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火车尾稍
“不不,没什么放不放心的,没有机会见到令尊令堂,是很可惜的事。”
盛嘉只怕给周子斐家里人留下不好的印象,一言一行都十分谨慎。
“盛老师太客气了,不用紧张的,我真的很喜欢盛老师。”
“我想和盛老师单独聊聊,也是不愿意周子斐这个破坏气氛的人打扰到咱们。”
她朝盛嘉调皮地眨了下眼睛,盛嘉也不自觉笑起来。
见盛嘉已经放松下来,周子焕转身朝书柜走去,她从中拿出两本相册。
“盛老师,要不要看看周子斐的照片,他以前和现在区别可大了。”
她淡笑着将相册递过去,先打开自己手头上这本,找出周子斐大学毕业两人的合照给盛嘉看。
周子焕确实没什么要为难盛嘉的想法,她只是想多了解了解未来“弟媳”,顺便再帮那个死心眼的弟弟一把。
“这本照片是他大学时候拍的,和现在区别不大,你看看你手上那本,我记得有他十四五岁的照片。”
周子焕手指轻划,随意一掀便是穿着初中校服的周子斐,看得出来,这本相册她翻过很多次,非常熟悉。
“这、这是他?”
盛嘉看着相册里的人简直不敢相信。
照片里的男孩子留着短短的寸头,个子瘦小,面对镜头也只是低头回避,看起来沉默寡言而内向。
和现在那个染着一头红发,个头高挑又势气凌人的周子斐完全不同。
“是啊,这是他上高中之前的样子。”
周子焕指尖冲照片里周子斐的额头掸了一下,像是隔着一张照片对那时的周子斐弹了个脑瓜崩。
“他出生之后,家里公司正好进入发展的高峰期,爸妈不太能管到他,我又在外地上大学,和他见面聊天的机会更少。”
“我也不清楚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变成了这样,不爱和人说话,看起来也是营养不良的瘦猴样。”
盛嘉听着心里有些发酸,他垂下视线,注视照片里与印象中毫不相关的“周子斐”,觉得好像自己似乎从来都不了解这个人。
他不知道周子斐的过去,不知道周子斐的喜恶,不知道周子斐在想什么,不知道周子斐曾为什么而笑过、哭过。
周子斐就这样忽然从天而降,成为了拯救他生活的勇者,但周子斐是如何来到他面前的,盛嘉一无所知。
“盛老师,周子斐有跟你说过他从前差点被人绑架的事吗?”
周子焕忽然转换了话题,提起另一件事。
盛嘉从那种莫名酸涩的情绪中脱身而出,他朝人点点头。
“那你知道他后来跟我们说什么吗,他说他当时觉得被绑了挺好的,被绑了会有很多人来找他,他就不会处于无人在意的状态了。”
周子焕叹了口气,那双和周子斐相似的眼睛流露出自责。
“是我和爸妈的错,我们都不知道他在学校过得不好,家里保姆也总是克扣钱,糊弄完一日三餐就离开,他那时候过得很孤单。”
长期处于这种状态的人,会渐渐觉得与世界失去了联系。
盛嘉在心里默声说。
下一秒,周子焕也说出了类似的话:“他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关联,好像一个不存在的人。”
“所以后来,他被绑架的那个雨天,他甚至都没想过会有谁出现救他,他说他已经做好了断胳膊断腿的准备。”
周子焕走近一步,她定定地看着盛嘉,似乎接下来的话很重要。
“但是特别神奇,真的有人出现了,那个人穿着件白色短袖,胸口布料沾了红色染料,骑着一辆旧摩托,上面还印着‘汽车维修’四个大字。”
“那个人很瘦,看起来弱不禁风,但就是这样一个人骑着车把几个绑匪撞倒,救了我弟弟。”
周子焕说完顿了顿,仔细地观察着盛嘉的反应,见盛嘉一脸紧张地问“然后呢”,她先是怔住,随后又笑了笑,重新若无其事地后退一步,和人拉开距离。
“然后,我弟弟得救了,他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好像还是有联系的,至少那个救了他的人把他重新拉回了现世。”
“他开始尝试改变,因为想变得更好,不想辜负那个人舍身救他的好意。”
盛嘉隐约觉得周子焕话里有话,但周子焕只是简单替这段过往作结,便没再继续往下说。
目光落在照片上那个瘦弱、低头的男孩身上,盛嘉忍不住去探究周子斐是如何改变的,又是什么支撑他变成现在这样一个耀眼的赛车手。
他本以为周子斐一定是家里娇生惯养长大的,却没想到,周子斐的少年时期和他一样,度过了一段相当灰暗无光的时间。
盛嘉在这一刻,真正对周子斐产生了强烈的好奇。
想知道周子斐的过往,想知道周子斐在遇到他之前,走过的每一步。
“其实我弟弟是个特别认死理的人,天真又认死理,对自己认定的事,哪怕打,哪怕骂,怎么劝都没有。”
周子焕像是叹息又像是感慨地说,她望向一旁陷入沉思的盛嘉,心里突兀地冒出一个疑问。
如果盛嘉知道周子斐为了找他,偏执到不正常的那一年,还会接受周子斐吗?
她只是想试探一下,想再确认一下,盛嘉就是周子斐口中那个“永远值得”的人。
“盛老师,周子斐之所以想去当赛车手,是因为他喜欢追逐的感觉,他喜欢……追逐一个走在前方的目标,。”
“在比赛时,他永远都会盯着那一个目标,不管有多危险,哪怕是耗尽体力,他也要不惜代价地追逐这样一个目标。”
“哪怕这个目标,他整场比赛都没办法靠近,他也不愿意松开方向盘。”
周子焕的目光变得有些悲伤,她看向面前这个男人。
盛嘉身形纤细,头发乌黑柔软,五官算不上精致,但却秀丽异常,气质如同春风一般和煦。
他是一个看起来很温柔,相处起来也很温柔的人。
但温柔的人往往才最难走进他的内心。
“我问过他,我说,要是你永远追不到怎么办?”
“他告诉我,追到了是他幸运,追不到,他不会怪任何人,大概他注定没有这个运气,但只要走过这一程就足够了,他已经很满足了。”
周子焕语气变得迷惘,面朝窗外,喃喃问出声:
“盛老师,你说这对他来说,是好是坏呢?”
“你……又会怎么想呢?”
直到今天,周子焕依然记得周子斐在寻找盛嘉那段日子里的疯样。
她的弟弟当时说:“他是我和这个世界的连接,找不到他,我也没什么生活的热情。”
可是偌大的城市,有那么多家汽修店,有那么多旧摩托车,又要找多久?
要是找不到了怎么办,要是对方已经离开了这座城市怎么办,要是对方甚至……不在了怎么办?
周子焕反复这样问周子斐,周子斐却只是顶着一张憔悴苍白的脸,云淡风轻地说:“那就找一辈子,找到我死。“
找一辈子,找到他死。
她觉得自己的弟弟疯了。
找一个穿着白色短袖,胸口布料沾了红色颜料,骑着印有“汽车修理”大字的旧摩托车的男人。
要找这样一个男人找一辈子,找到死。
爸爸妈妈不要了,姐姐不要了,连学都不想上了,就要指望这样一个男人活了。
周子焕那天第一次在周子斐面前哭,她抱住周子斐,大哭着求他别这样。
可周子斐同样紧紧抱住她,留着眼泪说:“姐,我就想找到他,我知道我说出来你不信,但从他出现的那一天起,我觉得我的使命就是爱他。”
十五岁的男孩说爱,多可笑。
可周子斐做到了。
他先是以海底捞针的方式找到盛嘉,又在这之后,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虽然他结婚了,我不好再去追求他,可是或许有一天他会有需要我的时候,那时候我要以最好的样子出现在他面前。”
于是周子斐慢慢变得帅气、高大、光芒四射,但同时,甘愿以一个影子的身份跟在盛嘉身后,像个忠诚的骑士,守在角落,等待着主人的目光发现他。
他替盛嘉安排了工作、房子,甚至是盛嘉丈夫的工作都有周子斐的手笔。
而现在,周子斐果真带着盛嘉来到了她的面前,还是以恋人的身份。
周子焕不禁苦笑,或许,这世界上真的有人的使命,就是与另一个人相爱。
这边盛嘉听到周子焕的问题却是沉默许久。
他再次将翻到一半的相册翻回第一页,手指轻柔拂过周子斐在襁褓里的照片。
医院小小的婴儿床边围着不少人,他们都脸上带笑,而下方写着周子斐的出生日期。
那一年,盛嘉十岁,正处在盛千龙和陆荷闹离婚的时期。
原来他预感自己要失去一个爱自己的人时,在另一座城市,已经出现了一个会在二十余年后,给他无数次温暖拥抱的人。
“周小姐,我很难说这是好是坏。”
“对周子斐来说,他也只是在追求自己想要的幸福,对他来说,他的快乐就在于追逐。”
“他自己不是说了吗,能够追逐到是他的幸运,不能,他也不会怨谁,所以这一切是好是坏,我的看法如何,对他而言都无所谓,在这个过程中,他已经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了。”
盛嘉抬起头看向周子焕,认真地回答。
关于周子斐,他的确还有很多事情都不了解,可他愿意给周子斐支持,愿意理解这些在周子斐家人眼中“不知道是好是坏”的事。
就像周子斐见过他第一百次狼狈,却还要第一百零一次抱住他。
可相爱不就是这样吗,尽管全世界都对你有偏见,还有我会陪你走下去。
所以盛嘉要大胆地为周子斐说话,他要坚定地告诉周子焕,他接受这一切。
“子斐总跟我说,只要我开心就好了,所以周小姐问我的想法,我也只会说,子斐开心就好了。”
周子焕闻言,深深地注视盛嘉,她的眼眸有那么一瞬间闪动出水光,却随着她偏头眨了一下眼睛的动作,很快消失。
“幸好周子斐不在这,不然他听见了,今晚又要高兴地睡不着觉了。”
周子焕轻笑着开口,她将自己手上的相册整理好,重新放回书柜。
“刚刚的话,盛老师别放在心上,我也只是随便说说,很多事情我早已经过了会反对的那个阶段了。”
“什么……?”
盛嘉疑惑地眨了下眼。
“还有,盛老师,你面对周子斐也得学会该拒绝的就拒绝,这小子想了你那么久,肚子里坏想法可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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