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贰两肉
杀气腾腾的上海话:“何满君,我告诉你,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对你有任何想法,如果有,那一定是想揍你一顿,这样的想法。”
截铁斩钉的泰语:“这次回去,希望你不要再执迷不悟,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永远不要再有瓜葛。”
陈孝雨呼了一口气,爽了,同时也知道只是自己爽了。跪在沙发,双手合十拜老天,“老天啊,开开眼,能不能让那个疯子放过我啊!”
拜完往后一倒,身体砸在沙发上,连踹空气好几脚,觉得不解气,或者因为对空气说话,有种拳头捶在棉花上的无力,哀嚎道:“何满君,你真的真的是我这辈子见过最有病,最不可理喻,最没事找事的疯子!”
‘疯子’两个字嗓门大,大到路过的吴冰都听到了,拐进来跟着看监控。此时陈孝雨已经骂累了,滑下沙发生无可恋地拼册子。
他把碎片全部倒出来摊在地毯上,边拼边骂何满君死变态。哭一会儿骂一会儿拼一会儿,很忙。
吴冰看何满君在笑,被骂了还笑,真新鲜,“他拼的到底是什么?”
“好东西。”何满君换了个摄像头放大,左侧落地花瓶上的针孔摄像头,这个角度能够看清陈孝雨脸上的表情,长睫湿漉漉的,顺着脸颊滑下来的眼泪滴在米白色地毯上,瞬间没了。
何满君收了笑,骂他小窝囊,又不是要他命,好吃好喝供着,老实在别墅待几天能怎么样,至于这么变着花样来骂人?
吴冰顿了半天,“我还以为陈孝雨不会骂人。”
“他不会?”何满君哼笑一声,也是没让吴冰看全刚才中英泰粤花式骂。点了支烟,何满君说:“我在,他心里骂,我不在,他敞开了骂。不会骂人?分明就没有老实的时候。”何满君笑着说:“不过,小蠢货挺有语言天赋。”
“他是聪明。”
“聪明又怎么样,人一旦窝囊,全毁了。”
吴冰抱着手臂坐下,偶尔看一眼电脑画面,陈孝雨也就和他弟一般大,孤零零坐着的样子看着挺可怜。
“留他在别墅不安全。”
“安全就不留了。”何满君敛了笑,有点不高兴,“你不要被他那张小狗脸骗了。”
“是。”
吴冰怎么会不明白,不带陈孝雨来东牢岛,因为他是个变数。如果在何晋与柴大勇这件事上,他真的无辜,那再好不过,但如果是柴大勇或者何晋任意一方的人,哪怕只是可能,带在身边暴露行踪,就是在赌命。
何满君想得周密,做得周全。
前天暗线来报,何晋与柴大勇联络上了,答应用一千万来换韩今慈的下落。
自从半年前何柏林因病陷入昏迷,韩今慈离奇失踪,何家人急了,满世界找他,何满君也不例外,只看谁先找到韩今慈,谁先拿到遗嘱。
柴大勇是豁口,他是目前唯一可能知道韩今慈下落的人。
何晋运气好,能联络上柴大勇,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何满君虚晃一枪前往格兰岛,实则只将不信任的陈孝雨关在360度布满监控的格兰岛别墅内,自己另坐快艇来到百公里外的东牢岛蹲守何晋。
何晋这人愚不可及,何满君从未将他放在眼里,只是需要他当诱饵把柴大勇哄出来。
说话之际,朗齐三步并两步跨上楼,将手机递到何满君面前。
是一则短信。
“何晋确实准备好了一千万现金要跟柴大勇交易,不过柴大勇这个人比较谨慎,不露面,单线联系,拖延几天,一直让何晋等消息。”
何满君望着信息页面的‘等’字,点点头:“柴大勇怕何晋使阴招,阿叔这人一向没有信用可言。”
吴冰倒有别的疑虑:“柴大勇真知道韩律师的下落?”
“不一定。”何满君说,“起码那枚翡翠戒指确实是韩今慈的,只要他人在泰国,有下落就追到底。”
朗齐:“那我们继续按兵不动,等待何晋动作?”
“等。”何满君勾唇,“他们两个的交易,让他们自己谈,我们插什么手?”
也是入乡随俗了,何满君后几天让大家换上当地人爱穿的廉价印花衬衫,短裤,人字拖。关于吃方面,请了一位当地阿婆暂住帮忙煮。
民房楼顶有个很隐蔽的茅草亭,架着一副望远镜,能将远处何晋住的那栋白色小楼看得一清二楚。何晋怕死,小楼外看得见的地方,起码有二三十个保镖巡逻站岗。
登岛以来,何晋始终不见有动作,看上去也没有很着急,左揽右抱像来度假的,每天只做三件事,吃饭、睡觉、打炮。
他这个人最吃不得苦,贪婪都写在脸上,明晃晃的箭靶子。何满君最讨厌这类人,不是因为何晋坏,而是蠢,蠢而不自知。倘若柴大勇有备而来,以何晋的自负程度,根本不用交出韩今慈,也能轻而易举将他一锅端,拿走那一千万。
跟这样的蠢人‘合作’,很考验忍耐力。所以现在,何满君不全是为了监视何晋,也在预防何晋犯蠢。
不知看到了什么,何满君眉头一皱,烦躁地将手持望远镜丢给吴冰,下楼了。吴冰不解,举起望远镜,立刻又放下了。
何晋在露天阳台和女人疯狂切磋。
“君哥,陈孝雨他……”朗齐把监视器前的位子让出来,不知道怎么说,让何满君自己看监控。
陈孝雨蹲在冰箱前,撕开芋泥麻薯汤圆的包装袋,汤圆单格放,一盒只有十颗,很金贵。他拿起一颗凑近鼻尖闻,没有什么味道,拇指搓一搓表面的面粉,试着咬一口,眼神清澈,傻里傻气。
何满君看到他上嘴唇沾上一层白面粉,第一口没咬下来,汤圆表面有两排牙印。陈孝雨低头看,不死心尝试咬第二口,硬邦邦地根本咬不动,咬第三口勉强咬下一块汤圆皮,在嘴里嚼几下,脸瞬时皱成一团,味道不佳恶心得直哆嗦,吐了,重新咬一口带馅儿的,倒是没吐。
“他有异食癖?”何满君不理解陈孝雨的行为,比刚才看何晋的蠢样子冲击更大几分。
被他遇到的都是些什么牛鬼蛇神?
朗齐说:“君哥,他好像三天没吃饭了。”
从格兰岛来东牢岛也就三天。
何满君狐疑:“他挑食?”
“不是,他不会用燃气灶。”朗齐说:“我查了这几天的监控,他第一天试了好久,没效果,之后饿了就用水充饥,晚上也不睡床,睡你卧室的浴缸,今天睡了一整天,醒来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些……”
“那东西很难吗?”何满君说的是燃气灶的使用。
朗齐也不知道,难不难得试过,他还没有。
何满君懒得骂人,远程将别墅的屏蔽器关闭,给陈孝雨打电话。
手机来电铃在静悄的别墅响得如同天外之音,陈孝雨一膝盖跪在地上,磕得发麻,顾不着痛,连滚带爬去拿躺在沙发上的手机。
是一串陌生号码的来电,这种时候,就算是推销电话他也会立刻接听。
“喂,你好?”陈孝雨声音虚弱,微微发颤。
何满君听到他的声音,不由顿了顿,“还活着吗?”
“我…嗯…”陈孝雨沉默良久,出口声音哽咽,“何先生,你们还来别墅吗……”
惴惴不安几天,终于听到除自己以外另一个人的声音,陈孝雨控制不住欣喜和悲伤,因为需要将眼泪憋回去,他没有往下说。
何满君点开能够看到陈孝雨正脸的监控画面,放大,看到他脸上的水痕在反光,本来还想骂两句蠢,生生止住了,冷冰冰道:“冰箱里有吃的。”
“我知道。”陈孝雨默默往冰箱的方向走,“可是燃气灶打不开,我试过好几次,不知道是不是坏了,其他的电器也没反应。”陈孝雨蹲在冰箱前,把刚才吓掉在地上的汤圆一颗一颗捡回袋子里,“何先生,你们什么时候来?”
犟种。不说饿,而是问什么时候回来。
何满君不知骂他单纯还是蠢,语气有点坏地让他去厨房,教他怎么使用燃气灶。
但陈孝雨没撒谎,所有方法都试过,没有用。
“去门口,左边那幅装饰画拿开,有个控制台,把第三个闸拉下来再重新推上去。”
“好。”陈孝雨小跑过去,何满君听到他呼呼地喘气声,小孩子似的抢着步子跑。
陈孝雨按他说的照做,听到厨房传来‘嘀’的一声,然后他看到电磁盘开关键有红光,跑回去试了一下,电磁盘能用了,燃气灶也顺手拧了一把,扑出一圈蓝色火焰。
“可以了!”
陈孝雨扶着操作台,咽一口唾沫,心想做些什么吃。想吃牛排海鲜鸡腿香肠肉丸,也想吃汤圆水饺馄饨包子烧麦花卷。
“陈孝雨。”
“在。”
“冰汤圆好吃吗?”
“不好吃,但汤圆的馅微甜,如果把它想成甜味冰激凌,可以接受。单吃汤圆皮口感不好,黏黏的,像在嚼泥……”陈孝雨一顿,猛然反应过来,“何先生,你怎么知道我刚才……”
多余问,肯定有监控,看到的!
何满君说:“不准睡我浴缸。”
陈孝雨不吭声。
“陈孝雨。”
“哦!”
电话挂断,陈孝雨转身,小腹抵着操作台,自以为背着摄像头,其实油烟机上也有针孔摄像头。
何满君看到陈孝雨给刚通过电话的那串电话号码备注:疯子。
确认完成一秒不到,重新编辑:死疯子。
【作者有话说】
陈孝雨:首先,有吃的我很高兴。其次,饿肚子是何满君造成的,我不原谅。
何满君:变脸怪。
作者有话说:去买了冷冻汤圆尝了一下,真难吃啊,难吃得打哆嗦。
第12章 龙鳞春雨
手机在何满君挂断电话后迅速断了信号,这一点很气人,没了信号,手机如同一块废铁。陈孝雨气了,生气的时候总是闷闷的,不理人,盯着手机埋怨,像正在埋怨何满君。
下一次有信号,要等何满君主动联系,可是下一次会是什么时候?
除开吃饭睡觉的时间,陈孝雨勤勤恳恳拼了两天小册子碎片,透明胶带快用完了,还是他省着用的情况下。拼到第四章 ‘如何俘获男人心’,标题后面跟一个小括号(何满君)
陈孝雨觉得达哥这些不知轻重的行为真是害人不浅。
这一章全部拼完,陈孝雨躺沙发上翻着看,俘获男人心的手段细节到一颦一笑,说话的声音也有讲究,说是成功男人喜欢好掌控,像小白兔一样温顺的爱人。
“所以我是实验兔吗?”陈孝雨在心里骂达哥,甚至开始怀疑,因为这本意料之外的小册子,何满君才气得把他一个人关在别墅里冷静。
“他不会以为我发情吧?”陈孝雨闭闭眼,心里骂完达哥骂何满君。
翻着翻着突然觉得不太对劲,陈孝雨简直不敢相信的自己的眼睛,往前翻了两页,教他‘如何在床上取悦男人’的章节竟然在‘如何俘获男人心’之前。
也就是说,现在的爱情套路流行先上床后谈情?
陈孝雨受够了,嫌弃地将册子摔在地毯上。
不知道别墅里哪些地方藏有摄像头,他这两天努力找过,知道有很多,但很隐蔽,一个都没发现过。有种明知道何满君在犯罪,却苦于找不到犯罪证据的无奈。
郁闷半天,陈孝雨猛省,既然何满君能那么清晰地看到他吃冰汤圆,冰箱冷冻区绝对有一个。
能收音吗?
一般都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