了文字发给娃娘,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再发过去照片。
正想接着打字表示道歉,娃娘一个语音通话就弹了出来,清晰的铃声在寂静的校园一角显得震耳欲聋。
阮林看着都吓了一跳:“盼了那么久的娃被毁了,她一定也很生气。”
人家生气也是正常的,自己接委托,娃在自己手里出了问题,自当承受这些。
曲辞怀揣着纠结的心情点击了接通,对娃娘说:“实在抱歉,我已经在向对方索要赔偿了,不过这是我和他之间的问题,我会先对你进行赔付。你看是由我去收同款的娃回来重新画,还是你亲自下单?一切费用都由我来出。”
话筒里传来娃娘非常爽快的声音,听起来是甜妹也能感觉到性格很飒爽:“我直接打语音过来就是想跟你说千万别上火,咱们又不是第一次合作,彼此之间有信任,能担得住事儿。”
“太感谢了。”曲辞有点眼眶发酸,心中的愧疚感更多了几分。
“娃是国外代购的,已经停售了,只能在国内找找有没有人愿意出。”娃娘说,“我问问朋友,你要是不放心也可以找找,我们随时沟通。”
曲辞连忙点头:“好好好,我也多问问,问到了一定告诉你,最近我都不接单了,只把埃洛伊丝做好。”
“你的手艺我放心!千万别太着急啊!”娃娘笑着说,“好事儿不怕晚!”
挂上电话,曲辞歪在阮林肩膀上,长长出了一口气。
“还是姐妹好啊!”阮林感叹,在他胳膊上摸了摸,“呼噜呼噜毛,我辞气不着。”
曲辞闭上眼,没吭声。
阮林又说:“这样也好,娃娘那边最开始没留票据和娃的合影,我们再买的时候管出货的要就行了,有凭有据,方谒不会赖账。”
但愿吧,曲辞心想。
希望能尽快找到同款,赶紧把娃画好给娃娘寄过去,才能了却这桩心事,不然心里会一直不舒服。
至于购买凭证,他不好意思管娃娘要,但应该也不难,国外网站可以截图,出货的圈友应该也会有票据,不怕姓方的不认账!
“辞,你怎么不说话?你这样我怕怕。”阮林用脑袋轻轻撞了撞他,“在想什么鸭?”
曲辞疲惫地说:“我在想,我想回家。”
“啊?回你家吗?现在?你不是十一就要开始打工了吗?还有两天就放假了。”阮林震惊地说,“坐高铁也得五个小时呢,太折腾了!”
原本只是一句撒娇的话,曲辞并没有真想回家,但话一出口,他突然就觉得这个家必须得回。
回去看看老妈,充充电,回来就是全新的阳光小辞!
他深吸一口,坐直身体,掏出手机打开12306:“不坐高铁,买卧铺,睡一晚上明早就到家,然后明晚再坐夜车回来,明天的课你帮我盯着点,实在点名被记了就随它去了,反正我平时没缺过课。”
“会不会太赶了,坐一夜车多累啊!”阮林不放心。
曲辞在手机上戳戳戳:“没事,在车上咣咣铛铛的就当睡摇篮了,肯定睡得喷香,放心吧。”
如果人生总要有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那他的这一次就是回家。
买好票之后,他立刻返回了寝室,简单收拾了书包,带上平板和手绘笔,跑出校门,去商业街买了一些当地特色的小吃和点心,蹦上了去往火车站的地铁。
先不跟老妈说,明天给她一个惊喜。
经过一场酣畅淋漓的晚训,身体里的内啡肽和多巴胺都有充分释放,结束的时候方谒觉得心里轻松了不少,没有之前那种憋屈的感觉。
这种状态在他洗完澡神清气爽之后上升到了顶峰。
或许可以这会儿找那个曲辞聊一聊,把赔偿的事情谈妥,避免过多来往。
应寒出的馊主意方谒有些动心,毕竟见过鬼谁不怕黑,他不想自己赔了钱还赔上心情。
如果心情注定要被毁,那么当然要保住钱。
不过,最后内心的道德感还是占了上风,宁人负我,无我负人,赔钱就赔吧,免得自己良心难安。
况且那娃娃不是要寄出去的吗?最后受损害的可能是陌生人,这样不好。
嚼了几根低脂鸡胸肉干之后,方谒调整好心理预期,去了305。
就算决定要赔钱,他也不打算给得太爽快,以免因为太好说话而被人缠上,所以这次能不能谈拢,还得看对方表现。
305依旧没关门,也没看见那个正对着门口的位置上有人,方谒在门上敲了敲,问道:“谁在?”
一颗脑袋从后面床上探了出来,是石恒。
他有点意外:“我,你找谁?”
方谒走进去,下巴往曲辞的座位上一扬:“他不在?”
就算之前没看见过对方坐在这里,他也能判断出这床属于谁,因为只有这一张上边围了一圈床帘,还加了顶,像个小蒙古包。
床帘是深蓝色的,上边印着小刺猬的图案,这可爱风格跟其他篮球生的粗犷形成鲜明对比。
“没有。”石恒大约猜出是怎么回事,没多问,像条泥鳅一样从床上滑下来。
方谒端详着曲辞收拾得很整齐却又满满当当的桌子,又问:“一般他什么时候回来?”
“这可不好说。”石恒意味深长地说,“有时候可能夜不归宿。”
“你们寝没有群吗?他在没在群里打招呼?”
“他不怎么和我们说话,要不我问他一句?”
方谒摇头:“不用,等他在的时候再说。”
“你是不是来跟他谈判的?就那破娃娃的事?”石恒打探。
方谒睨了他一眼:“你有什么建议?”
曲辞桌子和书架上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和画笔,显然平时会在这里搞他那些二次元创作,虽然石恒跟他关系不对付,但作为室友,应该了解得更多些。
石恒“哼”了一声:“我觉得他就是缺钱了,想找你爆金币。”
“为什么这么说?”方谒面无表情地问。
“不知道他是穷还是财迷,反正是钻进钱眼儿里去了。”石恒抱着胳膊,不屑地说,“听说他找了兼职,十一假期就去上班,平时还会画娃娃和缝衣服,估计也能挣不少,这回从你身上赚点差价,他肯定能乐开花。”
说完又嘀咕:“明明一个男的,干的都是小姑娘的事儿,说他不是基佬我都不信!”
方谒倒不觉得打工赚钱有什么问题,多劳多得,总胜过不劳而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